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醫學不能承受的生命之重

大家都不甘心,一邊加壓通氣維持,一邊不斷地嘗試,然後不斷地失敗。最終,在大家一起努力了半天之後,還是沒有搶救成功。這個孩子來到這個世上,甚至都沒有哭過一聲,就匆匆地離開了。留下的,是一羣醫務人員疲憊而失落的身影。

產科和醫院的其他科室有個很大的不同,醫院的其他科室是負責「看病」的,而產科則是負責「生孩子」的——生孩子可不是病。在其他科室,患者可能出於各種原因不想讓別人知道自己這一次的病況,因此選擇一個人到醫院看病。「就我一個人,我不想讓其他人知道這件事。」於是,這一次得病成了患者的隱私,成爲醫生要和患者一起保守的祕密。而產科則不一樣,對於一個家庭來說,生孩子絕對是一件大喜事,不僅要讓自己的家人知道,還要通過各種方式讓身邊的親朋好友都知道——所謂「讓大家夥兒都沾沾喜氣」。

但是,在產科醫生眼裏,「生孩子」卻有另外一番天地。他們從來沒有把「生孩子」這件事看得如此輕鬆,而是認爲這是會經歷險灘暗礁的一次冒險。即使醫生再謹小慎微,也可能難逃遭遇不良結局的厄運。

還記得前文提到的霍主任經歷的那位因爲臍帶繞足而胎死宮內的患者嗎?這樣一個突如其來的結果,讓霍主任必須面對兩方面的打擊:一方面要面對這個結局給她帶來的自我否定,面對努力付諸東流的挫敗感;另一方面還要面對患者和家屬的質疑。其實,她當時已經算是幸運的了,因爲患者和家屬除了問「爲什麼」之外,沒有任何過激的行爲。用霍主任的話說,當時那種情況,患者和家屬不管做出任何反應,她都可以理解,畢竟這個打擊太大太突然了。她很感謝患者和家屬當時的理解和寬容,正是這份感激,讓她覺得必須得爲他們做些什麼。

在產科工作,總是逃不掉,不得不面對這樣的意外。這一章,就給大家講幾個令人心塞的意外。考慮到這些內容可能會增加準媽媽們的焦慮情緒,建議準媽媽們慎讀,或者可以當作恐怖小說去讀。不過,因爲這些都是真人真事,毫無虛構誇張,所以可能比恐怖小說還要恐怖。





絕世好產婦


這是好幾年前的一件事。

產婦本人是一位漂亮的空姐,老公是一位帥氣的飛行員。這位產婦懷孕41周,整個孕期都身體健康。已經超過預產期一週了,還沒有什麼動靜,於是我們打算給她引產。

有不少產婦覺得預產期到了就要生孩子了,如果超過預產期,宮縮還不發動,那就很不正常,就需要做剖宮產了。其實,有相當一部分產婦是在預產期之後分娩的。即使超過預產期,只要沒有特殊情況,也可以繼續等待產程的自然發動。如果超過預產期一週還沒有臨產,那麼可以通過醫學干預的方法誘發宮縮,也不是就只能剖宮產。誘發宮縮的方法,大家最熟悉的就是掛催產針,也就是縮宮素引產。除了縮宮素之外,還有其他方法,比如普貝生引產。

因爲分娩的過程不僅僅要有宮縮,還要配合着宮口的開大。如果引產之前,產門的成熟度還不夠,單純使用縮宮素比較難打開宮口。普貝生是一種可以促進產門成熟的藥。這種藥塞進陰道之後,可以幫助軟化宮頸,同時又可以誘發宮縮,是給產門成熟度不夠的產婦引產的首選藥物。

這位產婦就是產門的成熟度不夠,所以進行了普貝生引產。

不過,也不是所有的引產都會成功。這位產婦就是這樣,塞入了普貝生之後,宮縮是誘發出來了,但還不夠頻繁,而且她本人也沒有很強的疼痛感。整個引產過程,她都自我感覺良好,胎動反應和胎心監護也都正常。藥物放了24小時之後,按照使用說明,我們取出了普貝生,打算讓她先休息一下,然後再做第二次引產。

「現在已經41周多了,而且已經有段時間沒有做B超檢查了,下輪引產之前做個B超看一下吧,主要了解下羊水情況。」霍主任囑咐我說。

B超做出來的結果讓所有人都吃了一驚——胎兒顱內出血!

