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唐泛原本還打算蘇州事畢之後回老家祭拜一番的,但現在身負差使,吉安那邊好端端的院試還鬧出了人命官司,他的願望自然隨之泡湯,將後續事宜交接給汪直之後,他便又要馬不停蹄地趕往江西吉安。
  
  臨行前,他對汪直感歎道:「想當年認識你的時候,你還不及弱冠,如今一晃眼也幾年過去了,可惜咱們相聚之日不多就又要分別,今日一別,只怕又要等我回京城時才能再見了,望君多加珍重。」
  
  結果汪公公直接回道:「你從哪學來這酸不啦嘰的毛病?我本以為你跟一般俗人不同,現在看來也俗氣得很!別忘了,你現在才不到而立,就已經領正三品侍郎銜,雖說只是虛銜,但也比其他人早達許多了,現在你要做的就是趕緊借江西的案子立個大功,這樣一來,我與懷恩才好在陛下面前為你說話,讓你成為實打實的刑部侍郎。聽說內閣明年要廷推新人入閣,到時候你就算混個入閣旁聽的資格也好,那地方是按進去時間來論資排輩的,你早一日進去,就早占一日的便宜!」
  
  汪直性情向來如此,外放張揚,在他身上似乎永遠看不見消極低落,即便偶爾遇到挫折,也從未見到他退縮,這樣的人固然會給人囂張跋扈的感覺,但同樣也會感染到永不停歇的鬥志。
  
  唐泛那一腔臨別感懷全部被他掃了個精光,只能抽了抽嘴角,連連應是。
  
  誰知汪直話鋒一轉,不懷好意地笑道:「其實能去江西,而非其他地方,你應該很高興才對。」
  
  唐泛莫名其妙:「為何?」
  
  汪直:「因為隋廣川不是也在那裏嗎,你倆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啊,這下不又可以小別勝新婚了?」
  
  唐泛:「……」
  
  所謂臨別執手相望惆悵,僅僅存在傳說和想像之中,面對汪直的時候,這些大可省下了。
  
  見自己將對方噎得無話可說,汪公公哈哈一笑,得意道:「不過呢,隋廣川有差事在身,只怕顧不上你,也未必會在吉安,你身邊沒個保護的人也不行,堂堂欽差獨自出行未免太寒磣了,我這裡有四個人正好借你一用,足可保證忠心,到了吉安地界,也早有人在那裏接應你,諸事不必費心,這次不會有東廠的狗腿子給你添堵了!」
  
  那四個人是汪直原先在西廠的屬下,面目精悍,唐泛跟他們也有過幾面之交,當下打了一聲招呼,四人自我介紹,分別拜見唐泛,就算是認識了。
  
  唐泛被他前面那麼一打岔,也沒什麼抒發胸臆的心思了,當下拱手道別之後,便帶著那四個人策馬前往吉安府。
  
  蘇州到吉安的距離不算遠,每日不必急著趕路,大約九、十天也能到達,一行五人自蘇州出發,一路閒話不提,直到入了建昌府地界,來到當地官驛補給糧草歇息,這才遇上了一個意想不到的熟人。
  
  「唐大哥!」一見唐泛他們到來,早早等在官驛外面的人欣喜叫道。
  
  唐泛在確認自己沒有看錯之後,也高興起來:「益青?」
  
  「益青拜見大哥!」陸靈溪比他還高興,一躍來到他跟前,拱手朝唐泛拜道:「益青不辱使命,順利將東西帶至京城,交由汪公公處理,想必大哥如今已經順利解決蘇州一事了?」
  
  「不必多禮,原來汪直說的故人就是你!」唐泛哈哈一笑,雙手將他扶了起來,心中充滿他鄉遇故知的喜悅。
  
  陸靈溪辦事機靈,腦子活泛,行動力也強,雖然兩人相處時日不算久,但唐泛心中已經十分喜歡這個少年,甚至有將他當作弟弟來看待的意思,之前陸靈溪跟在身邊時,唐泛還會有意無意教他不少東西,這份關照之情,陸靈溪自己必然也能體會得到。
  
  「正是我!大哥不喜歡看見我麼?」陸靈溪含笑道,眉眼彎彎,很是討喜。
  
  「少得了便宜還賣乖!」唐泛照著他的腦袋來了一下,動作親昵盡顯無遺。
  
  陸靈溪捂著腦袋,露出委屈無辜的神色,臉上卻還帶著喜滋滋的笑容。
  
  唐泛與他一併入內,那頭隨行的席鳴等四人已經先行一步進去安排下榻事宜了。
  
  汪直給唐泛的這四個人果然精明強幹,很是辦了不少忙,一路上有些事情連唐泛自己還沒想到的,他們卻早一步想到並且辦到了,有了這四個人的幫忙,這段路程他幾乎就沒費什麼心。
  
