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索爾衝進一條小巷子,接著轉進另一條小巷,左彎右拐地逐漸深入這個迷宮般的陌生地帶。她對波士頓不熟,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裡。她可以聽見警笛聲,巡邏車正如鯊魚般在附近盤旋。車頭燈的閃光讓她連忙跑進巷子,蹲在垃圾桶後方,等待巡邏車慢慢從街上開過。車子一消失在轉角處,她立刻起身朝反方向奔跑。現在正屬下坡路段,莉莉滑行在又濕又滑的結冰圓石上,背包不斷拍打肩胛骨。她的衣著不適於這種冷冽的天氣,雙腳也因為寒氣而螫痛,沒有戴手套的雙手也麻痺了。腳下的網球鞋突然往前一滑,她一屁股跌坐在地,撞擊力道讓她自脊椎感到一陣劇痛。她呆坐在地上幾秒鐘,腦袋嗡嗡作響。當視線終於恢復清晰,她發現自己已達山腳下。對街是座公園,周邊種滿灌木,光禿的樹木把修長的陰影投射在結了霜的積雪上。一個發光的號誌吸引了她的注意。
是地鐵的指示牌。
只要跳上火車,不消幾分鐘,她便在前往城市裡任何地方的路上。她還可以在車廂裡避寒。
莉莉費勁地爬起身,尾椎骨仍舊因為跌倒而疼痛,擦傷的手掌也刺痛著。她一跛一跛地過街,在人行道上走了幾步,突然停住腳步。
一輛警方的巡邏車正繞過路口。
她一溜煙跑進公園,弓身躲在灌木叢後方,等著警車離開,心臟像要跳出來一般。但是她從樹枝間看見警車停在地鐵站外。該死,要改變計畫了。
她四下張望,發現公園另一頭有另一個發光的地鐵站指標。她站起來,在樹蔭下移動,朝公園的另一頭走去。積雪結成一層冰,每走一步,她的鞋子便踩破表面薄冰,發出刺耳的嘎吱聲,她的腳也踏進厚厚的積雪中。她艱難地往前走,差一點弄丟了一隻鞋,胸腔因奮力前進而劇烈起伏。然後,在自身沉重的鼻息聲中,莉莉聽見身後傳來嘎吱的碎裂聲。她停下腳步,回過頭,感覺自己的心臟為之停止。
樹下站著一個人影──沒有臉孔,沒有五官,彷彿是個沒有實體的黑影。是他。
莉莉嗚咽一聲,鞋子踩碎路面的結冰,在雪地裡蹣跚而行。除了自己的呼吸聲與怦然的心跳,她聽不見任何追逐的腳步聲,但她知道他就在身後;每一分鐘、每一次呼吸,他尾隨著她的腳步,輕聲訴說她的死亡。但是沒有這麼靠近,從沒有這麼靠近!莉莉沒有回頭望,不想看見夢魘中的惡魔逼近。她只是拚命往前衝。過程中,她遺失了一隻鞋,冰水浸濕了她的襪子。
接著,莉莉突然搖搖晃晃地衝出雪堆,跑上人行道上。地鐵站的入口就在眼前。她火速奔下樓梯,幾乎以為長了翅膀的惡魔會向自己飛撲而來,並且用爪子緊緊摟住她的背脊。然而,莉莉只感覺到從地鐵通道迎面吹來的暖風,看見通勤者魚貫從通道爬上樓梯。
沒有時間騙錢了。跳過旋轉閘口吧。
她費力跨過收票閘,濕透的襪子啪地一聲踩在地面上。她跑了兩步,就被迫停了下來。
瑞卓利站在她面前。
莉莉轉身朝向她剛剛跳過的閘口看去,一名警察擋住了退路。
她慌亂地在車站裡左看右看,尋找著剛才追逐她的那個生物,但只見受驚的通勤族回看著她。
一副手銬扣上了她的手腕。
◆
莉莉坐在珍‧瑞卓利的車子裡,累得沒有力氣思考逃跑的事。濕透的襪子像冰塊一般封住她的腳;即使開著暖氣,她仍舊感覺不到一絲暖意而不住地發抖。
「好了,莉莉。」珍說,「現在請妳告訴我真相。」