這個結果超出了所有人的認知,沒人能想明白,好好的一個產婦,被塞了一顆普貝生引產之後,各項檢查都正常的情況下,胎兒怎麼就顱內出血了呢?因爲之前用藥物引產過,所以會讓人很容易聯想到是用藥造成了胎兒的顱內出血。但事實上,時間上先後發生的兩件事情可能並不存在因果關係。就好像鄰居家的貓死了,第二天下了一場雨,不能說貓死是下雨的原因;同樣,臨牀上也沒有證據顯示,普貝生會增加胎兒顱內出血的風險。事實上,顱內出血是不是發生在引產之後我們也不清楚,我們只知道引產之後檢查出了胎兒顱內出血,但有可能在引產之前就已經發生了。

但是,這些都已經不重要了,當務之急,是馬上想出解決問題的辦法。而第一個問題,就是怎麼讓產婦和家屬知道這件事。

我們都不敢想象,產婦和家屬知道這個情況時,會做出怎樣出格的舉動——整個孕期都很健康,最後臨分娩了,來醫院做個藥物引產,就發生了胎兒顱內出血。這種事情,誰能保證做到平靜面對?我們覺得,家屬不馬上把桌子掀了,就已經是很理智了。

「這件事不能瞞着病人,已經發生的事情瞞是瞞不住的。而且,下一步不能再繼續引產了,分娩時宮縮和產道的擠壓,有可能會加重胎兒顱內出血的情況,所以最好還是剖宮產。這些事情都得向病人和家屬解釋清楚。」霍主任決定如實告知。

「就怕家屬會鬧。」馬上有同事表達了顧慮。

「就算是鬧,最終也總是要解決問題的。我去和他們談。」

我和霍主任一起來到病房,產婦和她老公正好都在。

「是這樣,今天做的B超結果已經出來了,考慮胎兒目前有顱內出血的情況。」霍主任簡單說了幾句之後,就直接開門見山說了B超結果。

「什麼?顱內出血?什麼意思?是說孩子的腦子裏面出血了嗎?」產婦丈夫的反應和我之前想象的幾乎一模一樣——非常嚴肅地皺着眉頭,一再地確認剛剛聽到的信息。

「從目前的B超影像來看,確實考慮存在這種情況。當然了,最終確診需要等胎兒生出來之後再做進一步檢查。不過估計這種可能性非常大。」霍主任把話說得儘可能嚴謹。

「但是我們之前都好好的啊,怎麼突然就出血了?」產婦丈夫的提問又一次和我之前的想象一模一樣。

「你們的疑問我也很理解,其實目前我們也很難說清楚出血的原因,以及什麼時候發生的出血。不過我想,事情既然已經發生了,現在去追查原因並不重要,眼下更重要的應該是儘快想辦法解決問題,怎麼能夠讓結果不會更差。在這一點上我們的目標應該還是一致的吧。」

霍主任的話似乎一下子提醒了這位飛行員。他稍微停頓了一下,說:「那麼孩子會怎麼樣?接下來該怎麼辦?」

「孩子出生之後的情況,現在確實比較難預測,因爲出血的情況可能隨時會有變化,出血量及出血對顱腦的壓迫情況可能都會對以後產生影響。不過就目前的B超來看,孩子顱內的出血量應該還不算多,而且胎心也還正常。但是,如果繼續進行陰道分娩的話,宮縮的刺激和產道的擠壓有可能會加重出血的程度。從這個角度來講,剖宮產可能會相對更好一些。」

「那就剖宮產吧!」

「不過,即使是剖宮產,也沒法保證對出血完全沒有影響,而且如果出血的血腫壓迫的位置剛好比較重要,那麼即使是做了剖宮產,可能也會出現比較嚴重的後果。」

「那就是剖也不好,不剖也不好了?」

「醫生,就是說現在情況還沒有到非常嚴重吧?」這時候,產婦開口了。

「目前來看,出血還不算多。」

「如果要手術的話,今天就要做嗎?」

「是的,我馬上和手術室聯繫,準備手術檯。」

「好的,醫生,我和老公商量一下,然後馬上告訴你們。」

相對於之前B超結果帶來的驚訝,現在,我更加吃驚於這位產婦所表現出來的鎮定和冷靜。面對這樣一個意外事件,產婦的表現大大出乎我的意料。

更加讓我意外的還在後面。

我本以爲他們會婆婆媽媽各種詢問,四處打聽該怎麼辦。沒想到,過了不到10分鐘,他們兩個人就來到醫生辦公室,說出了他們的決定:「我們打算手術。」

很多時候,越是重要的決定,越得做得快。瞻前顧後、漫無目的地諮詢,不見得就會得到你想要的最佳結果,反倒會讓你在一片混亂中錯失做決定的最佳時機。

「那我們可以馬上手術了嗎?」

「我現在就聯繫手術室,要最快的手術檯!」霍主任掏出了手機。

「拜託醫生了!」他們兩個人幾乎異口同聲地說。

不知道他們在這麼短的時間裏,經歷了怎樣的思考,他們沒有像我想象的那樣敲桌子砸板凳一陣發泄,而是表情誠懇地說出「拜託醫生」。這讓我們更加感到自己責任重大。

手術由霍主任主刀,她在術中手法儘可能地輕柔,手術過程也很順利。寶寶出來之後,馬上被送到新生兒科做進一步觀察。術後我們都祈禱這個孩子不要有太大的問題,並且向新生兒科詢問孩子的表現——生命體徵如何,有沒有抽搐,餵養情況怎麼樣——然後第一時間向產婦夫婦告知病情。

