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出自《裘力斯·凱撒》第5幕第1場,朱生豪譯。——標*者為譯註,全書同。
[2]查爾斯·斯圖爾特·巴涅爾(Charles Stewart Parnell,1846—1891),愛爾蘭民族運動領袖,主張擺脫英國統治,實行完全自治。
[3]淚之谷(vale of tears),基督教用語,喻指苦難的人世。
[4]科爾雷恩(Coleraine),北愛爾蘭城市。
[5]《金色時光》第2編第261頁。
[6]《鄉村圖鑑》第1034頁。
[7]關於「人居」,法國資深評論家勒富尼耶(在《德塞爾比:西方之謎》中)提出過一種有趣的理論。他認為,在寫作《鄉村圖鑑》的過程中,德塞爾比一度因遭遇瓶頸而停筆。與此同時,他開始沉迷於一種叫作「塗鴉」的靈修活動,因而將書稿擱置在了一邊。後來重拾書稿時,他發現書中出現了大量圖表。他認為,這就是自己心目中醞釀已久的一種建築模型,於是立即撰寫了詳細的說明文字。對此,勒富尼耶曾嚴厲指出,「除此以外,你便無法解釋如此拙劣的失誤」。
[8]德塞爾比暗示(《加西亞回憶錄》第12頁),行星運轉並非夜的成因;相反,它是由某些火山活動產生的「黑氣」集聚而成。他是否從別處聽到這個說法不得而知;而且,他也並未就此展開論述。此外,還可參閱《鄉村圖鑑》第79頁和第945頁。勒富尼耶的評論(見《人耶?神耶?》)很有意思,他說:「很難說德塞爾比和世界大戰的爆發有多大關係,但毫無疑問,他那些怪論——尤其是認為夜不是自然現象,而是貪婪、可悲的大工業導致的大氣汙染——肯定對大眾的思想造成了極壞的影響。」[譯者按:引句原文為法語。]
[9]《金色時光》第6編第156頁。
[10]《加西亞回憶錄》第27頁。
[11]關於名字,德塞爾比(《金色時光》第93頁及以下諸頁)有個有趣的理論。他認為,在遠古時期,最初的名字都是與人或物外表相關的粗略擬聲。因此,粗糙、嚴酷的意義多由刺耳的喉音表示,反之亦然。他曾將該理論發揮至幻想的層次,擬定詳盡的母音、子音表,試圖將它與人種、膚色、性格對應起來,以期最終僅從一個人名字的字母組成(考慮到語言差異的存在,名字已事先「合理化」),就能鑑定他的生理「群組」。據他分析,某些「群組」容易招致其他「群組」的「反感」。關於該理論,最負面的評論正是來自德塞爾比的親侄。不知是出於無知,還是對人文研究的蔑視,他在樸次茅斯一家賓館的配餐室裡,無端攻擊了一名與他毫不相關的瑞典傭人,致使德塞爾比不得不賠付五六百英鎊,才躲過一場並不光彩的官司。
[12]斯卡拉歌劇院(La Scala),位於義大利米蘭,1778年建成,繫世界上最著名 的歌劇院之一。
[13]《冰涼的小手》(「Che Gelida Manina」),普契尼歌劇《波西米亞人》中的一段名曲。
[14]恩里科·卡羅素(Enrico Caruso,1873—1921),義大利著名男高音歌唱家。
[15]馬林加(Mullingar),愛爾蘭中部城市。
[16]第822頁。