「說了妳也不會信。」
「試試看啊。」
莉莉一動也不動地坐著,打結的頭髮垂在臉上。現在已經無所謂了,她已經累得再也跑不動了。我放棄。
「多明尼哥在哪兒?」
「他死了。」
珍花了一點時間消化所聽到的話,同時作出自己的結論。透過緊閉的車窗,傳來路過消防車的警笛聲,而車子裡只有暖氣的嘶嘶聲。
「妳殺了他?」
莉莉嚥了一口口水。「對。」
「所以說他母親根本沒有來接他,對吧?她根本沒有帶多明尼哥出國。因此妳寫了那封信給學校。」
莉莉的頭垂得更低。否認沒有意義,這個女人早已想通了一切。「學校打電話來。一直打,想知道他會不會回去上課;我只得寫信過去,讓他們不要再來詢問他的下落。」
「妳怎麼殺死他的?」
莉莉顫抖地吸了一口氣。「在我父親喪禮過後的那個星期。多明尼哥在我家車庫裡看著我母親的車,他說反正她也用不著了,或許可以給他開。」莉莉的音量越來越小,幾乎變成了耳語,「就是那個時候,我告訴他我知道真相。我知道是他殺了我的家人。」
「妳怎麼知道的?」
「因為我找到他的筆記本。他藏在床墊底下。」
「上面寫些什麼?」
「全是關於我們的事,一頁又一頁地記載著無趣的索爾一家。我們每天做些什麼,互相談些什麼。他記載泰迪一向走哪條路到湖邊去;我們在浴室的藥櫃裡放了什麼藥;我們家早餐吃什麼、怎麼道晚安。」她頓了頓,嚥了嚥口水,「他也知道我父親把槍櫃的鑰匙收在哪裡。」她看著珍。「他像個科學家一般研究我們。我們只不過是他實驗用的白老鼠。」
「他在筆記本裡真的寫了是他殺害妳家人的嗎?」
她猶豫了一下。「沒有。最後一篇的日期是八月八日,泰迪就是在那一天……」她沒有繼續說下去。「他才不會笨到真的把這個事情寫下來。」
「現在筆記本在哪裡?還在妳手上嗎?」
「我把筆記本和他剩下的書一起燒掉了,我實在沒辦法看到那些東西。」
莉莉看得出珍的眼神是什麼意思──妳銷毀了證據,我為什麼要相信妳?
「好吧。」珍說,「剛才妳說妳在車庫裡看到多明尼哥,與他對質。」
「當時我非常難過,根本沒想到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我告訴他我知道他做了什麼事,他只是直直地看著我,沒有一絲恐懼,沒有半點內疚。他說我沒辦法證明。」莉莉深呼吸一口氣,然後慢慢吐出來,「就算我能證明他是兇手,他才十五歲,根本不會坐牢。要不了幾年就會重獲自由,但我的家人卻不會死而復生。」
「然後呢?」
「我問他為什麼。為什麼做出如此恐怖的事。妳知道他怎麼說嗎?」
「怎麼說?」
「『妳當初應該對我好一點。』那就是他的回答。他只說了這麼一句話,接著就帶著微笑走出穀倉,好像一點也不在乎。」她頓了一頓。「我就是那時候動手的。」
「怎麼下手的?」
「我拿起一把鏟子。鏟子原本靠在牆上,我根本不記得自己有伸手拿起它,甚至感覺不到它的重量。就好像──好像那不是我的手臂。他倒在地上,不過還有意識,想爬出去。」她長嘆一聲,然後低聲說:「所以我又敲了他一下。」
車窗外的黑夜一片寂靜。氣候嚴寒,路上沒有半個行人,只有零星的車子經過。
「然後呢?」