出院的時候,產婦對霍主任說:「霍主任,我們之前就瞭解過,現在醫學還沒有那麼發達,很多問題都還不能解決。當時你第一時間向我們告知了全部情況,我就覺得既然你們敢如此坦白,那麼可能就是真的發生意外了。對於後來的處理,我們真的要謝謝你。」

後來,我和霍主任聊起這位產婦,霍主任說:「真的是我們運氣好,碰上這麼通情達理的病人。我都覺得讓他們這樣的人經歷這樣的意外,老天實在是太不公道了。其實我都做好他們當場爆發的準備了。不過,不管怎麼樣,不管他們是不是這麼理智,告訴病人和家屬事情的真相,都應該是醫生的最佳選擇。」

一年之後,這對夫妻還特意帶着孩子到病房來看望我們。寶寶很可愛,大大的眼睛,遺傳了他爸爸的帥氣和媽媽的美麗,唯一美中不足的是,眼睛有時候會斜向一邊看。

這位空姐媽媽對我們說,他們一直在兒童醫院隨訪,顱內出血在慢慢被吸收。目前孩子的發育情況都沒有什麼異常,雖然眼睛斜視可能和神經受壓迫有點兒關係,不過以後應該會好起來。

後來我去查閱了很多文獻,結果發現,原來新生兒顱內微小出血的發生率並不低,如果讓每個新生兒都去做個顱腦核磁共振的話,就會發現顱內微小出血的病例多到超出想象,只不過他們中的大多數都沒有臨牀症狀,並且出生一段時間之後,顱內出血就自行吸收了。

進而我再翻閱文獻發現,原來人類顱內血管畸形的發病率也是比較高的。不過雖然血管有畸形,但並不妨礙對大腦的供血,所以只要沒有什麼特殊情況,畸形的血管沒有破裂,也是沒有任何表現的。可能有的人一直到老,甚至一輩子都不知道自己身體裏的這個祕密。但是,血管畸形會增加血管破裂的風險,面對血壓波動,正常血管是可以承受的,有畸形的血管可能就會發生破裂,從而帶來嚴重後果。

這一根根血管,就像是握在命運之神手中的線頭,命運之神靠着這些線頭把人類玩弄於股掌之間。可能在你自以爲春風得意的時候,它的手這麼一抖,就將你的一切化爲泡影。這還是可以查得出原因的,目前人類的很多疾病甚至根本查不出原因,病患「稀裏糊塗」地就得病了,然後「稀裏糊塗」地就沒了。這些捏在命運之神手中的線頭,讓我們在茫茫未知之中,不得不接受命運的擺佈。





握不住的流沙,抓不住的生命


早上交接班的時候,助產士玲玲一臉沮喪,被汗水浸溼的頭髮凌亂地貼在額頭上——很明顯,她又被折磨了一夜。而聽她講述之後才知道,她剛剛經歷的這個夜班,豈止是折磨,簡直就是一種摧殘。

這是一位孕期不在我們醫院產檢,宮縮發動以後才臨時過來的產婦。一直到玲玲上臺接生,這位產婦都沒表現出任何異常:生命體徵平穩,沒有孕期併發症,胎兒體重正常,骨盆評估正常,胎心監護正常,產程進展也正常。玲玲像平時一樣,常規洗手穿衣,上臺接生。其他的人也都在按部就班地忙着自己手裏的活,記錄、消毒、鋪臺——一切的一切,就像夏日西湖的湖面一樣平靜。

接着胎頭娩出,然後是前肩、後肩、軀體——寶寶也順利地生出來了。就在所有人都以爲,這又是每年接生的上萬個新生兒中平淡無奇的一個時,意外,就這麼突然地出現了——

寶寶生出來後不哭!

「哎,怎麼回事?小傢伙怎麼就是不哭啊?快叫新生兒科醫生!」玲玲一邊進行常規刺激,一邊發出了警報。

新生兒科醫生很快就趕到產房,這時候,旁邊的助產士已經在給寶寶上氧了。新生兒科醫生簡單處理之後,情況毫無改觀。

「本來還皺皺眉頭,彷彿想哭哭不出來,然後就眼看着孩子開始一點兒一點兒地軟下去了。」玲玲回憶說。

於是,新生兒科醫生馬上決定進行氣管插管。但是,意外再次出現——氣管插管插不進去!

