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你不能這麼決定我的生命,你這是犯法的!」
  「所以呢?」聞宿氣定神閒,「你要報警嗎?那正好,我還沒有因為小博的事情報警,你現在報警,過不了多久,應該就可以進監獄待著了。你覺得呢?」
  姜子墨瞬間蔫了下來,他不想死,他也不想進監獄,他只想好好活著,為什麼,為什麼上天要這麼對他!他做錯了什麼?!他明明也是無心的!
  聞宿看著他楚楚可憐的樣子,心裡只有厭惡,「愣著幹什麼,繼續幫他擦身吧,擦完多陪他說說話,說不定,他還能早點醒過來。」
  姜子墨只好低下頭,默默無言的幫聞博擦拭著身體。
  司均鐸和溫明奕進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景象。
  姜子墨見了司均鐸,宛如見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他正準備求救,下一秒,司均鐸就被溫明奕擋住了。
  溫明奕瞪著他,語氣不善,「別盯著我哥看,小心臟了我哥的眼睛。」
  姜子墨氣憤,「溫明奕,你……」
  「姜子墨,」聞宿打斷了他,「這裡沒你說話的份兒,做你該做的,少說話。」
  姜子墨只好委婉的向司均鐸發出求救信號,然而司均鐸沒有看他,他看著聞宿,許久,也只能說一句,「好久不見。」
  他們確實很久沒見了,雖然中間有過幾次電話交流,但是見面卻很少。
  聞宿看著面前的人,心情複雜,卻也只能回一句,「好久不見。」
  司均鐸比他小幾歲,差不多和聞博一個年紀,聞宿第一次在自己弟弟身邊見到他的時候,就發現自己弟弟的這個朋友,遠比自己的弟弟靠譜。後來聽到他是司家的孩子,也只能感慨一句,原來如此。
  司均鐸發消息說來看望聞博的時候,聞宿第一反應是拒絕。他不知道司均鐸現在來算是什麼意思?如果不是他拿聞家開刀,自己也不會把聞博趕出家門,也不會出這種事情。那一剎,聞宿甚至覺得,聞博的意外司均鐸也有責任。
  可是在短暫的恨意過去後,理智回籠,聞宿又覺得自己剛剛的想法可笑。
  就算沒有司均鐸,他也會這樣做的,他從一開始就不喜歡姜子墨,所以他才會用斷絕關係去逼迫聞博,用裴航去誘惑姜子墨。這場意外,和司均鐸無關,和裴航無關,只和他還有姜子墨有關,只有他們兩個,需要為這件事買單。
  所以聞宿同意了司均鐸的到訪,雖然不知道對方是出於什麼原因,但是,如果聞博真的像醫生說的那樣還是有意識的,那麼司均鐸或許可以刺激他的意識,讓他醒來。畢竟,他的弟弟喜歡著姜子墨,而姜子墨,卻一直追逐著司均鐸。
  溫明奕看著躺在病床上的聞博,姜子墨正坐在他的左手邊,幫他擦著胳膊,聞博閉著眼睛,看起來十分安詳。
  溫明奕有些說不清自己現在是什麼心情,他很想問聞博,現在你覺得一條命還比不過你的小墨的愛情嗎?你恨他嗎?你甘心嗎?
  只可惜,即使他發問了,聞博也無法回答他。
  溫明奕不自覺歎了口去,如果可以,他真想問完這些再讓聞博去死,無怪乎反派死於話多,話不多直接乾脆的結束了對方的生命,哪有把自己曾經的怨氣一一回報在對方身上來的舒爽。
  「他還會醒過來嗎?」司均鐸問道。
  聞宿看了聞博一眼,話語裡是難掩的悲傷,「難。」
  司均鐸看著他身上的淒涼與寂寥,那一剎,有一種兔死狐悲的感覺。
  他和聞宿一樣,都是當哥哥的,他和聞博最開始相識的時候,也見過聞宿幾次,每一次見面,聞宿雖然嘴上會責備聞博不務正業,但是語氣中卻有無可奈何的縱容。
  聞博曾經和他說過,他不需要努力,他們家有他哥在,公司注定是要交給他哥的,他也覺得他哥很厲害,所以他只需要當著不惹事的二世祖就可以了,反正他哥也不會虧待他。
  可現在,聞博躺在了病床上,聞宿整個人似是失去了一半的生命力。
  司均鐸和溫明奕並沒有待太久,病房的氣氛太沉重,然而司均鐸也說不出什麼寬慰對方的話,只能勸了聞宿幾句,就帶著溫明奕離開了。
  溫明奕只是想確定聞博是不是真的醒不來了,現在看到了,他也安心了。他跟著司均鐸走了出去,臨關門的那一剎,他看到了聞宿站在病床前,哀傷又愧疚的看著聞博。
  溫明奕在那一剎,彷彿看到了上一世他死後的司均鐸。那時候司均鐸也曾這麼看著他,悲哀、無助、無能為力卻又愧疚。
  可其實聞宿並不需要愧疚,上一世,在他死後,聞博為了保護姜子墨,動用了整個聞家的力量,聞宿不願意和司均鐸交鋒,也不認為姜子墨是無辜的,他也想送姜子墨進監獄,覺得姜子墨只要進了監獄,就該和聞博斷了。
  聞博不敢相信自己的哥哥竟然幫著一個外人,為了保住姜子墨,聯手其他人,設計陷害了聞宿,讓自己成為了聞家新的掌權人。
  聞宿怎麼想也沒想到自己的弟弟就為了一個姜子墨,差點把自己送進了監獄,也沒想到自己的父母最後會認可姜子墨,心灰意冷之下,他選擇了離開,打算去另一個城市重新發展自己的事業。
  聞博在他登機前,跑來找他,求他原諒自己,說自己沒有辦法,他只是為了保護他的戀人,他並不想為難他。
  聞宿看著他,眼裡一片冰涼,他只說了一句話,「別叫我哥,我配不上。」
  溫明奕還記得自己當時看到這一段時的唏噓,他聽著聞宿的這句話,心裡滿是悲哀。他和司均鐸鬧得最厲害的時候,司均鐸也沒有和他說過「別叫我哥」這種話,那聞宿這個親哥哥,又是在什麼心情下,才能說出這樣的話的?
