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一小群人等在人行道上,望著兩個愛爾蘭人從環球賓館出來,或者說,等著看一眼他們的行李。車站搬運工布萊基曾向一切神靈賭咒發誓,說這箱子的裝載絕對要把你嚇死。若是賓館員工來扛箱子(布萊基想讓經理把這工作派給自己,結果空等一場),說不定在負重之下就打趔趄了,說不定還趴下了,甚至會壓斷脊椎骨。他暗示說,馬車也很可能一個刺溜就拐出路面,最後掉進臭水溝裡。除了可怕的重量,那天從汽車站到賓館的路上,搬運工還另有一種特別奇怪的感覺——他現在可以確定是什麼感覺了——就是兩個外國人的箱子怪怪的。那麼,他揣想,不知人的腦子是否會有那種感應,想想拉車的馬兒會怎麼樣吧。雖然沒有大聲說出來,但布萊基估計他心裡這些牢騷足以讓馬匹脫韁而出,甩掉馬車,把馬車伕和乘客甩到路邊的溝裡。
  馬車伕利姆已經聽說了這些傳言,但他還是按時出現在環球賓館的臺階上,前來迎接搬運工所預言的可怕的重量挑戰,表明心裡已有準備。據稱,當被告知搬運工如何評價他和他的主要幫手臨危處事的能力,他反駁說他的馬匹都比布萊基要機靈。儘管如此,當外國人出現在賓館門口時,在那裡站了幾個鐘頭的一堆圍觀者,等著看整個事情怎樣收場,他們還是非常清楚地看到馬車伕臉上憂慮的神情和他手中顫抖的鞭子。
  豆大的雨點不緊不慢地落下。然而,兩個旅行者卻一直等在外面,看著行李妥貼地搬上馬車他們才鑽進車裡。那些賓館員工,包括行李員,甚至還有經理本人,都幫忙把行李搬出賓館,他們腳下不時打著趔趄,身子搖搖晃晃的,好在沒人摔倒。(布萊基曾非常肯定地說,我可對安拉起誓,到時候他們準是像多米諾骨牌那樣一個個倒下,像羊肉串那樣一塊塊被扯開,然後又像豆子似的撒了一地。)不過從另一方面來說,有些情形卻是布萊基或別的什麼人都未能預見。其中一個旅行者抬頭擔憂地看了看天色,跟他的同伴嘀咕了一句,然後他們兩人指指賓館員工抬出的大箱子,前一個外國人脫下自己的雨衣蓋在箱子上,另一個點點頭表示這就行了。
  「嗨,我看見了,他們好像是要保護那箱子不讓雨打濕了。那裡面肯定裝滿了……裝滿了……」
  「裝滿了什麼?」有人問。
  沒人回答。
  「你們覺得那裡面能裝些什麼?」那人不肯罷休。
  前面說話的人瞪大眼睛看著那個發問的人。「既然你那麼想知道,幹嘛不上去問問他們?」
  第二個說話的人聳聳肩膀。
  這時,馬車伕趕著車上路了,圍觀的人們都抻長脖子一齊朝那個方向張望,好像這樣就能有一根無形的絲線把他們連接到一起。
  十五分鐘後,馬車駛出了小城,在空曠的鄉村公路上踽踽獨行。馬克斯和比爾透過車廂側門的缺口朝外張望,外面是一片荒涼孤寂的平原,一眼望不到邊。
  比爾用手掌揉揉眼睛。
  「平原上起霧了,還是我眼裡揉進了什麼東西?」他問。
  「是起霧了。」馬克斯說。
  比爾釋然地嘆了口氣。