氣管插管,就是在患者無法進行自主呼吸的時候,醫生把一根管子插進患者氣管,另一頭給予輔助通氣,把空氣打進肺裏,這就相當於人爲地開通一條呼吸的生命線。而插管插不進去,意味着寶寶將無法進行呼吸。

「總感覺氣道中間有個東西卡在那裏,插不進去。快,再幫我叫人!」新生兒科醫生也呼叫救援了。

新生兒科醫生的上級醫生也趕過來,插管卻仍然插不進去。但是大家都不甘心,一邊加壓通氣維持,一邊不斷地嘗試,然後不斷地失敗。最終,在大家一起努力了半天之後,還是沒有搶救成功。

這個孩子來到這個世上,甚至都沒有哭過一聲,就匆匆地離開了。留下的,是一羣醫務人員疲憊而失落的身影。

「你知道嗎?大家多麼希望下一刻插管就插進去了,然後孩子就好起來了。但就是不行,不停地嘗試,就是不行。眼睜睜地看着孩子就那麼一點點地軟下去,軟下去,軟下去……就沒有了。一個孩子,就這麼眼睜睜看着他沒有了。你知道嗎?那種感覺,就像是你用盡所有心血精心製作的一件瓷器,啪,摔在地上碎了,你卻無能爲力。你的所有付出,看不到一點點結果,消失得那麼幹脆。有一種突然間就被奪走全部的落空感。」到接班的時候,玲玲還沒有從夜班的打擊中走出來,說到激動處,她的額頭上已經粘成一綹的頭髮也跟着顫抖起來,一滴汗水隨即流了下來。她抿着嘴脣,揮手在臉上抹了一把。

我懷疑在那一刻,她是不是想到了自己的孩子。

「產婦什麼反應?」

「出奇的平靜。也許是因爲看到我們搶救的整個過程,看到我們那麼努力。我們告訴她結果的時候,她表現得出奇的平靜。」

「也可能她早就知道了呢?」

「也許吧。平時產檢不在我們醫院,急診來的,可能之前產檢就知道有問題了。」

孩子的屍體解剖結果出來了,是氣道梗阻。也就是恰好有東西在氣管裏堵住了氣管插管的通路。新生兒的氣管本來就很細,再有障礙物堵着,插管就根本無法插進。據病房裏的醫生說,這位產婦產檢時曾經發現可能有異常,但是她仍抱有一絲希望,期待孩子出生後能發生奇蹟。所以她特意跑到我們醫院分娩,又不肯提前告訴醫生,她怕如果提前說了,醫生會因爲孩子本來就有異常而不那麼盡力去搶救了。因此,當她看到每個醫務人員都拼盡全力努力了,也就安然接受了這個結果。

「唉,當時情況太緊急,而且沒有一點兒準備,完全是遭遇戰。其實,如果能多瞭解點病情,準備更充分的話,或許一開始就可以嘗試切開氣管,甚至直接做好手術準備,結果可能就不是這個樣子了。早知道有梗阻,就不會嘗試氣管插管了,那樣根本就是徒勞,就是浪費時間。」新生兒科醫生說。

新生兒科醫生的話,讓我想到很多年前,一個妊娠合併系統性紅斑狼瘡的孕婦。她在狼瘡還沒得到理想控制的疾病活動期就懷孕了,醫生建議她把孩子打掉,否則會有生命危險。她拒絕了,而且整個孕期都拒絕產前檢查。她說擔心檢查的時候醫生再建議她打胎,而且醫生把病情告訴她,會增加她的心理壓力。所以,直到病情嚴重到她無法忍受的時候,她纔到我們醫院就診,希望我們可以救她,但最終,我們還是沒能挽救得了她的生命。

其實,很多時候那些糟糕的結果都是可以避免的,但是醫患之間的相互誤解和溝通失靈,最終釀成了悲劇。如果患者可以相信醫生,而不那麼想當然地去揣測;如果醫生可以在溝通的時候多解釋幾句,或許就是另外一個結果。只是事情一旦發生,我們就沒辦法再去假設。

關於醫患間的溝通,就連很多醫生都沒有給予足夠的重視。有人會覺得,醫生就是負責提供專業意見的,至於患者的選擇,就不是醫生可以決定的了。醫生固然不能決定患者的選擇,但是醫生可以儘可能地去影響患者的選擇。

比如有人認爲,治病的時候,醫生負責開出藥物處方就可以了,至於患者是不是最終遵醫囑服藥,那就不是醫生的事了。但事實上,醫生的職責應該不僅包括開藥,還包括儘可能地說服患者遵醫囑服藥。因爲醫生的目的是治療疾病,開處方只是治療疾病的一個步驟而已,在治療疾病的過程中,還有下一個重要步驟,那就是讓患者服藥。這需要醫生付出努力去與患者溝通,對患者解釋,從而說服他們接受自己的建議——雖然這樣做確實很難,比簡單地開出處方要難得多。

試想,如果我們上面提到的這位產婦能清楚地瞭解新生兒出生後可能的搶救措施,她是不是就可能會配合醫生的治療,而不是想當然地以爲醫生不會努力呢?雖然我們會遇到很多患者在就診的時候存在一些根深蒂固的成見,他們已有的想法很難被改變,但是如果我們先入爲主地以爲患者就是「不可理喻」的,這和患者以爲醫生就是「不會努力」的又有什麼區別呢?