  「你其實不用這麼內疚。」溫明奕不自禁推開門,再次走了進去。
  他走到了聞宿面前,直視著對方的眼睛,緩緩道,「如果我和我哥吵了架,我出了意外,我躺在了這裡。那麼,我一定是不希望我哥為我的意外而愧疚的。」
  他看著聞宿,又像在看著很久以前,站在他屍體前的司均鐸,「我只會很後悔,後悔沒有和他和好,但我一定不會怪他,也不會覺得這件事和他有什麼關係,更不希望,他會愧疚。」
  「我和聞博都是做弟弟的,在這點上,我想,他應該和我是一樣的心情。」他溫柔道。
  聞宿看著他,那一剎,眼眶有些溫熱。
  事發到現在,很多人都和他說過類似的話,裴航說過,聞博的朋友也說過,可只有溫明奕,是站在弟弟的立場,作為一個弟弟,將心比心的和他說出這些話。
  聞宿在心裡搖了搖頭,心說你們是不一樣的,你們不會是一樣的心情。可是他的愧疚感也在這一剎減輕了一些。
  他不需要任何人的原諒,也不需要任何人的勸慰,他需要的只是他的弟弟醒過來。而現在,雖然他的弟弟沒有醒過來,但有另外一個人用弟弟的身份來勸慰他,聞宿的心房彷彿被柔軟的觸碰了一下,讓他在洪水般的愧疚中,得以短暫喘息。
  他看著面前的少年,看著他眼裡的真誠與透徹,許久,才輕聲道,「謝謝。」
  「不用客氣。從頭到尾,你都沒有對不起他。」
  不管是上一世還是這一世,聞宿這個當哥哥的都沒有做什麼對不起聞博的事情,錯的是聞博,一直是聞博,只是聞博。
  溫明奕走出了病房,他伸手握住了司均鐸的手,握的很緊。
  他想到了他死後的司均鐸,自責內疚,責備自己應該早點和姜子墨劃清界限的司均鐸。可他越自責,溫明奕就越難受,他並不覺得這是司均鐸的錯,也不需要司均鐸的自責與內疚,他只希望司均鐸好好的,好好地生活,哪怕不替自己報仇都可以,只要他能放過自己,不讓自己餘生在愧疚中度過。
  「我本來還挺開心聞博出事的。」溫明奕低聲道。
  司均鐸低頭看了他一眼,就見溫明奕低著頭,看不清神色,「可現在,我覺得他不能這麼簡單的出事。他這樣子醒不過來,他倒是安生了,可他哥哥這輩子都不會放過自己了。」
  司均鐸聞言,心下一顫,他把溫明奕拉進了附近的樓梯間,關了門,緊緊的抱住了懷裡的人。
  病房的氣氛太過壓抑,他看著那樣的聞宿,心裡總是忍不住想到,如果溫明奕出了事該怎麼辦?如果今天躺在病床上的是溫明奕該怎麼辦?
  他緊緊的抱著溫明奕,又忍不住去親吻他能觸碰到的溫明奕的側臉與耳朵,感受著懷裡人的真實觸感。
  溫明奕敏感的感覺到了他的不安,抱著他乖乖的任他親吻,又微微拉開距離,主動去親吻他的嘴唇,和他接吻。
  「我沒事。」唇齒相依間,他輕聲說道,「我沒事,放心,不會有事的。」
  他看著司均鐸,看著這個世上最愛他的人,微微笑了笑,輕柔的一下下的,去親吻司均鐸的眉眼,「我不會有事的,我這麼喜歡你,我才捨不得留你一個人呢。」
  司均鐸心下一熱,手下用力,將他按進了自己懷裡,許久,才低低的「嗯」了一聲。
  「我愛你。」他第一次像溫明奕使用了愛這個字眼,他抱著溫明奕,溫柔而沉重道,「我愛你,明明。」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