「我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如何處理屍體。我把他抬進我媽的車子裡。我心裡想,也許我能佈置得像場意外。當時是深夜,所以不會有任何人看見。我開車來到鎮外幾哩的砂石場,把車子推進河裡。我以為遲早會東窗事發,會有人報案說有車子淹在水裡。」莉莉不敢置信地笑出來,「但是一直沒有人發現。妳能想像嗎?」她看著珍。「從來沒有人發現。」
「所以妳繼續過著妳的生活。」
「高中畢業之後,我離開了小鎮,打算再也不回去。如果有人發現他的屍體,我可不想在鎮上。」
她們對看了一會兒,珍說:「妳知道妳剛剛承認謀殺了多明尼哥‧索爾吧?我必須逮捕妳。」
莉莉沒有絲毫畏懼。「就算時光倒流,我也一樣會這麼做。他罪有應得。」
「有誰知道這件事?有誰知道妳殺了他?」
莉莉沒有說話。一對情侶正從外面經過,雙雙低頭躲避寒風,裹在大衣裡的肩膀不停瑟縮。
「莎拉和羅莉安知道嗎?」
「她們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一定得告訴她們。她們明白我為什麼這麼做,也發誓會守口如瓶。」
「現在妳的朋友都死了。」
「是。」莉莉打了個寒顫,伸手抱著自己,「是我害的。」
「還有誰知道?」
「我從來沒跟其他人說過。我以為事件已經結束了。」她吸了一口氣,「後來莎拉收到那封明信片。」
「有〈啟示錄〉經文的那一張?」
「沒錯。」
「一定還有人知道妳當年做了什麼事。有人在當天晚上看到妳,或聽說了這件事,而現在則以折磨妳為樂。」
莉莉搖搖頭。「只有多明尼哥會寄那張明信片。」
「可是他已經死了,怎麼寄?」
莉莉沉默了半晌,她知道自己接下來要說的話,對於這個冷靜而理智的女人來說,聽起來一定荒謬至極。「妳相信來生嗎,警探?」
一如莉莉所料,珍嗤之以鼻。「我相信人只能活一次,所以絕對不能搞砸了。」
「古埃及人相信有來生。他們相信每個人都有一個『巴』;他們描繪巴是人面鳥身。巴是人的靈魂;人死了以後,靈魂被釋放出來,可以再飛回到活人的世界裡。」
「這個埃及人的傳說和妳堂弟有什麼關係?」
「他在埃及出生。他母親留給他一大堆書,其中有幾本非常老舊,記載著埃及人棺材上的咒語;這些魔法咒語可以引領巴回到人間。我想他找到了回來的方式。」
「妳的意思是說他復活了?」
「不,是附身。」
隨後而來的靜默宛如永遠一般漫長。
「妳是指惡魔附身?」珍終於開口問道。
「是的。」莉莉低聲地說,「巴會尋找另一個棲身之處。」
「它會接收另一個人的身體?讓他殺人?」
「靈魂沒有實際的形體:必須指揮真正的血肉之軀。惡魔附身不是什麼新鮮的觀念;天主教會一直很清楚這一點,而且有相關的檔案紀錄。所以他們有驅魔的儀式。」
「妳是說,妳堂弟的巴劫持了一具肉體,然後用這種方式獵捕妳,還藉此殺了妳的兩個朋友?」
莉莉聽出珍語氣中的懷疑,因此輕嘆一聲。「談了也沒用,妳壓根兒就不相信。」
「妳信嗎?說真的?」
「十二年前,我不信,」莉莉輕聲地說,然後看著珍,「但現在我信了。」
◆
沉在水底十二年,珍心想。她顫抖地站在砂石場邊緣,耳邊傳來引擎的轟隆聲,拉緊的鋼纜咿呀作響,吊起沉沒多年的車輛。歷經十二個海藻茂盛生長的夏季,與十二個河水凍結又融解的冬天,浸泡在水裡的多明尼哥‧索爾會變成什麼樣子呢?其他站在她身邊的人都靜默不語,無疑地和她一樣害怕即將看見的屍首。郡驗屍官基比醫生拉起領子,用圍巾遮住臉,彷彿想消失在大衣裡,想身在別處而非這裡。樹上的烏鴉表演著三重唱,似乎急著想瞧瞧腐屍,並品嚐其滋味。最好只剩一具白骨,珍心想。她可以面對沒有帶著任何血肉的骨頭;它們只是萬聖節的裝飾品,像喀啦作響的塑膠,完全不具人形。