信任和溝通是相互的,如果我們很難改變別人,那麼可以先從改變自己開始。





「咱們走着瞧!」


再說個產房護士長講的故事。

有一次護士長上接生班,也遇到了一個沒有任何併發症的健康產婦。產前檢查正常,產程進展也很順利,胎心監護也一直正常——一直到她上臺接生,都沒有發現任何異常。但是,就在寶寶馬上要出來的時候,突然發生了急劇的胎心減速。護士長不敢怠慢,趕緊做了側切,以最快的速度把寶寶娩了出來。

新生兒出來時的場景可以用「恐怖」來形容——寶寶的口鼻裏面全是鮮血!

「快,快,清理呼吸道!馬上叫新生兒科準備搶救!」護士長當時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不過這樣血腥的場面告訴她,她碰上的肯定不是個「善茬」。

就在大家的注意力都在孩子身上時,接生臺上的護士長髮現,胎兒娩出之後,產婦正在不斷地出血。雖然出血不是很急,量也不算太多,但這讓護士長覺得有點兒不太對勁。

「不對,產婦在出血!快點兒開通靜脈,叫醫生!」護士長一邊說着,一邊一手按壓宮底,一手嘗試着剝離胎盤。

胎盤很快排出來了,真相也隨即浮出水面——臍血管破裂!

我們知道,臍帶連接在胎盤上,通常情況下臍帶連接胎盤的插入點是在胎盤的中心位置。但是,在有些特殊情況下,臍帶連接胎盤的插入位置也會跑偏。比如臍帶在胎盤的邊緣,就像是球拍一樣,這種情況,被稱爲「球拍狀胎盤」。球拍狀胎盤只是臍帶和胎盤相對位置的一種變異,對分娩沒有什麼影響。還有一種情況,臍帶根本就沒有直接連接到胎盤上,而僅僅是臍帶上的幾根血管通過薄薄的一層胎膜連到胎盤邊緣,而臍帶實際上是懸在胎盤外面的。因爲胎盤就像是掛在臍帶上的一面船帆,所以被稱爲「帆狀胎盤」。帆狀胎盤的情況分娩時就有一定的風險了。因爲臍帶血管外面只有一層胎膜的包裹,缺乏足夠保護,所以一旦有什麼外界影響,就可能發生血管破裂。比如臍帶血管恰好在胎頭的前方——我們稱爲前置血管——那血管就會隨着胎膜的破裂而破裂,這就是非常危急的情況了。因爲這裏出的血都是胎兒的血。小嬰兒和大人可不一樣,我們大人出個百八十毫升的血沒啥感覺,但是小嬰兒這麼小的體重,出血50毫升就會休克。而且,新生的生命更加脆弱,一旦發生休克,搶救難度更大。

這個產婦就是帆狀胎盤,雖然不是前置血管,但是不知道什麼原因,在胎兒臨近娩出的時候,臍血管突然發生了破裂。因此,胎兒在生出來之前,不僅發生了出血,而且血液還進到了口腔鼻腔。幸好助產士及時結束了分娩,胎兒斷臍之後也就止住了出血。雖然剛出生時評分偏低,但經過新生兒科醫生的處理,寶寶最終還是轉危爲安。

「後來,我把臍帶和胎盤拿給產婦看,向她解釋了事情的經過,她才知道原來她險些失去她的孩子。」護士長說。

「不過,也不是所有的產婦和家屬都是那麼通情達理的。」護士長接着補充道。

那是一個足月胎膜早破的健康產婦,就像之前介紹過的那樣,足月胎膜早破是即將臨產的先兆,發生率在10%~20%。足月胎膜早破不必太過緊張,50%的產婦會在破膜後的12小時內自然臨產,70%的產婦會在24小時內自然臨產;如果沒有臨產,可以使用藥物誘發宮縮引產。所以,在臨產前破水,一般是不會影響順產的。但是,由於很多人缺乏關於胎膜早破的醫學常識,以爲還沒臨產就破水,說明沒法順產了,所以有相當一部分產婦發生胎膜早破之後,會非常緊張地催促醫生給她做剖宮產手術。

這位產婦就是這樣的。

她是後半夜破水住進產房的,當時醫生沒有答應她手術,而是繼續觀察,靜待產程發動。到了白班接班以後,她還是沒有臨產,於是醫生決定使用催產素引產。這時候,產婦的丈夫就表現得非常激動,他認爲破水以後已經在產房住了一夜都還沒有臨產,這是非常危險的事情,所以堅決要求馬上剖宮產。但是因爲沒有任何剖宮產指徵,醫生還是拒絕了他的要求,給產婦本人做工作,好說歹說,產婦答應引產。結果臨產之後,肚子一痛,產婦馬上就「投降」了,再次要求剖宮產。醫生還是繼續勸說,產時的劇痛不是剖宮產指徵,必要的時候可以打麻醉進行分娩鎮痛。

