天、地、人三把虛劍閃動著奪目的光華,將沈厭夜和沈蓮籠罩在其中。三把虛劍雖是靈力所幻化,但是卻依舊有帶有強大而精純的法力,故而劍勢落下的地方,空氣中的靈力亦被攪動,激起凜冽的罡風自下而上地吹拂,將兩人的衣衫掣得獵獵作響。黑衣的劍修低眉斂目,右手兩指併攏成劍指,口中喃喃不斷地念誦著法訣,以自身靈力灌注三劍,維持劍勢。而那紅衣劍靈則持劍而舞,面上刺青詭異妖媚,全然不掩其妖異之色!
重淵冷笑一聲,無數黑色的霧氣在他的身後凝聚成暗色的刀刃,彷彿催命符一般向兩人劈去,然而在觸及劍勢的範圍後,卻通通被化解。伴隨著他的攻擊,周圍的驚叫之聲此起彼伏——黑屋凝成的利刃削斷了彩色的畫棟,無數灰塵和瓦礫簌簌落下!
沈厭夜向沈蓮使了個眼色,劍靈立刻會意,於是沈厭夜維持著劍陣,與沈蓮且戰且退,終於退出了宣明殿。在退出殿門的一瞬間,沈厭夜倏然抬手,左手再次結印,指尖劃過沈蓮手持的劫火劍劍身,留下一道青碧色的光澤,旋即滲透在黑色的劍身之中!
他的動作十分細微,重淵卻看出了端倪——畢竟兩人的功力相差天壤。剛剛沈厭夜使的,是《浮光劍訣》第二式,守缺歸元,需同《掠影劍勢》中的守缺歸元勢一同使用。以自身靈力凝結於劍刃之上,雖然不能攻擊,卻能將對方的攻擊化解並轉為己用,是個損敵益己的招式。
然而,無法攻擊別人這點只適用於沒有劍靈的凡鐵。對於擁有自主意識的劍靈來說,則可以借主人的靈力防護自己不受傷害的同時,攻擊對方!
「你還真是信任你的劍啊。」
重淵哼笑一聲,身影化作一道黑色的閃電,直直撞向了劍陣。經過了數次交鋒,沈厭夜已然明白自己不能和重淵硬碰硬地拼靈力。沈蓮與沈厭夜對視了一眼,在重淵的身影近至眼前時,兩人不約而同地向著一左一右兩個不同的方向飛掠而出,讓重淵撲了個空!
剛剛躲過一擊的沈厭夜不敢怠慢,立刻以靈力催動三才三劍,使之跟隨沈蓮移動,在重重魔氣中將他密不透風地守護起來。與此同時,他以靈力催動守缺歸元勢,一個青碧色的陣圖頓時在沈蓮腳下展開,光澤明明滅滅,緩慢地轉動著。所有觸及陣圖的魔氣霎那間被轉化為可供陣圖之主使用的靈力,源源不斷地匯入沈厭夜體內!
有了守缺歸元勢,沈厭夜總算感覺好了一些,但是他此刻並不敢輕舉妄動。以他現在的修為,想要和重淵對戰不過是癡人說夢;故而他只要守護好沈蓮,因為這仙天之下,唯有他可與魔主匹敵!
劫火劍的劍身因為守缺歸元勢的緣故閃爍著碧綠的光芒,像是青色的絲緞纏繞在漆黑如夜的劍身上。重淵一擊未中,下一擊又是攜了雷霆萬鈞之勢向他襲來,而沈蓮也不甘示弱。他揮動長劍,劍尖在空氣中劃出一個暗紅色的弧度,直直抵上了那黑色的雷霆。巨大的衝擊搖動了大地,就連天上的烏雲,似乎都要被震顫下來!
沈蓮握著手中的長劍,身影化作一道流星,拖拽著暗紅色的光芒在天地之間遊走的。他的身後,黑色的身影仿若追魂的鬼魅緊追不捨。倏然間,沈蓮回首揮劍,劍氣斬破虛空,雖為重淵閃過,在大地之上劈開了一道長有十數丈、廣達數尺的巨大溝壑,比起沈厭夜之前劈開的那一道,有過之而無不及!
重淵疾步回閃,這下換沈蓮步步緊逼。他的劍時而去勢不定恍若疾風流影,時而劍劍逼仄恍如疾風驟雨;他的步伐亦是配合著他的劍法而變化,時而輕盈恍若舞蹈,時而又大開大合。霎那間,劍意變化萬千,在化解了重淵的招式時,亦是封死了他的退路!
……
沈厭夜、沈蓮與重淵三人早已移到了殿外,大打出手;而殿內的諸人過了許久才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華司南回過神來,驚疑不定的目光上上下下在華兮鳳身上逡巡著,然而映入眼簾的依舊是她沉著的表情。她望著他,唇角還微微掛著笑。
「鳳兒,這是怎麼一回事?!」華司南喃喃。他並不是傻子,重淵早已自報家門,他又怎麼可能現在還不清楚重淵的身份?沈厭夜之前氣勢洶洶地過來要抓華兮鳳回去,就是因為她私自與魔主勾結,殘害同門。如今看來,莫不是真的?!