[17]同樣的膠片在《金色時光》(第155頁)中也有提及。德塞爾比發現,這些膠片「重複性過高」,「冗長而乏味」。很顯然,他耐心檢視過每張膠片,但因當時尚未掌握電影播放的原理,故而產生了誤解。
[18]巴斯(Bath),英國西南部小城。下文中的福克斯通(Folkestone)是英國東南部港市。
[19]參閱哈奇喬《德塞爾比的生平與時代》。
[20]巴西特:《世界之光:德塞爾比回憶錄》。
[21]代爾夫特精陶(delph),產自荷蘭觀光城市代爾夫特(Delft)。
[22]哈奇喬曾說(但未經巴西特的證實),在撰寫《鄉村圖鑑》的整整十年裡,德塞爾比始終對鏡子十分痴迷,並且頻繁地使用鏡子。他一度聲稱,自己有兩隻左手,生活在一個由木框任意劃定的世界裡。隨著時間的推移,他越來越不贊同對任何事物直接進行觀察。他(甚至)用自製的線圈將一面小鏡子永久固定在眼球前方的某個角度。在發明這套奇妙的裝置以後,他曾仰頭、背身接待過訪客,據說甚至在鬧市長時間倒行。哈奇喬聲稱,他的說法可由厚約300頁的《圖鑑》原稿予以證實,因為這份原稿就是倒著寫的,「而這也要求我們必須將鏡像原理進一步推廣至印刷領域」(《德塞爾比的生平與時代》第221頁)。目前,該原稿尚未尋獲。
[23]紹斯波特(Southport),英格蘭西北部城市,與愛爾蘭隔海相望。
[24]隱修士彼得(Peter the Hermit,1050—1115),法國神甫,鼓吹聖戰,係第一次十字軍東征的重要人物。
[25]吉格舞(jig),一種活潑歡快的鄉村舞蹈,流行於愛爾蘭與蘇格蘭。
[26]在歐美,亨利·S.霍爾(Henry S.Hall)和塞繆爾·R.奈特(Samuel R.Knight)編撰的數學課本係經典教材。
[27]「Le suprème charme qu』on trouve à lire une page de de Selby est qu』elle vous conduit inexorablement a l』heureuse certitude que des sots vous n』êtes pas le plus grand.」[譯者按:此乃引句的法語原文。]
[28]見《世界之光》。
[29]此書坊間現已罕見,係藏家追逐的珍本。迪加爾班捷個性刻薄,常大肆宣揚,說首家刊印《圖鑑》的出版人(沃特金斯)在完成任務的當天即遭雷擊身亡。有趣的是,一向可靠的哈奇喬竟然也暗示,《圖鑑》是徹頭徹尾的偽作,全係他人「捉刀代寫」。結果,此言既出,輿論譁然,激烈程度甚至不亞於當年的培根-莎士比亞之辨。哈奇喬拋出了很多新鮮卻不甚可信的證據,譬如他說德塞爾比並非該書的作者,卻收穫了高額的版稅,「其行徑正與大師之德操相吻合」。然而,嚴肅的學生並不接受這一說法。
[30]迪加爾班捷曾以一貫嘲諷的口吻質問,為什麼膽囊炎——這種常把德塞爾比身體弄垮的疾病——會從「非必要」的名單上刪除。
[31]可能是論證中存在的唯一缺點。
[32]參閱哈奇喬著《「德塞爾比水箱」日誌》。書中附有詳細的運算數據,並以圖表清楚標明瞭每日的變化。
[33] 我偶然瞥見警察的紀錄本,現將一週的相關數據公布如下。鑑於顯而易見的原因,所列讀數均為虛擬:
[34]蒂納赫利(Tinahely)、席雷拉(Shillelagh),村莊名,位於愛爾蘭東部的威克洛郡。