  席鳴等人原先是草莽出身,後來被汪直看重,直接抽調入西廠,之後就一直跟隨在他左右,忠心耿耿。
  
  之前汪直去大同的時候沒有帶著他們,正是想讓他們鎮守西廠,沒想到一朝風雲變幻,西廠直接關閉,這四人也成了喪家之犬,後來汪直回宮,他們四人也就編入羽林左衛,成為戍守皇城的侍衛首領。
  
  這次唐泛以欽差身份到江西查科舉案,既然沒有錦衣衛隨行,自然也不能單槍匹馬孤零零就過去,平白讓人笑話,所以按照規制,朝廷必然是要派侍衛的,一是保護欽差,二也是讓欽差擺出欽差該有的派頭,免得丟了朝廷的臉面。
  
  有鑒於席鳴幾人的能幹,汪直就讓他們跟著唐泛過來了。
  
  高手自然有高手的傲氣,雖然席鳴他們嘴上不說,行動上也很服從唐泛的指揮,但唐泛能感覺得出來,他們心裏對於唐泛並不是心服口服的,不過唐泛也不在意,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想法,要強求對方打從心底對你言聽計從那是不可能的,說句大不敬的,連皇帝老子只怕都做不到,這年頭在私底下腹誹天子的估計多了去了,只要席鳴他們能夠聽從命令,不要擅自行動,自作主張,唐泛就很滿意了。
  
  不過,唐泛不知道的是,汪直之所以讓席鳴等人跟著自己,其實還有另外一重考慮。
  
  陸靈溪便道:「汪公說,這段時間在江西幾次出現白蓮教的蹤跡,錦衣衛已經過去搜查了,不過汪公說唐大哥你幾次壞了白蓮教的好事,甚至間接毀了他們在韃靼的據點。這幾年下來,白蓮教的勢力都被掃蕩得七七八八,其中少不了你的功勞,但白蓮教徒肯定也因此對你恨之入骨,所以有席鳴他們在,起碼可以保護你的安全。我聽聞此事之後,就主動請纓過來,多一個人,總歸多一些保障。」
  
  「白蓮教?」唐泛有些訝異。
  
  實際上從大同回來之後,他已經很久沒有聽到過這個名字了,但這一切好像又在意料之中。
  
  因為在威寧海子的時候,李子龍僥倖逃脫,不知所蹤,但從他以往的行徑來看,此人野心勃勃,定然不會甘於失敗,反而還會等待時機,千方百計東山再起,而以唐泛對白蓮教作出的「貢獻」,估計也能在李子龍的仇人名單裏排上號了。
  
  陸靈溪道:「不錯,所以小心駛得萬年船,唐大哥還是小心些好,從今日起,我會跟在你身邊寸步不離的。」
  
  唐泛失笑:「倒也不必這麼緊張,命數天定,該來的躲不了。現如今,世道雖然說不上人人吃飽穿暖,可總體來說還是天下太平,早就不是元朝末年烽煙四起,梟雄輩出的光景了,一般老百姓不會想跟著白蓮教瞎折騰,所以白蓮教首先就沒了賴以壯大的土壤,教徒也只會越來越少,他們現在連分壇都所剩無幾了,只要能將白蓮教那幾個高層一網打盡,對方也就無甚可懼的。」
  
  雖然對陸靈溪這樣說,但唐泛想到白蓮教那些不按常理,層出不窮的手段,心下還是有些警惕起來。
  
  誠然,白蓮教的整體實力越來越小,但正是因為窮途末路,他們的反撲也就更加倡狂肆無忌憚,他還記得當初李子龍被白蓮教徒稱為二龍頭,照這麼說,在李子龍上面可能還有一個大龍頭,如果不能將這些人挖出來,他們無疑都會成為潛藏的威脅,指不定什麼時候又冒出來。
  
  陸靈溪沒有注意到唐泛輕鬆說笑下的隱憂,畢竟他從未與白蓮教打過交道,也不知道這個邪教幫派是多麼陰魂不散,少年人的心性加上武功高強,使得他總有些天不怕地不怕的豪情壯志。
  