  我可不能再為這件事憂慮了,他想。自從他們離開市鎮,他眼前就像再度蒙上了一層模糊的東西。不過那層東西覆蓋在平原上,而不是在他的眼角膜上。他這才振作起來,開始吹起了口哨。
  「很美,不是嗎?」過了一會兒,他說,「我覺得今天才是我們冒險之旅的開始。」
  馬克斯開心地點點頭。
  路邊拆開的乾草垛被雨水浸濕了,幾隻黑鳥在那上面盤旋,被雨水打濕的翅膀似乎飛不起來。
  「客棧離這裡越遠,對我們就越合適,」比爾說,「在那裡我們可以安靜地工作。否則,我們得有一半時間忙於應付小城各類人物的邀請什麼的。」
  「我敢打賭,他們會趕到這裡來擺佈我們。」
  「你這麼想嗎?那樣的話,我們就只好去當十足的討厭鬼了。」
  「說得容易!」馬克斯回答,「不過我在想,我們得反過來做,要對他們特別親切才好。不然的話,他們會給我們帶來一大堆麻煩。」
  「也許,我們要是把工作計劃跟他們說得更具體一些,他們就會放過我們了。」比爾說,「畢竟,這關係到他們國家的利益。」
  「你覺得他們會在乎嗎?」
  「誰知道呢?也許你說得沒錯。從遠處看一個國家,你會想像每一個國民都渴望為之努力工作,但你走近看……說實在的,我覺得我們也一樣。嗨,你瞧,那麼多乾草垛……」
  「我從沒見過這樣的乾草垛——看上去就像破衣爛衫的叫花子。」馬克斯說。
  「大概是人家一直在用草料,現在是冬末嘛……我們剛才說什麼來著?」
  「說到本地的社交……」
  「噢,沒錯!如果我們跟那些人混到一起,那就做不成自己的事了。我想我當時甚至聽到他們在談論舞會的事……」
  「真的?」
  馬克斯突然大笑起來。他們用嘲謔的口吻說起被邀請參加本地舞會一事,接著馬克斯拿總督的妻子來取笑他的朋友。「我想我看見她朝你拋媚眼了。」
  「真的嗎?」比爾笑得前仰後合。
  「野牛客棧,野牛客棧……」比爾和著車輪吱嘎吱嘎的聲音一遍遍地哼唱著。對一家小旅館來說這倒是個很合適的名字。這一路走得越遠,他們覺得就越能遠離橋牌和舞會的困厄。路面車轍縱橫又坑坑窪窪,馬車這一路上不停地顛簸,想來這給小城那些牌戲愛好者增添了旅途的障礙。
  那座客棧就在路旁。馬車還沒停下,他們就看見了平展的石頭屋頂,然後是帶木欄杆的黑漆漆的陽臺,最後是正門,一陣風吹得那扇門前後搖晃。
  一個下巴突出的高個子夥計,穿著木底鞋一瘸一拐地迎出來,濕漉漉的雙手長滿凍瘡,木屐吧嗒吧嗒地響著,似乎使人覺得他比實際上走得要快。
  這時候另一個男人迎了出來。「我是客棧主人,」他說,「我叫斯特傑凡。這是我的夥計,他叫馬丁。」他指指那小夥子,然後又說:「很高興我這小店能接待你們這樣不同尋常的客人。」
  他眼睛裡顯出真誠的歡悅,儘管他耷拉的髭鬚透著一絲煩惱,似乎正碰上了什麼麻煩事。
  「野牛骨客棧。」比爾看著晃動的門扇上那塊金屬標示牌,嘴裡拼讀著,「這字號相當古老了,是不是?」
  「當然啦,」客棧主人回答說,「這可是一代一代傳下來的。人家說我這客棧差不多有一千年的歷史了。」