看到醫生是鐵了心不肯給做剖宮產,產婦的丈夫甩下一句話:「你們不肯給做手術,要是大人孩子有個好歹,咱們走着瞧!」

分娩方式的選擇,是產科醫患之間最容易產生分歧的地方。因爲很多產婦和家屬不瞭解剖宮產和陰道分娩各自的利弊和影響,憑自己道聽途說和想當然就做了決定。而醫生每做出一項醫療決策,都需要有充分的依據。雖然和陰道分娩相比,剖宮產手術耗費的時間更短,收費更高,但是在沒有手術指徵的時候,醫生是不能做這樣的建議的。當產婦和家屬已經形成一些根深蒂固的觀念時,就很容易和醫生的建議產生矛盾。

試想一下,如果是你,在嚴格按照醫學原則進行處理的情況下,但就是沒法獲得患者和家屬的理解和信任,還被甩了這麼一句話,內心的「酸爽」感暫且不提,巨大的心理壓力是不是馬上產生了。醫學具有很大的不確定性,在產程進展中,誰也不知道下一刻會發生什麼,就算是產婦再健康,產程進展再順利,也不能保證最後胎兒肯定安全,大人肯定不會發生大出血。而這句「要是大人孩子有個好歹,咱們走着瞧」就像緊箍咒一樣,會對醫生的思考和決策產生影響。這時,很多醫生可能會出於自保而選擇更加保守的方案,這樣的方案可能不是對患者最好的,而是對醫生來說最安全的。

比如產婦的生產在短時間內進展不順利,如果經過積極處理,依舊有可能成功順產,但是醫生因爲心理壓力,有可能會選擇更加保守的剖宮產手術,產婦也就會因此而經歷一次本可避免的手術。

不過,這位產婦的產程進展還是比較順利的,羊水很清,胎心監護也一直正常。直到宮口開全,助產士馬上就要上臺接生了,突然發生了胎心減速。又是接生前胎心減速!當時護士長馬上快速側切,娩出胎兒,從出現胎心減速到胎兒娩出,一共只有8分鐘。這一次,胎盤、臍帶、羊水都沒有任何異常,但新生兒出生之後1分鐘的評分只有5分,哭聲不好,肌張力也軟;經過復甦之後,5分鐘的評分是8分。大家都很奇怪,一切正常的產婦,8分鐘的時間,怎麼新生兒評分就這麼低了?其實,這還不是最讓醫生困擾的事情。因爲分娩前產婦丈夫警告的事情,真的發生了!

由於出生評分較低,所以寶寶出生後被送到新生兒科病房繼續觀察,沒有和產婦一起回到病房。於是,產婦的丈夫開始不斷質疑醫生的處理,認爲醫生不負責任——爲什麼不給做剖宮產?如果當初按照他們的要求做了手術,就不會有現在這些情況。他不知道,剖宮產手術造成新生兒溼肺的風險要明顯大於陰道分娩,產後出血、感染的風險也明顯增大,甚至發生羊水栓塞這種致命併發症的概率都要增高好多倍。但是這些在他看來都不重要。雖然醫生已經不斷地向他解釋了這些情況,他也依然不能接受——因爲那些風險都是看不到摸不着的,而現在新生兒被送去觀察、沒有回到家人身邊是切切實實已經發生的事情,他不能接受。就好像因爲通常二號公路都比一號公路更堵,你在這兩條路之間選擇了走一號公路,結果還是被堵在路上。這時候,你不會想如果選了二號公路恐怕會堵得更久,而是會想:早知道我就走二號公路了,那樣的話,說不定現在已經到家了。

當眼下正在經歷不幸時,現實的結果會被你不自主地誇大,直到沖垮你的理性思考。尤其是當你本來要走二號公路,而旁人出於理性分析建議你走一號公路時,這樣的結果就更給了你理由去追究給你建議的那個人的責任。

這就是心理學上的「後見之明偏見」。

在經歷過反覆解釋溝通之後,產婦的丈夫仍然認定是醫生的不負責任造成了不良後果,要求醫院賠償。這時候,護士長說:「我們已經做了該做的一切,如果你還這麼認爲的話,會讓人心涼的,那就沒人願意做醫生了。」

「我不管有沒有人做醫生,我的孩子這樣了是你們造成的,你們就應該賠償。」產婦的丈夫說。

由於溝通無效,醫學會最終對這個病例進行了醫療鑑定,鑑定的結果是:醫療處理符合原則,和結局間不存在因果關係。也就是說,專業鑑定的結果是醫生沒有做錯。

之後,產婦和她丈夫也就沒有再繼續糾纏下去——不是因爲他們接受了鑑定結果,也不是因爲他們自己想通了,而是因爲,他們的寶寶恢復正常了。





上帝犯下的錯


還記得第一章裏提到的因胎膜早破引起宮內感染而流產的患者嗎?在臨牀上,這種情況其實並不罕見。有統計顯示,60%~70%的早產和晚期流產是因爲產婦宮內感染。這樣的一個比例告訴我們,如果出現了早產或者流產的症狀,第一反應不該是保胎延長孕周,而應該是先排除感染。如果存在感染,那最明智的做法就應該是儘早終止妊娠。不過,就像前面說的那樣,當事情沒有發生在自己身上時,講講道理總是容易的,只有真正經歷過的人,才能體會那種痛苦的決定。