[35]對於德塞爾比有關夜與睡眠的研究結論,所有評論家都持很大的保留意見,甚至包括向來輕信的克勞斯(參見《德塞爾比傳》)。其實,這並不奇怪,因為德塞爾比認為:(1)黑暗不過是「黑氣」的凝聚物,也就是說,一方面,火山噴發汙染了大氣,雖然這些噴發極其微小,裸眼看不到;另一方面,某些「可悲的」工業活動使用煤焦油副產品與植物染料,同樣汙染了大氣。(2)睡眠不過是連續的暈厥狀態,而這種暈厥又是(1)引起的半窒息造成的。對此,哈奇喬馬上很輕率地提出了他的「偽造說」。他指出,《金色時光》所謂第三「編」的第一部分中出現了某些異常的句法結構。然而,《圖鑑入門》中同樣有很誇張的言論,但他卻並未表示質疑。在《圖鑑》裡,德塞爾比痛批「晚六點以後各處蔓延的骯髒狀況」,並稱死亡只是「一生遭遇的痙攣與昏厥對心臟造成壓迫,致使其最終崩潰」的現象。巴西特(見《世界之光》)費了很多功夫,最終確定了這些段落的寫作時間。他還說,德塞爾比常年飽受膽囊炎之苦,早已喪失了鬥志,至少在這些段落寫成以前是這樣。巴西特在書中詳列了所有日期,並援引當時的報紙以資佐證,說是有一不具名的「長者」當街發病,後被攙扶進入多傢俬人住宅。這些資料當然是不該輕視的。如果您想獲得更全面的訊息,也可參閱亨德森的《哈奇喬與巴西特》。另外,克勞斯雖然一向草率,很多觀點不足為信,但在這問題上倒也值得一讀。(《德塞爾比傳》,第17—37頁)如同德塞爾比提出的許多概念,他的推理過程一樣難以捉摸,其結論一樣難以反駁。就以「火山噴發」為例,方便起見,我們可以把它和某些物質(比如鐳)的微觀活動相比較。「火山噴發」通常發生在「夜晚」,卻由「白晝」的煙霧和工業燃燒物刺激產生,並在某些可勉強稱之為「暗處」的地方得到強化。名稱的確是個子疼的問題。「暗處」之所以暗,只因黑暗在此「滋生」;「夜晚」之所以昏暗,只因「白晝」在火山灰的刺激下不斷惡化。德塞爾比並不解釋為什麼「暗處」(比如地窖)是暗的,也不說明黑暗充斥所有這些地方(即該理論成立之前提),必須具備哪些大氣、物理和礦物質的條件。借用巴西特的一句俏皮話來說,德塞爾比只「遞給你一根稻草」:他聲稱「黑氣」有很強的可燃性,只要用火苗輕輕一燎,甚至在真空隔絕的光電作用下,都能瞬間點燃一大片。「此舉似乎意在保護其理論免受攻擊,」巴西特說,「因為只要一劃火柴,他的說法就會不攻自破。另外,這也有可能被當作他思維混亂的最後證明。」德塞爾比總想用實驗證明他的觀點,但目前並未發現任何權威的實驗記錄。這就是問題所在。的確,克勞斯用四十頁的篇幅記錄了某些實驗的細節(如下),主要是如何將密閉臥室裡大量「夜」裝瓶的過程,而這些臥室正是錘擊巨響的發生地。他解釋說,「由於顯而易見的原因」,實驗過程中主要使用黑玻璃瓶。此外,據說半透明的瓷罐也「有一定效果」。用巴西特一板一眼的話來說,「此類訊息對嚴肅的德塞爾比研究恐難有何助益」。我們對克勞斯及其生平所知未詳。目前,僅在老舊的《德塞爾比研究書目》中發現一條簡介,說他出生於漢堡近郊的阿倫斯堡鎮,父親在北德各地都有果醬生意,而他年輕時就在其父手下工作。