  馬克斯不勝讚歎地吹了聲口哨,目光投向頭頂上被煙炱燻黑的樑柱。
  他們踩著嘎吱作響的木頭樓梯,一個跟著一個,提心吊膽地走上去。樓上僅有兩個房間,客棧主人打開其中一扇門。
  「先生們,這是你們的房間。床單都是乾淨的。如果你們願意,可以在壁爐裡生上火。晚上經常颳風,可你們要是不想聽到風聲,不想讓風颳進來,可以把百葉窗關上。這些百葉窗都很厚實,是橡木做的,槍彈都打不穿。這是一些耐燃蠟燭,給你們晚上用的。」
  客棧主人眼裡閃過一道光,旋而蹙額皺眉地想著什麼事。
  「真的很奇怪,其實兩個星期前我就夢見了,是有兩個不同尋常的客人來我店裡。他們是騎馬來的,他們的馬匹掛了一圈沒點亮的燈籠,掛在鬃毛上,馬脖子上……我在夢中想,希望這是個好兆頭!接著,兩天後,我就接到了你們要到這裡來的消息……」
  兩個外國人交換了一下眼神。
  「那些吟遊詩人,有時也在你這裡投宿?」比爾問。
  「吟遊詩人?噢……當然啦,他們當然要住這裡。就算是……」
  「真的嗎?」
  客棧主人張開雙臂,做了個很誇張的手勢,好像要表達深深的遺憾。
  「以前他們常來這裡。現在,他們許多人都已經遠走他鄉了。」
  「怎麼會呢?這情況可沒人跟我們說過。你這客棧顯然就在他們來往的路線上。」
  「這可沒錯,先生。我很高興你們知道這一點。這絕對是正確的資訊。我想說的也許還不止這些。我的意思是,在過去的年代裡,玩拉胡塔的人更多,就是那種長頸的單絃樂器,也許你們也熟悉那種樂器。」
  「那還用說。」兩位客人異口同聲說。
  「噢……如果你們想見見那些歌手,」客棧主人說,「你們再也找不到比這裡更好的地方了,當然,『兩個羅伯特』客棧那裡說不定也有拉胡塔歌手,但那家客棧離這裡可遠著呢。」
  「這事我們再商議,」馬克斯說,「我們真的很想跟他們接觸一下」
  「先生們,我很樂意幫你們這個忙。」客棧主人說著,身子閃到一邊,好讓他的夥計把行李搬進客棧。
  這天深夜,總督在辦公桌前忙著起草給內務部長的報告,他不時地瞟著情報員杜爾寫的關於兩個外國人入住野牛骨客棧第一天的彙報。
  他一向暗自羨慕杜爾的行文風格,尤其是像「除所述事實之外,這一任務並非筆者職責所在」這類的語句轉折,或是揮灑自如地插入「儘管」之類,使語句顯得更簡潔文雅。總督也曾想在自己的書信中插入此類詞句,但總是顯得有些生硬,而他再審讀自己寫下的文字,不得不把那些詞句畫掉。
  「顯然,他們一到野牛骨客棧,便與旅店老闆交談了幾句(我有必要指出——除所述事實之外,這一任務並非筆者職責所在——客棧主人的幾句話,尤其是當他告訴新來的客人自己已在夢中見到他們了,在筆者聽來這般言談不僅毫無意義,而且當著外國人的面,本王國公民這樣說也很不得體)。交談了幾句之後,兩個外國人便留在了他們的房間裡。」