曾經有一位產婦,她是36歲通過試管嬰兒技術懷孕的,雙胞胎,因爲有少量陰道出血住院。患者年齡比較大,第一次懷孕,又是試管嬰兒,雙胞胎,孩子對她來說着實珍貴。我們也非常積極地一心想把孩子保下來。

無奈天不遂人願,雖然已經預防性地使用過抗生素,孕婦到了25周的時候,還是出現了宮內感染。更嚴重的是,血培養已經呈陽性了,再繼續妊娠下去,恐怕要危及孕婦的生命。

宮內感染通常是陰道或者宮頸上的細菌因爲某些原因逆行到宮腔裏造成的。細菌一方面透過胎膜侵犯胎兒,另一方面,隨着感染的不斷加劇,還可以通過子宮壁上的血竇進入母體血液。細菌入血,這在臨牀上被稱爲菌血症,很容易擴散到身體其他部位,造成更嚴重的全身性的感染。如果細菌在血液中不斷繁殖,釋放毒素,就會引發敗血症,甚至引發感染性休克,從而危及生命。由於孕期女性的免疫力下降,所以一旦發生感染性休克,病情可能會更兇險。

於是我們勸她放棄,早一點引產終止妊娠。

經過反覆勸說,孕婦終於同意放棄了。這時的她痛哭流涕,邊哭邊說:「都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錯,我對不起我的孩子!他們太可憐了,我對不起他們!」

我可以理解一個準媽媽對自己肚子裏的孩子的感情,但是我得糾正她:「再繼續妊娠下去,你自己的命可能都要沒了,所以現在你只能放棄。但是,這不是你的錯,你一點兒錯都沒有,你也沒有對不起你的孩子。不是說所有不好的結局都能歸咎於一個犯錯的人,沒有人犯錯也照樣會有不好的結局。有生命結束了,不是說就一定有人犯錯了。得了癌症或者其他絕症的人,他們做錯什麼了?他們沒做錯什麼,但還是會得病,還是會死去。如果一定有誰做錯了,那就怪老天爺或者上帝吧,是他們錯了!」

這位孕婦最終接受了現實,順利引產,感染情況也得到了控制,痊癒出院。有時候,我們不得不爲最後的勝利付出一些代價。

當時我之所以說出人類的疾病和死亡是老天爺或者上帝犯的錯這樣的話,是因爲在那之前幾天做的一臺剖宮產手術。因爲產婦子宮畸形,我們擔心分娩過程中宮縮受力不均會造成子宮破裂,所以給她做了剖宮產。

新生兒出來之後,護士檢查發現寶寶右腿的膝蓋位置不對勁——原來,小傢伙的右側膝蓋長反了,膝蓋骨長到了後面,而膝蓋骨對應的那個膕窩長到了前面。除此之外,新生兒的外觀沒再發現有什麼其他異常。

旁邊的麻醉醫生看到這個情形,不禁大呼:「上帝犯錯誤了!它在造人的時候把腿給裝反了!」

以前確實沒有見到過這種情況,於是我們諮詢了兒科的骨科醫生。他們推測這種情況可能是因爲宮腔畸形,使胎兒在宮內活動受限,而且長期壓迫右側膝蓋,造成膝關節移位。這種情況可以在出生後嘗試手法復位,估計可以恢復正常。我們趕緊把這個解釋告訴產婦,希望她不會有太大的心理負擔。

可能你會認爲,孩子出現這樣的關節移位,都是母親宮腔的異常造成的。可是產婦也不想自己的子宮是畸形的啊,這真的是上帝犯的錯!

都說「冤有頭債有主」,很多時候我們不能接受「運氣」這個解釋,而是需要一個「前因後果」。所以當我們碰上不願接受的結果時,總是會歸因,認爲是一定有人犯了錯誤,否則怎麼會有這麼差的結果?如果每個人都能做好自己的事,那麼就能得到好的結果。相應地,病人遇到問題就會將問題歸爲兩類:一類是像那位雙胞胎孕婦一樣,覺得是自己犯了錯,進而自責;而更多的,則是像上一篇中提到的那位產婦家屬一樣,歸因到醫生身上——如果病人的病沒有被治好,甚至死去了,那麼就一定是醫療事故;如果發生了誤診,就一定是醫生不負責任、玩忽職守。

但是,爲什麼有了不好的結果就一定是因爲某個人犯了錯誤呢?人人都做好自己的事,就真的一定能得到理想的結果嗎?如果是上帝犯錯了呢?以人類的渺小,又怎麼可能挽回上帝的過失?