據傳,當年《泰晤士報》揭露德塞爾比書信的真相後,哈奇喬隨即在希普港的一家旅館被捕,從此克勞斯也徹底銷聲匿跡。《泰晤士報》毫不留情地在文章中數次提及克勞斯在漢堡策劃的「無恥」陰謀,並強烈暗示他係同謀。如果您還記得這一連串事件都發生在六月,也就是《鄉村圖鑑》開始兩週一次的連載的時候,那麼這整件事的重要性也就不言而喻了。而後來哈奇喬被宣判無罪,只會讓人對克勞斯更加懷疑。然而,近年來的研究還是未能揭露克勞斯的真實身分及其最終的命運。巴西特在遺作《回想錄》中倒是做過有趣的猜測。他認為克勞斯根本就不存在,這完全是迪加爾班捷惡意捏造的人名,目的就是要「造謠誹謗」。然而,《德塞爾比傳》的措辭非常溫和,似乎並不會讓人產生類似的猜疑。至於迪加爾班捷,也許是要假裝分不清英語和法語,所以一直把「black air」(黑氣)寫成「black hair」(黑髮)。此外,他還取笑滿頭黑髮的天上聖母,說她每晚臨睡前都會披頭散髮,將整個世界吞沒。對待這個問題,要說最聰明的很可能得數勒克萊克,一位不知名的瑞士作家。「此事已超出評論家的專業範圍;」他說,「如果說不出什麼有用或有益的話,那他就應該保持緘默。」
[36]石(stone),英制重量單位,相當於14磅。
[37]華特·雷利(Walter Raleigh,1552—1618),英國著名詩人、政治家、航海家。
[38]喬治·史蒂芬生(George Stephenson,1781—1848),英國發明家,蒸汽火車頭的發明者。
[39]弗羅林(forin),舊時的英國銀幣,價值約等於2先令或1/10英鎊。
[40]勒克萊克曾(在其湮沒無聞的作品《延展與分析》裡)指出,在德塞爾比的邏輯論證中,振動具有十分重要的意義,而且其實驗多半都極為嘈雜。但不巧的是,他所有的錘擊幾乎都是閉門完成的,所以至今尚未有評論家敢於猜測錘擊的物體究竟是什麼,目的為何。據說,即便在製作著名的水箱的過程中——這很可能是人類歷史上最精緻也最脆弱的手製器具,德塞爾比竟然砸壞了三把大的碎煤錘。此外,他還因損壞地擱柵和天花板等惡劣行徑,遭到房東(惡名昭彰的波特)的起訴。由此可見,德塞爾比是十分重視「錘擊工作」的(《金色時光》第5編第48—49頁)。在《圖鑑入門》一書中,他非常隱晦地記錄了其對錘擊本質的探討,並大膽將振動產生的巨大響聲歸因於「氣球」的爆裂。很顯然,他想像空氣是由無數微小的氣球構成的,但這一觀點後來並未得到科學研究的證實。在探討夜與黑暗本質的專論中,他也提到過所謂的「空氣皮膚」(亦稱「氣球」或「氣囊」)。其結論是:「錘擊絕非我們看到的表象。」這一看法,雖然未必遭到公開的反駁,但似乎也是毫無必要的,同時也不會對人有任何啟發。哈奇喬曾表示,巨大的錘擊聲也許正是德塞爾比採用的一種手段,其目的是要掩蓋實驗過程中產生的其他聲響,從而隱瞞實驗的實際狀況。巴西特附和了這一看法,但保留了兩點不同的意見。