而他的想法也通過眼神傳達給了華兮鳳。一身明黃色華服的皇女並沒有為自己辯解,反而說道:「就如您想的那樣,父皇。」
華司南本來還妄想著自己的女兒會反駁——沒有一個父親不愛自己的女兒,故而只要她拚命否認,他想自己無論如何都會選擇去相信她,無論有多少如山的鐵證指向她的罪行。然而,她沒有。她只是靜靜地站在自己面前,對自己說,人是她害的,魔主是她勾結的。而如今,那魔主揚言要殺光鳳翔城中的百姓時,她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這樣的人……真的是他華司南的女兒,大胤國的儲君?!
「啪」的一記響亮的耳光讓華兮鳳的臉偏向了一邊。華司南用了七成的力,是以白皙的肌膚上立刻浮現出了鮮紅的引子,嘴角也滲出了一絲鮮血。但是華司南打完便愣了一下,因為按照沈厭夜的說法,華兮鳳已經恢復了前世的修為,怎麼可能被自己一巴掌打傷?!
唯一的解釋便是她沒有用任何功力護體,純粹地承受了他的一掌,這讓華司南的心裡升起了一絲心痛。他恨鐵不成鋼地斥責道:
「自小你便聆聽朕的教誨,如今你忘的一乾二淨了嗎?!朕教你要仁愛待人、兼濟天下;明修棧道,暗渡陳倉之事非君子所為,但是若必要時刻,偶然為之也罷了。唯獨加害他人、損人利己,是萬萬要不得的!你看看你,勾結魔主,把太乙劍宗弄成那個樣子,今天魔主放話說要屠我帝都,你亦是默許。你……你讓朕……」
對於勾結魔主、殘害太乙劍宗之事,華兮鳳並未辯解,只是用一種有些哀傷的眼神看著自己的父親。華司南對自己的指責沒有錯,但是她所作的一切,都是為了胤國的百姓。她已經料到,事情一結束,她為業障纏身,等待她的將是永生永世的痛苦。
只是,以她一人的痛苦,若能換取胤國千萬百姓的安寧,這種交換倒也不虧。只是,她並沒有那麼無私,願意毫無保留地奉獻。她用自己的一切所換取的,不過是為了能讓胤國的百姓記得自己;因為如若能活在代代相傳的記憶裡,那個人的死亡便不再是消失,而是昇華和永生。
「父皇不必擔心,魔主不會屠城的,這是他答應我的事情。」華兮鳳善於揣測人心,故而對於魔主的心思,她雖不能說是瞭如指掌,但好歹也摸出了個大概,「重淵縱有千般不好,但是他並不會背信棄義。在訂立契約的雙方實力過於懸殊——如我與重淵這般的時候,契約所能束縛住的,只有傲慢的心靈。而很不巧地……重淵便是這樣的人。」
華司南此刻只覺得她說的一切都是無稽之談,但是「屠城」的話題的確點醒了他一些事情。他剛要下令讓殿內的卿家隨他一道,趁著那三人打鬥之時離開,以免被波及,但是卻被華兮鳳攔住了——
「父皇,您以為我特地調來這些人進帝都面聖,又命令國之棟樑之才今日閉門不出,是為了什麼?」
殿外依舊是劍刃相斫的聲音,空氣中充斥著躁動不安的靈力,劍氣的交鋒將天上的雲彩吹拂得波詭雲譎。華兮鳳站在華司南的面前,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冷笑。
「他們都是貪官污吏,食民社稷,皆為碩鼠,如果我們想要一個個解決的話,反而要想盡辦法。倒不如讓他們覺得這是父皇您皇恩浩蕩,准許他們面聖,到時候好被重淵一舉格殺。」
……
劫火劍的劍氣化作一道長虹,破空而過,直擊向重淵的眉心。此時此刻,重淵已為沈厭夜的劍陣和沈蓮的劍氣所困,行動處處受阻。在劍氣即將沒入他的眉心之時,他提起五成靈力擊碎了沈厭夜的劍陣才堪堪躲過那道殺招。劍氣擦著他的鬢角飛過,削落幾縷長髮,當真是險象環生!
劍陣被擊破,自然對沈厭夜本身有影響,但是好在守缺歸元勢落在了沈蓮的身邊,因此尚且完好,尚可以將重淵的魔氣轉化為他自身的靈力!
然而擊破了沈厭夜的劍陣,沈蓮的劍氣便再一次席捲而來,幾乎是鋪天蓋地一樣將他包圍了起來。重淵臉色陰翳地看著眼前的兩人——他本來想要再和他們玩一玩,欣賞一下他們垂死掙扎時的樣子,但是如果再不出殺招的話,鹿死誰手可就說不准了!
「沈厭夜,劫火劍靈,遊戲到此為止了。」魔主冷厲的聲音傳遍了全場。下一個瞬間,沈厭夜忽然感到心口一陣劇烈的疼痛,彷彿一塊高速飛行的石板直直撞擊在天靈蓋上,劇烈的痛楚和伴隨而來的暈眩幾乎讓他在一瞬間失去了意識,他的身影直直地從天上墜落!
「主人——!」
見沈厭夜受傷下墜,沈蓮的第一反應就是去接住他。但是此時此刻,他已經自身難保——但見鬼劍鎮命勢與守缺歸元勢已被同時擊碎,強大而精純的魔氣帶著他所熟知的戾氣迎頭而來,直接將他吞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