有一種說法:各種活動都可以被歸結爲實力與運氣共同作用的結果,只不過有些事情實力的成分更大,有些事情運氣的成分更大。比如百米短跑,就是實力幾乎佔了100%的活動,而買彩票,則是運氣佔了100%的活動。如果在百米短跑和買彩票之間畫一條直線的話,那麼其他各種事情根據實力和運氣佔比的不同,就位於這條直線兩邊的不同位置。以目前的醫學水平,我們只能讓醫療這項活動儘可能地離實力一端更近些,可以儘可能貼近我們的掌控範圍。但是,縱然醫生掌握了各種醫學專業知識,也沒辦法完全排除運氣成分對醫療過程的影響。

想想前面提到的這一個個意外,恐怕只能用運氣不好來解釋。只不過把什麼事情都推到運氣的頭上,實在是讓人覺得沮喪;但是,再想想前面提到的,即使是醫生本人或者醫生的妻子生孩子,也照樣難以逃脫運氣對她們的戲弄。有些時候,你真的找不到原因究竟在哪;如果一定要歸因到是誰犯錯了,我想,應該是上帝犯錯了。

管理學大師德魯克曾經說:「優秀的公司總是簡單單調,沒什麼激動人心的事件。因爲凡是可能發生的危機都早已被預見到,並已通過解決方案變成例行工作了。」可以說,目前社會上大多數行業都像管理學一樣,在致力於通過一些規範化的作業流程來解決可以預見的問題,從而使可獲得的利益最大化。醫學也是如此。我們制定了很多診療規範和流程,建立科學的臨牀決策分析思路,目的也是使我們的診療結果儘可能地少出一些類似前面提到的意外。只可惜,我們面對的是疾病,而不是像德魯克大師那樣面對的是管理的問題。如果在管理上,通過把危機解決方案變成例行工作可以避免那些「激動人心的事件」,那麼醫學上的疾病,更多的是上帝犯的錯,也就更容易讓醫生措手不及。

也正是因爲這樣,即使醫生小心謹慎地儘自己最大努力,也難保證不會碰上上帝犯錯。醫生只要在從事醫療工作,就需要面對風險,這個風險就是醫學的不確定性。關於不確定性,相信很多人都有感觸。比如選股票的時候,就需要面臨不確定性,只不過你可以根據自己的能力去選擇承擔多大的風險。如果你是風險厭惡型選手,大可以不買股票,而去選擇更保險的投資方式。但是,醫生恐怕就沒有這麼瀟灑了。就好像那位胎膜早破的產婦,在陰道分娩和剖宮產都存在風險和不確定性的時候,醫生必須根據現有的醫學知識做出臨牀決策。所以,醫學的風險除了不確定性,還在於面對這些不確定性時,醫生無處可逃,必須給出他的判斷。要知道,醫學上的決定,帶來的可不僅僅是投資成功或者失敗這麼簡單的結果,它影響的可能是一個人的健康甚至是生命。

所以,在面對這些上帝犯的錯誤時,我們希望醫患之間可以建立充分的互信,用人類彼此間相互的信任去儘可能地彌補和糾正這些上帝犯的錯誤。

TIPS

如果超過預產期一週還沒有臨產,那麼可以通過醫學干預的方法誘發宮縮,也不是就只能剖宮產。誘發宮縮的方法,大家最熟悉的就是掛催產針,也就是縮宮素引產。除了縮宮素之外,還有其他方法,比如普貝生引產。

原來新生兒顱內微小出血的發生率並不低,如果讓每個新生兒都去做個顱腦核磁共振的話,就會發現顱內微小出血的病例多到超出想象,只不過他們中的大多數都沒有臨牀症狀,並且出生一段時間之後,顱內出血就自行吸收了。

人類顱內血管畸形的發病率也是比較高的。不過雖然血管有畸形,但並不妨礙對大腦的供血,所以只要沒有什麼特殊情況,畸形的血管沒有破裂,也是沒有任何表現的。

氣管插管,就是在患者無法進行自主呼吸的時候,醫生把一根管子插進患者氣管,另一頭給予輔助通氣,把空氣打進肺裏,這就相當於人爲地開通一條呼吸的生命線。

臍帶連接在胎盤上,通常情況下臍帶連接胎盤的插入點是在胎盤的中心位置。但是,在有些特殊情況下,臍帶連接胎盤的插入位置也會跑偏。比如臍帶在胎盤的邊緣,就像是球拍一樣,這種情況,被稱爲「球拍狀胎盤」。球拍狀胎盤只是臍帶和胎盤相對位置的一種變異,對分娩沒有什麼影響。還有一種情況,臍帶根本就沒有直接連接到胎盤上,而僅僅是臍帶上的幾根血管通過薄薄的一層胎膜連到胎盤邊緣,而臍帶實際上是懸在胎盤外面的。因爲胎盤就像是掛在臍帶上的一面船帆,所以被稱爲「帆狀胎盤」。帆狀胎盤的情況在分娩時就有一定的風險了。因爲臍帶血管外面只有一層胎膜的包裹,缺乏足夠保護,所以一旦有什麼外界影響,就可能發生血管破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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