[41]德塞爾比手稿的問題曾引發不小的風波。讀者往下看,就會發現這真是世間不可多得的遺稿。所謂的「抄本」(巴西特在其鉅作《德塞爾比著作綱要》中率先使用了該詞),其實是約兩千張手稿的合輯,所有文字一律寫在大頁紙上,字跡緊密,正反面抄寫。該手稿的顯著特點是,通篇無一字能夠辨認。各路評家試圖解讀其中較易辨認的若干段落,結果,在文義理解上意見完全一致,但對文中的廢話卻有大相徑庭的闡釋。比如有一段,巴西特認為「對老年問題有很深入的探討」,而亨德森(巴西特傳記的作者)則說「對某農莊的羊羔分娩手術有不錯的描述」。必須承認,其實,這樣的分歧對兩位作家的聲譽並無益處。另一方面,哈奇喬再次提出了他的「偽造說」。他認為只要是聰明人,就不該被「如此拙劣的騙術」迷惑。這一表態很可能更多凸顯了他的精明眼光,而非學術的敏銳。後來,巴西特要求他證實其妄斷時,哈奇喬偶然提到,說「抄本」中有十一頁都標有「88」的字樣。於是,一件很尷尬的事情發生了。聽到消息以後,巴西特顯然很吃驚,但經獨立查證,他發現「抄本」中根本不存在標有該數字的書頁。而雙方在此後的交戰中,更是揭露了一項令人震驚的事實:兩位評論家均聲稱個人藏有此書的「海內孤本」。然而,就在這場爭議尚未澄清之際,德國漢堡又投下了一枚震撼彈。北德意志出版社出版了一部「抄本」的詳註本。作者克勞斯,身分不明,自稱其注本依據的是正版「抄本」,並對原文進行了全面解碼與直譯。假如克勞斯所言不虛,那麼,這自詡的「抄本」也只是一部有關愛情、人生、數學等話題的格言集,思想淺陋、文字粗劣、語法顛倒,遠不如德塞爾比的淵博與蘊藉。巴西特與眾多評論家則認為,這本怪書不過是迪加爾班捷的病態發洩,所以都假裝聞所未聞。但是,據說早在該書出版前數月,巴西特就已通過非正規管道弄到了樣本。只有哈奇喬沒有忽視這部作品。他在報上撰文,笑說克勞斯的「過失」是因為外國人不諳英文,混淆了「code」(密)和「codex」(抄),並聲稱將要發表專文,印成「小冊子」,來駁斥這個德國人的著作,揭穿所有類似的「謬論與騙局」。然而,小冊子並未出現。一般認為,這是因為克勞斯在漢堡耍的陰謀;再則,他在歐陸電報網的講習會上花費了太多時間。總之,可憐的哈奇喬再次遭到逮捕,罪名是竊盜出版社的辦公設備。該案的審判曾一度宣告暫停,後來又因若干不具名的外國證人未能出庭而撤銷。不過,儘管這項聳動的指控顯然毫無根據,但哈奇喬還是未能獲得官方的任何賠償。必須承認,「抄本」目前的定位很難讓人滿意,而且再多的時間和研究也不可能讓真相大白。因為首先沒人能辨認這些文字;其次,現在至少有四種同樣無用的文本都自稱是唯一的原稿。這裡再說一件趣事。事情源於勒克萊克的一次無心之過。在巴西特權威版「著作綱要」出版前數月,他已聽聞「抄本」的存在,於是便假裝讀過原稿,並在《蘇黎世日報》撰文,對該書大加評論。其評語多空泛之詞,譬如「觀點深刻」「舉證新穎而可信」「見解獨到」,不一而足。但事後,他卻對這篇文章大肆批判,並私訊哈奇喬,請求對方佐證此係他人偽作。哈奇喬的回信現已佚失,但據推測,他因為不想再度涉嫌「抄本」風波,所以婉拒了勒克萊克的請求。在這裡也許不必提及迪加爾班捷對該問題的貢獻。實際上,他在《未來報》著文,得意地宣稱已經破解「抄本」之謎。他認為,這是一本涵蓋淫穢密語、豔遇傳奇和性幻想的大全,「內容低俗不堪,為正人君子所不齒」。
[42]此處應是指「抄本」。