珍看了一眼站在身邊的莉莉。妳一定比我們更難受。妳認識他,妳殺了他。但莉莉並沒轉身離去;她依然站在珍的旁邊,直盯著下方的砂石場。
鋼纜拉緊,從漆黑的水中吊起重物,一塊塊裂冰在水裡載浮載沉。潛水夫已經下水確認車子還在水底,但水質太過污濁,大量漂浮的沉澱物讓他無法看清楚車子的內部。車子被拉出水面的時候,河水宛如沸騰般波湧。輪胎裡的空氣使得車子落水時上下顛倒,因此車底先離水,河水從生鏽的金屬上流下。車尾的保險桿宛如躍出水面的鯨魚般被拉了出來,數十年的海藻和沉澱物遮蔽了車牌。起重機的引擎加速運轉,機具刺耳的嘎嘎聲鑽進珍的腦子。她感覺到莉莉瑟縮著挨在她身邊,以為這個年輕女子此時將轉身逃回車子裡。可是當起重機把重物吊離採石場,並且慢慢放置到雪地上時,莉莉勉強留在原地。
工人解開鋼纜,發動機再度旋轉,起重機將車子翻轉到正常的位置。車子裡流出來的水把白雪染成了骯髒的咖啡色。
有一會兒的時間,沒有人靠近,讓車子擱在那兒排水。之後基比醫生戴上手套,步履蹣跚地穿過泥濘的白雪,走到駕駛座的車門旁。他用力拉了一拉,但車門紋風不動。他繞到副駕駛座,抓著門把使勁一扯,然後向後一跳,門彈了開來,驟然湧出的水打濕了他的靴子和褲子。
他看看其他人,然後再看看打開的車門,門還在滴著水。他深吸一口氣,鼓起勇氣面對即將看到的景象,然後他倚身探向車內。彎著腰、臀部露在車外,他維持這個姿勢一段時間。突然間,他直起身子,轉頭看著其他人。
「裡面什麼都沒有。」他說。
「什麼?」珍問。
「空空如也。」
「你沒有看到任何殘骸?」
基比醫生搖搖頭。「車上沒有任何屍體。」
◆
「潛水夫沒有找到任何東西,莉莉。沒有屍體、沒有骨骸,沒有任何證據可以證明妳堂弟曾經沉在水裡。」
他們坐在珍停好的車子裡,片片雪花輕輕落在擋風玻璃上,形成一層越來越厚的面紗。
「這不是我幻想出來的。」莉莉說,「我知道事情確實發生過。」她以擔心害怕的眼神看著珍。「我幹嘛要捏造這件事?如果不是真的,我為什麼要承認自己殺了他?」
「我們已經證實那是妳母親的車。行車執照十二年沒有更新,鑰匙還插在點火器上。」
「我早就告訴過妳了。我也告訴妳車子的確切地點。」
「沒錯,妳說過的每件事都得到了證實,只差那一個小小的細節──車上沒有屍體。」
「屍體可能腐爛掉了。」
「那也應該還有骨骸才對。但是車上什麼也沒有。沒有衣服、沒有骸骨。」珍頓了頓,「妳知道那代表什麼意思吧?」
莉莉呑了一口口水,盯著現在已覆滿了雪的擋風玻璃。「他還活著。」
「一直以來,妳所躲避的不是什麼鬼魅或邪靈,他是個活生生的人。我猜想他對妳當年企圖殺害他感到相當火大。整件事就是這麼回事,莉莉,復仇。十二年前,他只是個孩子;但現在他是個大人了,終於可以展開報復。去年八月,他在義大利失去了妳的行蹤,不知道該如何找妳,所以他利用莎拉和羅莉安,想得到關於妳的消息,但她們也不知道妳的下落。這兩個人對他沒有用處,他只好另闢蹊徑。」
「梅菲斯特俱樂部。」莉莉喃喃低語。