  「唐大哥,其實在過來跟你會合之前,我已經先到吉安府轉了一圈了。」
  
  唐泛挑眉:「這麼說,你已經打聽到什麼了?」
  
  陸靈溪嘿嘿一笑,帶了一點急於向對方證明自己能力的討好:「雖然全都是道聼塗説,不過的確聽了一耳朵,唐大哥你要不要聽一聽?」
  
  雖然是這樣問,但他臉上已經寫滿了「快來問我吧」的期待,像極了一條搖著尾巴的可愛小狗。
  
  唐泛忍住想去摸他腦袋的衝動,笑道:「你若不說,我就要歇息了。」
  
  然後便看見對方瞬間耷拉下眉眼,無精打采的樣子,他終於忍不住笑出聲:「好罷,你說罷,我聽就是了。」
  
  陸靈溪自然不會像小女孩一樣耍起「你讓我說我偏不說」的脾氣,聽了唐泛的話,他馬上就眉開眼笑道:「據說,那位涉案的沈學台人緣很糟糕,先前他還在南昌的時候,與官場同僚的關係便很一般,如今來吉安府巡考,也不過是一段時日的光景,就已經跟吉安上下鬧得極不愉快,這份得罪人的功夫可真不是蓋的。」
  
  唐泛頷首笑道:「這位沈學台的脾氣的確不大好,這傳言倒也不是胡說。」
  
  陸靈溪詫異:「原來唐大哥你也聽說過他?」
  
  一省學政又稱學台,但凡一省教學科舉有關事宜都歸學政管。
  
  能夠主管一省學子的人,必然也得是學問淵博的官員,所以一般進士還不行,得是翰林院出身,有點文名的官員,像唐泛這樣的,將來也可以走學政的路子然後入禮部。
  
  沈坤修是西安府人士,景泰五年的進士,他能當上江西學政,學問上自然不會淺薄到哪里去,士林這個圈子說大不大,說小不小,江南江北,有點名氣的話基本大家就都能知道,不過沈坤修之所以出名,卻不是因為他的學問,而是因為他的脾氣。
  
  之前就曾鬧出過一件事,說是沈坤修剛入翰林院時,有一回大家聚在一起,寫詩應和,沈坤修不爽當時的翰林學士柳鵬程依附首輔徐有貞,就當面寫了首詩嘲諷柳鵬程,氣得對方當即就拂袖而去。
  
  後來由於徐有貞跟石亨等人合不來,被他們踢出京城去廣東當官,加上於謙平反,沈坤修寫詩諷刺依附徐有貞的人,反倒給他贏得了清流的美名。
  
  若是單單這樣也就罷了。事實證明,能被稱為清流,總有些常人難以理解的怪脾氣,沈坤修在翰林院任滿之後,歷任國子監、禮部,不過每到一處,卻都與那裏的同僚鬧得不歡而散,等到最後離任時,總把那裏的人得罪光了,久而久之,人家就給沈坤修起了個外號,叫沈石頭,意思是他那脾氣比茅坑裏的石頭還硬還臭。
  
  唐泛是最怕跟這樣的人打交道的,如果面對陳鑾那種奸狡蠻橫的,大家還可以鬥智鬥勇,但沈坤修這種一般不跟你講道理,因為人家覺得全天下的道理都是他的,所以軟硬不吃,油鹽不進。
  
  唐泛便問:「這樁案子,你有沒有打聽出什麼?」
  
  陸靈溪道:「沈學台在江西學政任上的官聲很不錯,據說也實心任事,士林中對他評價頗高,這個案子一鬧出來,就有人說他與死者有私怨,借機報復,也有人說他粗暴斷案,不過也有一部分士子為他說話,覺得沈坤修不是這樣的人。」
  
  唐泛抓住其中一點:「他與死者有私怨,又是什麼意思?」
  
  陸靈溪:「啊對,這事兒我倒忘了說,據說上吊自殺的那名士子,其父正是吉安府通判林逢元。」
  
  唐泛蹙眉:「還是官家子弟?」
  
  果然有些麻煩。
  
  陸靈溪:「是,這兩家的恩怨還要從上一代說起,據說沈坤修當年參加縣試時拿了第一,原本有望得個小三元的,誰知道在院試的時候正好就碰見林逢元之父充任學政,直接將他的卷子黜落,害得沈坤修要重考一次不說,也跟小三元錯身而過。結果風水輪流轉,現在正好遇上林逢元的兒子在沈坤修手底下當考生了,沈坤修在知道林珍是林逢元兒子時就大喜,哈哈大笑,說有仇報仇,有冤報冤,然後就正好抓住這個把柄,將林珍的名字給劃掉了,還要革除他的功名,所以林珍羞憤之下就上吊……咦大哥你怎麼露出這副表情?」
  