[43]很顯然,作者並未說明究竟何為「濫用」。但值得注意的是,德塞爾比曾花費數月時間,試圖找到一種理想的方法來「稀釋」水。他有意讓水發揮新的功用,但發現水「太強勁」,需要先進行稀釋。巴西特猜測,「德塞爾比水箱」正是為此目的而發明的,雖然他並未解釋如何啟用這一精密儀器。然而,也正因為這件神祕裝置承擔了太多不可思議的任務(例如克勞斯那荒誕的「香腸論」),所以我們更不能輕信巴西特的猜測,儘管他在學界地位崇高。
[44]德塞爾比經歷過多次小型訴訟。這些訴訟幾乎都表明,在被迫與凡夫接觸時,聖人會遭受怎樣的羞辱。在一次浪費用水案的庭審中,法官竟然愚蠢地質問被告,「如果洗澡用水如此鋪張」,為什麼不使用可計量的工業用水。也正是在這一逼問一下,德塞爾比反駁道,「很難想像,天堂也要受市政供水系統的限制,人生的幸福居然要用荷蘭奴工製造的水錶來度量」。後來,這段反駁還一度傳為膾炙人口的佳話。那次庭審後,德塞爾比被迫接受了一次體檢。現在回想起來,幸虧安排了這次正大光明的體檢,才讓醫學界不至於顏面掃地。至於審判結果,當然是德塞爾比被絕對無條件釋放。
[45]哈奇喬(在其大作《德塞爾比辯證法概論》中)把這座房子形容為「世界上水管最密集的建築」。甚至在在客廳都裝了十多個農家場院用的大水龍頭,部分帶有鋅製水槽,部分(安裝在天花板或壁爐旁改裝的瓦斯支架上)朝向不受任何防護的地板。即使在樓道裡,也能看到一根三英寸長的總管被釘在扶梯上,每隔一英尺就裝有一個水龍頭。而在樓梯下面,在每一個可能想到的藏身之處,則精心布置了大小不一的水箱和儲罐。而且,就連瓦斯管道也和這套儲水系統相連接,以便隨時提供所需的照明。在該問題上,迪加爾班捷則發表了一些頗為粗俗的質疑性言論。
[46]19世紀末,愛爾蘭曾多次掀起要求地方自治(Home Rule)的風潮,並先後獲得了兩項自治法案的通過。
[47]弗馬納(Fermanagh),北愛爾蘭西部的一個郡。
[48]引自英國詩人、歷史學家湯瑪斯·麥考萊(Thomas Macaulay,1800—1859)的詩《賀雷修斯》(Horatius)。
[49]基拉尼湖(Lakes of Killarney),位於愛爾蘭西南部,由三個相連的湖泊組成。
[50]法國保守派評論家勒富尼耶(在《德塞爾比:人耶?神耶?》一書中)曾詳論過德塞爾比性格中非科學的方面。他發現,在這位聲譽卓著的物理學家、彈道學家、哲學家、心理學家身上,存在著幾種與其身分極不協調的弱點和缺陷。關於睡眠,德塞爾比有不同的看法;他認為,睡眠更像一連串的「暈厥」和心力衰竭。但儘管如此,他本人卻很習慣在公共場所打瞌睡,並因此招致學界同仁的恥笑。他曾在鬧市走路時睡著,在進餐時睡著,有時(至少有一次)還在公廁睡著。(關於公廁事件,迪加爾班捷寫過一篇序文,後增補到其編撰的偽科學性質的庭審記錄「修訂本」中。在該文中,他以極其囂張的措辭惡毒攻擊了德塞爾比的人格。)必須承認,有些毫無預警的「瞌睡事件」恰好就發生在學者的聚會上。比如有人請他對某個深奧的問題發表看法,而他竟然說著說著就睡著了。不過,饒是如此——對不起啦,迪加爾班捷先生——我們並不能據此推斷,這些事件是「計算精準」的刻意安排。德塞爾比的另一個缺點是不辨男女。記得當年有人把施納佩爾女伯爵(她的《無處不在的信仰》至今仍有讀者)介紹給他,而他竟然用「那個男人」「儒雅的老紳士」「老滑頭」等稱呼來恭維對方。