  總督大致看了一遍報告,注意力集中到杜爾·巴克薩賈所描述的兩個箱子上,手提箱和大行李箱都打開了,不用說兩個愛爾蘭人搬出各式各樣的卡片盒,小心翼翼地拿出成千上萬的卡片資料。確切而言,這密探在報告中說,他們似乎並不特別在意隱藏那些卡片,倒是相反,事實上,他們拿出圖釘,把一些卡片,尤其是幾張地圖釘到了牆上,大概花了十五分鐘時間,把所有的地方都貼得滿滿的,甚至連門背後都貼滿了。
  總督翻閱到情報員描述他們測試錄音機的一個個細節,杜爾提到,那種聲音是他有生以來第一次聽到。據杜爾的說法,兩個愛爾蘭人錄下了他們自己的聲音,但重播出來的聲音和真人說話不太一樣。杜爾繼續彙報說,不過據他所累積的大量經驗來看,可以確信那就是兩個外國人自己的聲音,只不過經過機器播放出來有些走樣,聲音像是從金屬罩子裡發出的,或是從煙囪裡或是從破牆後面傳過來似的。
  真是一條出色的警犬!總督心想。
  他決定把杜爾報告中的一段文字作為自己呈遞內務部長報告中最有價值的內容,就是關於地圖釘在牆上那一段。杜爾繼續寫道:「筆者在屋簷下完成了所交託的任務後,又盡力從不同角度觀察,以便更清楚地觀察那些地圖以及他們在上面所做的標記。」
  總督把報告中關於地圖的段落又重新看了幾遍。據杜爾的描述,那些地圖看上去很像是氣象圖,這種氣象圖他只是在地拉那機場見過,總督也許還能記得,當時他受命監視瑪麗亞·M夫人,跟蹤到了馬爾他,是懷疑她隨身攜帶從斯柯達大教堂拿走的兩張古代聖像,就像那次為了S大人的祕密公文……
  「這傢伙真是沒有什麼不知道的。」總督帶著近乎羨慕的口氣對自己說,「沒有什麼能逃過他的眼睛,他只需看上一眼,或者,甚至更厲害,只需要聽到點什麼,就能弄個水落石出。如果出生在一百年前,出生在兩百年前,杜爾也能把一切都裝在腦子裡。可貴的是,他比一座大圖書館裝得還多,比大英博物館或是其他這類地方裝的訊息都要多。」
  據杜爾的詳盡描述,那些地圖上標記了許多箭頭,有些地方畫了圓圈,有些地方畫了曲線,有些只是直線,就像氣象預報的風雨標示。箭頭上下都標有字母或數字,有的是二者混合,如: A,CRB,A4,等等。在有些地圖上,道路用實線標示出來,同時也標示出旁邊的建築物圍建區域。甚至有兩張地圖還標出了南斯拉夫邊境。
  噢。這件事蠻嚴重的,總督心想。這兩個傢伙甚至不想費心掩飾他們的把戲。要不就是以為我們都是傻瓜,或者由於別的原因……甚至是因為某些掩藏得很深的更重要的原因。
  杜爾還提供了一些更有意思的線索。據這密探觀察,有些地圖上用大圓圈標出「史詩區A」,或者只寫「史詩區」,或是「真實可信史詩區」,還有些地方被標為「次史詩區」和「半史詩區」。
  所有這些資訊都極為準確。總督本想把其中一部分文字整個複製到自己的報告裡,但他又不太願意這樣做。這倒與自尊心無關——畢竟,沒人會知道,N城無所不能的總督大人抄襲一個小小情報員的報告——而是因為某些更重要的原因:他怕會鑄下大錯。所有這些事況都公然攤在面上,就好像存心要讓人看見。如果這只是讓他們轉移視線的某種陰謀,那可怎麼辦?
