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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在

  茱麗亞本來低頭看著溫德爾‧霍姆斯的信,此時抬起眼睛。「溫德爾‧霍姆斯的想法正確嗎,湯姆?查爾斯的血液中毒和產褥熱有關?」

  湯姆站在窗前,注視著窗外的海洋。這天早上濃霧開始散去,儘管天空仍是灰的,但他於看得到海水了。一片灰色雲層的背景前,有幾隻海鷗飛過。「沒錯,」他輕聲說。「幾乎可以確定是有關的。他在信中所描述的,根本還沒真正觸及產褥熱的恐怖狀」他在餐桌旁坐下,面對著茱麗亞和亨利,從他身後照進窗內的光,在他臉上形成一片幽暗的陰影。「在霍姆斯的年代,」湯姆說,「產褥熱流行時,每四個剛分晚過的母親,就有一個死於這種病。她們死得太快了,醫院還不得不把兩個人塞進一副棺材裡。在布達佩斯的一個產科病房裡,從窗戶望出去,一邊可以看到墓園,另一邊可以看到走廊盡頭的驗屍間。難怪當時的女人很怕生小孩。她們知道如果進醫院生產,就很可能裝在棺材裡出來。而且你知道最糟的是什麼嗎?她們是被自己的醫生害死的。」

  「你是指因為醫生無能?」茱麗亞問。

  「因為無知。在那個時代,他們沒有關於細菌理論的概念。他們不戴手套,所以醫生就直接用手檢查病患。他們會解剖過一具病死的腐爛屍體後,兩手髒兮兮就直接到產科病房。他們會一個接一個檢查病人,把傳染病散播給全病房,害死每個他們碰觸過的女人。」

  「難道他們沒想過要洗手?」

  「有個維也納的醫師建議過。他是匈牙利人,名叫伊格納茲‧賽莫維茲。他注意到由醫學院學生照顧的病人,遠遠要比助產士照顧的病人容易死於產褥熱。他知道這些學生會參與驗屍,但助產士則不會。所以他判定是解剖室散播出某種形式的接觸傳染源,就建議所有同事要洗手。」

  「這聽起來像是常識嘛。」

  「但他因此被嘲笑。」

  「他們不聽他的建議?」

  「他們逼得他失去工作。最後他沮喪得住進精神病院。在裡面割傷了手指,導致血液感染。」

  「就像查爾斯‧雷克威一樣。」

  湯姆點點頭。「很諷刺,不是嗎?所以這些信件才會這麼珍貴。這是醫學史,而且是有史以來最偉大的醫師之一親筆寫下的。」他望著餐桌對面的茱麗亞。「你應該知道,為什麼霍姆斯在美國醫學史上這麼重要吧?」

  茱麗亞搖搖頭。

  「在美國,我們沒聽說過賽莫維茲和他的細菌理論。但我們要面對同樣的產褥熱流行狀況,同樣可怕的高死亡率。美國醫師把這種狀況歸咎於空氣髒或環境差,或甚至像是女性端莊的尊嚴受損這類荒謬的原因!很多女人快死了,但全美國沒有人找得出原因。」他低頭看著那封信。「沒有一個人──直到奧利佛‧溫德爾‧霍姆斯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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