好吧,也許是德塞爾比眼力不行,此番因女伯爵的年齡、成就和著裝風格而引發的失誤尚可原諒。但是,他公開管年輕的女售貨員、女服務員叫「男孩」,那恐怕真就說不過去了。他幾次提到神祕的家人,也是把母親稱作「好紳士」(《世界之光》第307頁)、「偉丈夫」(同上,第308頁)、「堂堂男子漢」(克勞斯《書信集》第xvii頁)。迪加爾班捷更是(在其大作《當代史》中)抓住這點大做文章,其行為不但踰越了科學評論的嚴格界限,而且突破了人類的一切道德底線。在對待可疑或下流事件上,他很會鑽法國法律的漏洞。他寫過一本小冊子,表面假裝在探討個人的性癖好,但其實是為了點名批評德塞爾比,說他是人面獸心的怪物。亨德森和幾位哈奇喬-巴西特派的知名學者都認為,這份文件的出現差不多就是哈奇喬突然轉往德國的原因。現在一般都認為,哈奇喬確信「迪加爾班捷」僅僅是影子般的克勞斯別有用心的化名。但我們別忘了,巴西特正好持相反觀點,他認為克勞斯應該是迪加爾班捷的化名,這個喪心病狂的法國人想藉此在德國散布謠言。但實際上,從二者的評論文章來看,這兩種推論都缺乏直接證據,因為迪加爾班捷始終充滿惡意,極盡誹謗,而克勞斯雖然在學術上存在瑕疵,但對德塞爾比的態度卻談不上惡劣。而哈奇喬在寫給朋友哈羅德·巴奇的告別信(據說是絕筆)中,似乎也注意到了這種差別。他說,他相信克勞斯靠不溫不火地反駁迪加爾班捷的肆意謾罵,賺了很大一筆錢。應該說,這一暗示是帶有主觀色彩的,因為正像他所指出的,就在署名迪加爾班捷的一本討伐文集出版以後,克勞斯的精美著作(內含價值不菲的整頁插圖)竟然馬上也面市了。於是,我們就不難得出結論:這兩本書如果不是出自一人之手,也至少有過合作。當然,更重要的是,兩者之間的這種抗衡對德塞爾比來說終究是不利的。所以說,最要感謝的還是哈奇喬。是他的毅然離開「徹底阻止了事態的惡化,因為這已經突破了人性的底線」。臨別之際,巴西特讓人帶了張字條給在碼頭的哈奇喬,一方面祝願他前途順利,但同時遺憾地說他上錯了船,意思是說,他本不該出走漢堡,而應投奔巴黎。而哈奇喬的朋友哈羅德·巴奇則給我們留下了一段有趣的紀錄,介紹了他和哈奇喬在船艙最後一次見面的情況。「他看著很緊張,心裡很亂,一直在窄小的艙室裡來回踱步,像隻囚鳥,最多每隔五分鐘就要看一看錶。跟我說話也是前言不搭後語,不知所云。他的臉瘦得都凹下去了,不見一絲血色,就兩隻眼睛很有神,賊亮賊亮的。一身舊式著裝,全起皺了,衣服上全是灰塵,一看就知道連穿了幾星期,沒脫下來過。他最近倒是也刮鬍子、洗澡,但明顯都是敷衍了事。我還記得,當時望著密閉的舷窗,心情有多麼複雜。可話又說回來了,邋遢的外表照樣無損於他高貴的品格,無損於他超拔的境界。他毫無私心,一心只想把手中的任務順利完成,不管困難有多大。而這種精神也都寫在了他的臉上。我們來回聊了些輕鬆的數學話題(可惜沒能上升到辯證法的層次),然後便再也無話可談。我們都聽見最後一班接駁車(兩節車廂)快到了,分別的時刻就在眼前。我搜腸刮肚,想找些無意義的話來緩和下氣氛,這時,就見他轉過身來,深情地把手搭在我肩上,激動地按了一按。然後,他用低沉而顫抖的聲音對我說:『想必你也知道,這一去便是永別。