  唐泛神色怪異:「你連沈坤修哈哈大笑,還說了什麼話都知道,莫非你當時就在旁邊親眼目睹?」
  
  陸靈溪撓撓頭,乾笑:「這都是市井傳言麼,我也是照搬而已!」
  
  唐泛瞪了他一眼,雖然以訓誡的口吻跟他說話,卻並沒有生氣:「你也知道是市井傳言,那這些就不能當真,若我當真了,並以此去斷案,少不得就會產生先入為主的想法了。」
  
  陸靈溪有些不好意思:「我只是想逗你一樂罷了,不過沈坤修與林家有恩怨的事情,坊間都傳遍了,空穴來風,未必無因,你聽了也好心裏有個底。」
  
  唐泛拍拍對方的肩膀,又親手給他倒了一杯茶:「我知你好心,也沒有怪你,你繼續說便是。」
  
  陸靈溪瞧見他嘴角那一抹淺淺笑意,旋即又高興起來:「這沈家和林家三代有仇,其來已久。沈坤修現在是正三品,林逢元僅是小小通判,但兩人的兒子卻截然不同,沈坤修的兒子是個典型的紈絝公子,不學無術,書都念不好,所以沈坤修不得不走到哪都帶著兒子,親自督促他讀書,林逢元的兒子卻是個出息的,年方十五六歲就已經拿到了院試第二的好名次,沈坤修心裏氣不過,覺得人比人氣死人,這才對人家兒子下了毒手。」
  
  唐泛抽了抽嘴角,很是啼笑皆非。
  
  這都什麼跟什麼啊,編這些故事的人也太缺德了,以沈坤修那個性格,要是知道了,估計非得氣死不可。
  
  他搖搖頭:「罷了,這些事情等去了吉安府,見了人再說。你之前說,江西有錦衣衛的蹤跡出沒?」
  
  陸靈溪道:「是,我是聽汪公公說的,來江西之後遇到起碼不止一撥了,建昌府也有,他們都是便裝出行,不過有武功的人舉手投足之間都能看得出來,加上他們氣質不同一般江湖人,我猜十有八九就是錦衣衛了。」
  
  唐泛遲疑片刻:「那你可遇到了隋州?」
  
  陸靈溪:「隋州?是北鎮撫司的隋鎮撫使麼?」
  
  唐泛:「正是。」
  
  陸靈溪:「那倒是沒有,久聞大名,可惜未曾得見。我聽說他身手很好,有機會倒要見識一番。」
  
  唐泛心想他上次奉了自己的命去蘇州衛所求援,最後來的就是易名成狄涵的隋州,說不定他們兩人早已見過,只是陸靈溪當面不相識罷了,便覺得有些好笑。
  
  陸靈溪察言觀色,不由問:「唐大哥,你找隋鎮撫使有事?需要我去幫你打聽打聽麼?」
  
  唐泛搖頭:「不必了,我也只是隨口一問。從你方才說的那些看來,這趟差事只怕不會輕鬆。」
  
  陸靈溪:「你是擔心白蓮教會趁機搗亂?」
  
  唐泛笑道:「非也,沈坤修這人本身就不好相處,以他的性格,在這件事的處理上一定會強硬到底,而他在士林中又有些名聲,我也不可能對他硬來。不過我估計現在不單我頭疼,吉安知府也頭疼得很呢,畢竟這是在他轄下出的事,一個是他上司,一個是他下屬,兩邊不是人。」
  
  陸靈溪也笑:「可不是?人們都說吉安知府這官位不吉利,跟天上星辰犯沖,所以前任倒楣,這一任也倒楣。」
  
  論起小道消息,市井街坊絕對不會比官場上少,而且百姓往往喜歡穿鑿附會,平添許多鬼神之說,像之前的洛河古棺案,當地百姓不明真相,加上白蓮教徒刻意造謠,便都以為是河神發怒的緣故。
  
  唐泛雖然不認為這些消息有太大價值,但也並不妨礙聽上一聽。
  
  「前任倒楣?怎麼說?」
  
  陸靈溪就道:「前任吉安知府叫黃景隆,據說前幾年因為虐待囚犯,還誣良為奸,將無辜百姓抓入牢中折磨致死,事發之後被朝廷勒令捉拿,已經死了,現在這一任又碰上這種倒楣事,可見流年不利,犯了沖。我去吉安的時候正趕上關公誕辰,據說本地知府大人還請了人在知府衙門那裏跳大神呢!」
  