  「唉……」他大聲地嘆了口氣。有那麼一會兒,他捏筆的手一動不動,在猶豫著。他想依樣畫葫蘆地向部長彙報,以使自己免受其過,但到頭來卻怕是輕易上當受騙,而另一方面,如此用盡手段又怕被認為是過分防範外國人。
  他又開始塗塗改改,往未經潤飾的句子裡添加某些裝腔作勢的辭藻,這時他心裡不禁又是一陣刺痛。他真是妒羨杜爾。他越是多想就越是恨他自己。他三次試著在報告裡插入「然而」這個詞,但無論怎樣絞盡腦汁,就是擺不到合適的位置上;這個詞夾在其他詞語中顯得很突兀,像是一個異物,一個不受歡迎的甚至是搞笑的闖入者,於是他又像抽上一鞭似的用鋼筆劃掉了這個詞。「唉,唉!」他大聲呻吟著,「一個卑微的探子都寫得比我好!唉,不管怎麼說,」他自我安慰道,「糞堆上的鮮花倒是長得更豔。」
  他費了好大勁,在寫給部長的報告中,將對地圖和圖上那些箭頭標記的看法終於交代妥貼,不過,考慮到兩個外國人對吟遊詩人在阿爾巴尼亞北部活動線路的特殊興趣,應該有充分理由懷疑他們正是藉此從事間諜活動。至於他們是怎樣利用吟遊詩人來發送和傳遞情報或密電碼的,具體情形目前尚不清楚。根據閣下的指示,兩個外國人暫時被置於全天候監控,但是(如果閣下大人能原諒他再次提出這個問題),他不得不承認,就聽覺方面監控效果而言,還幾乎就是「聾子」。
  他把自己寫定的文句與情報員的報告對照一下,滿意的心情馬上蒸發得一乾二淨。除了最後那句「尊敬的閣下」,在杜爾的版本中作「總督大人」之外,無論從哪方面看,他的句式都和他的情報員如出一轍。他意識到自己已經成了杜爾文體的奴隸了。「統統見鬼去吧!」他嘆了口氣,突然感覺精疲力竭了。他開始琢磨別的事情。是否應該向部長要求調派一個英語情報員過來,抑或,這類事情還是不要麻煩部長為好?兩週前,他在寫給部長辦公室的一封信中提到過這個問題,但對方直截了當回絕了他:地拉那總共只有兩名英語情報人員,其中一個要對付英國公使館的事務,另一個耳朵感染了,因而派不上用場。部長在回信中寫道,在這種情況下,總督只能面對現實,但因事關重大,你必須密切監控兩個外國人的行動,目前,肯定無法在首都找到可以使用的英語情報員。部長辦公室將設法從王國其他地方為他找一個來,不過總督必須知曉,這不是一件容易辦到的事情。因為,除了外語情報人員的嚴重匱乏,最近情報人員總的健康狀況比較糟糕,根據一份醫學調查報告,相當數量的情報人員隱瞞了他們聽力相當糟糕的事實。
  總督咒罵自己,因為他沒有採取主動讓杜爾·巴克薩賈去學英語。要是添了一種本事,杜爾一定會想著要另謀高就。可是在監視斯柯達教堂的主教和本地牧師對話時,難道他就沒能學點快速入門拉丁語嗎?還有,更重要的是,難道他就沒能把吉普賽語學得更流利一些,以幫助追查國王馬廄裡被偷走的那匹馬?
  唉,他嘆了口氣,安慰自己說,你怎麼知道下回來的老外是哪國人?你也許能夠設法對付說英語的人,可是如果來一個土耳其旅行者,或是日本遊客,或是天曉得是哪裡的客人在你家門口閒晃,那時你可怎麼辦?這真是一份魔鬼的差事。
  他逡巡的目光又回到杜爾的報告上。結束語簡直就是真正的傑作,總督後悔未能在給部長的報告中逐字抄錄。「瞧瞧,他這裡就提出了英語問題,該死的!」總督喊出聲了。如果杜爾報告的結尾處不是又透澈地提出語言問題,還是泛泛而言笨拙的「聾子」監控,換句話說,那不就成了只憑視覺去監控可疑分子嗎?這樣想來倒提供了一個機會,不妨逐字抄錄杜爾談論眼睛和耳朵關係的那些文字——對於監控行業或是監控藝術而言,這可是一篇充滿哲學反思的報告。
  總督重讀一遍情報員報告,隨後把鋼筆擱在上面。傑作啊!他想,其中談論技巧的那一段落絕對令人驚嘆。可謂莎士比亞與但丁的珠聯璧合!「就像總督大人您所知道的那樣,」杜爾寫道,「刺探行動,首先是一門耳朵的藝術。眼睛只是第二位的輔助作用,其他那些多餘的問題就不必說了。此外,所有偉大的密探都是視力欠佳者,何況還有一些人根本就相當於盲人。」
  「真是個牛人!」總督咕噥著,「毫無疑問,他自己就是個魔鬼。」於是,他開始照本抄錄杜爾的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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