要消滅那些在國外肆虐的惡魔,自己就不能置身事外。災難終究要來,此刻它就裝在這行李箱裡。如果我的死能讓這世界變得乾淨一點,能為我敬愛的人略盡綿薄之力,那我會感到很欣慰。我希望在我遭遇對手以後,我們兩人都能銷聲匿跡。我指望你能保管好我的文稿、書籍和儀器,給後世留下些東西。』我聽完這番話,暖暖地握住了他的手,支支吾吾地答應了。很快,我又跌跌撞撞回到了碼頭上,眼裡飽含著深情。自從那天晚上起,我就一直覺得記憶裡有些神聖而寶貴的東西。狹小船艙裡那孤單的身影,決心憑藉一人之力,幾乎手無寸鐵,也要和遠方漢堡城裡那惡魔決一死戰。我會永遠銘記這一刻,用一生來珍藏。」巴奇說哈奇喬「幾乎手無寸鐵」,這恐怕更多是出於個人感情,而有違歷史的真實。實際上,很可能從沒有誰像哈奇喬一樣,攜帶如此強大的軍械私人出行;陳列館不算,從沒見誰有過如此多樣而厲害的武器。此外,除了爆炸化學品、炸彈零件、手榴彈和地雷,他還帶了四把軍用左輪手槍、兩把打鳥的步槍、一副釣魚用的撐地架(!)、一把小型機關槍、若干塊小烙鐵、一件既像手槍又像獵槍的怪武器(顯然是請工匠訂製的,可發射大顆彈丸)。很顯然,不論在哪裡圍堵到克勞斯,他都希望將「災難」儘量擴大。讀者若想全面了解這位勇士將要遭遇的厄運,就必須查閱史書的記載。老一輩讀者應該還記得,當年報上曾大肆報導過哈奇喬因為假冒自己而被捕的新聞,這可是件轟動一時的大事。據說,有個叫奧拉夫(或奧拉夫松)的人指控他身分造假,說他以一位世界知名文學「學者」的名義騙取信貸。當時社會上盛傳,除了克勞斯和迪加爾班捷,再沒有誰會設計如此歹毒的陰謀。(值得注意的是,在回應勒克萊克的猜測時,迪加爾班捷極力表示完全不知道哈奇喬在歐陸的行蹤,但同時又很奇怪地說,其實哈奇喬在國內「也同樣喬裝過」多年,一直在欺騙社會大眾,直到因為「一次荒唐的出國冒險」,才開始受到人們的質疑。這番話顯然是在暗示,哈奇喬根本就不是哈奇喬:他要嘛是同名同姓的另一個人,要嘛就是個騙子,四十年來,以其文章與言行成功騙過了每個人。不過,這猜測畢竟太離奇,追究下去恐怕並不會有何結果。)哈奇喬被捕入獄的真相公布後,至今還沒有人提出過任何質疑。實際上,目前這些所謂的真相併未得到證實,而很多更是與妄想無異。總括起來,主要有五種說法:(1)他改信了猶太教,併成為該教派的拉比;(2)他從事輕度犯罪與販毒活動,在監獄裡待了很長時間;(3)他涉嫌利用德塞爾比在國際金融活動中牟取私利,即惡名昭彰的「慕尼黑信函」事件;(4)他精神崩潰,已經潛逃回國;(5)他留在了漢堡這座海港大都會,在魚龍混雜的港區為某妓院老闆做密探或代理。關於此人一生的傳奇,最權威的當然還是亨德森的專著。不過,以下作品同樣值得參考:巴西特《回想錄》,第7章;H.巴奇《遠航的遊子:回憶哈奇喬》;勒克萊克《文集》,第3卷第118—287頁;皮奇克羅夫特《書齋隨想》;戈達德《名都大邑》之「漢堡」一章。
[51]威廉·薩洛揚(William Saroyan,1908—1981),美國作家,代表作《我叫阿拉木》《人間喜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