  他從前四處遊歷,畢竟沒有機會接觸到這些官場中事,如今跟在唐泛身邊越久,看的事情越多,就越是大開眼界。
  
  原來那些憑著學識考中進士的官老爺們也不是個個都滿腹經綸,高高在上的,像陳鑾楊濟這種固然有之,像吉安知府這種更是比比皆是,而且越往上走,就能發現上面的角力越是激烈。
  
  原來皇帝驅使群臣,群臣也在利用皇帝,大家鬥智鬥勇,智計百出,一不小心著了人家的道,死到臨頭猶不自知,而看上去低調謹慎的也未必真的就處於劣勢,同樣有可能是在扮豬吃老虎。
  
  就像他上次帶著唐泛交托的東西進京時,還心急火燎的,恨不得能夠早日見到懷恩或汪直,解救唐泛於困境之中,誰知道接下來的一系列變化足以令他目不暇接。
  
  等到尚銘失勢,東廠易主,他才發現自己好像又學了不少東西。
  
  就算尚銘的失勢與唐泛沒有直接關係,也少不了他在其中把握時機,推波助瀾的作用。
  
  若唐泛現在是內閣宰輔,這樣的手段也不算出奇,偏偏當時他不過是四品禦史,遠離京城權力核心,還能對時局判斷如此精准到位,就不能不令人嘆服了。
  
  所以陸靈溪在看見席鳴等人如今面對唐泛還免不了帶著隱隱傲氣的時候,總會想起當初剛剛跟在唐泛身邊的自己,然後也不去點破,只在心裏哼道:你們現在自以為是,只怕江西一行下來就要刮目相看了!
  
  唐泛沒有去注意陸靈溪的想法,陸靈溪將吉安知府官位不吉當作趣聞來說,唐泛卻想起前任吉安知府黃景隆的事情。
  
  要知道這件案子當時還是隋州親手經辦的,又因為後來黃景隆在獄中猝死,所以他的印象也異常深刻。
  
  因為黃景隆的死,案子後來不了了之,卻留下了不少謎團。
  
  現在看來,興許是冥冥之中自有天定,前有因,後就有果,吉安這個地方,的確有許多值得深究之處。
  
  而個中蹊蹺,恐怕也得等到唐泛親臨之後,才能一一去查驗了。
  
  他與陸靈溪會合之後,一行人就在建昌府歇息下來,另一方面,唐泛派人先行一步,提前去通知吉安知府。
  
  欽差出行,所到之處皆有邸報,想要隱瞞行蹤不是不可能,但比較困難,也沒什麼必要。唐泛這次是光明正大去查案的,不是去微服私訪的,自然沒有不可告人之事。
  
  建昌府當地的官員聽說唐泛來了,也忙不迭到官驛來拜見,地方官對京官,尤其是唐泛這種直派欽差,總帶了一份說不清道不明的仰慕,若是能趁機拉拉關係,抱抱大腿,自然更好。
  
  不過抱大腿也要看情況的,若是換了別個與萬黨作對又離京辦案的人,大家避之尚且唯恐不及,哪里還會上前套近乎?
  
  唐泛的情況又不大一樣了,他雖然屢屢跟萬黨作對,在仕途上也起起伏伏,但雖然如此,皇帝卻依舊不能不用他,反而因為跟萬黨對著幹,最後卻總是化險為夷,又因屢屢破案的緣故,他的名聲越來越大,所到之處,若是真正打出欽差的旗幟,不單當地的文人名流會來拜見,連地方官也慕名前來,想要跟唐泛打好關係。
  
  像這一次,蘇州案告破,陳鑾楊濟等人落馬不止,連東廠也跟著氣焰大減,想當初廠公尚銘何等囂張,不可一世,如今還不是灰溜溜地被貶出京去明孝陵掃地了?
  
  明眼人誰不將尚銘倒臺與唐泛查陳鑾的事情聯繫起來,暗地裏誰不覺得唐泛本事強,點子硬?
  
  能從萬黨那裏佔便宜,這不是本事,又是什麼?
  
  所以雖然唐泛已經儘量減免應酬了,但前來拜訪的人依舊絡繹不絕,不單是建昌府的官員,連江西布政使和按察使都派了人過來拜訪問候。
  
  有些人不能不見,否則很容易給人留下目中無人的印象,是以雖然不喜歡這些麻煩,但唐泛仍舊花費了兩天的時間來應付各路神仙。
  
  兩日後,他帶著陸靈溪、席鳴他們抵達吉安府所在的廬陵縣,而吉安知府連同廬陵知縣等一干官員,早已得到消息,等候在城外驛站。
  
  而當唐泛看到站在吉安知府范樂正身旁的廬陵知縣時,不由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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