「如果梅菲斯特俱樂部誠如桑索尼所宣稱的那樣備受肯定,那麼它的名聲也許已經遠播到執法單位之外了。顯然多明尼哥也略有所聞。他當然很清楚該怎麼引誘他們上鉤。給喬伊絲‧歐唐娜的那通電話、拉丁文、貝殼、撒旦符號──這使得梅菲斯特的成員以為他們終於找到撒旦了,但是我認為他們只是被耍了。」
「多明尼哥利用他們來找到我。」
「而且他們很有效率,不是嗎?才短短十天,梅菲斯特就找到了妳。」
莉莉思索了一會兒。「找不到屍體。妳不能指控我任何罪名,妳再也不能拘留我了。」
珍看著那雙閃爍著恐懼和憂慮的眼睛──她想逃亡。
「我現在可以自由離開了,對吧?」
「自由?」珍笑了出來,「妳活得像驚弓之鳥,還說這叫自由?」
「我活下來了,不是嗎?」
「妳什麼時候才要反擊?什麼時候才要表明立場?我們要對付的不是魔鬼,而是一個男人。我們可以打倒他。」
「妳說得容易。妳不是他要獵捕的對象!」
「沒錯,但我要獵捕他,而且我需要妳的幫忙。和我合作,莉莉。妳比誰都了解他。」
「所以他絕對不會留我活口。」
「我會保證妳的安全。」
「妳根本沒辦法信守這種承諾。妳以為他還不知道我在哪裡嗎?妳不知道他多麼謹慎;他絕不會放過任何細節、任何機會。他或許還好端端地活著,但妳永遠沒辦法說服我相信他是個人類。」
珍的手機響起,嚇了兩人一跳。接聽電話的時候,她能夠感覺到莉莉緊張、質問的眼神。她做了最壞的打算。
電話另一頭是巴瑞‧佛斯特。「妳們現在在哪裡?」
「我們還在諾維奇。時間已經很晚了,我們大概會找汽車旅館過夜,明天再回波士頓。」
「我想妳最好不要帶她回來。」
「為什麼?」
「因為我們有了大問題。奧利佛‧史塔克死了。」
「什麼?」
「有人用史塔克的電話打911,然後一直沒有掛掉電話,所以我們發現了這件事。我現在就在他家。天哪,這裡該死的一團亂。他被綁在輪椅上,可是我們已經完全認不出他了。這可憐的孩子想逃也逃不了。」接著他等待對方開口回應,因此電話上一陣靜默。「瑞卓利?」
「我們必須警告其他人,桑索尼和費爾維太太。」
「我已經打電話通知他們了,也通知了艾爾思醫生。梅菲斯特俱樂部在歐洲也有成員,他們都做了預防措施。」
珍想起莉莉剛才說的話──妳永遠沒辦法說服我相信他是個人類。面對一個似乎可以穿牆而過的兇手,任何人又能採取什麼樣的預防措施呢?
珍說:「他要把他們趕盡殺絕。」
「看樣子是的。事態已經嚴重到超乎我們原先的想像了。這不只是針對莉莉‧索爾,而是針對整個俱樂部。」
「他這到底目的何在?為什麼要把他們一個個幹掉?」
「妳知道桑索尼怎麼說的嗎?」佛斯特說,「這是殲滅。也許我們誤判了莉莉‧索爾的角色,也許她根本不是真正的目標。」
「無論如何,我現在不能把她帶回去。」
「馬凱特小隊長認為她不要待在波士頓比較安全,我也同意他的看法。我們正在做長程安排,不過需要一兩天的時間。」
「在那之前,我該拿她怎麼辦?」
「桑索尼建議妳們到新罕布夏州、白山山脈上的一棟房子去。他說那裡很安全。」
「屋主是誰?」
「是費爾維太太的朋友。」
「我們要信任桑索尼對這件事的判斷嗎?」
「馬凱特同意了,他說上級百分之百信任他。」
那他們一定比我更了解桑索尼。
「好吧。我該怎麼去?」
「費爾維太太會打電話告訴妳怎麼走。」
「桑索尼和莫拉呢?他們怎麼辦?」
「他們也要去那裡,他們會在那兒跟妳會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