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風鈴如同夜間的精靈,輕輕搖晃,發出悠揚、清脆的聲音。
莊非躺在沙發上睜開眼睛,看了看進門的來客。
年輕,健康,中等身材,雙目有神,眉眼之間是一種好奇的迷惘。
這個寧靜的夜晚,又有什麼樣的故事發生在這位年輕人身上呢?
02
我叫趙凡,曾經,是一個大胖子。
那時候,作爲一個超級大胖子的我,每當我看到鏡子中的自己,就有深淵一般的絕望。
低頭看着自己手臂上軟軟的肥肉,我就無比厭惡自己。
我家原來經營着一家火鍋店,隨着生意做得越來越好,就開了許多家連鎖店,以及越來越多的肉食店,有燒烤、海鮮、烤全羊等。我從小就愛吃肉,什麼肉都喜歡吃,我可以一天不吃飯,但不能一天不吃肉。漸漸地,我什麼都不想吃,只想吃肉,不停地吃肉,體重也越來越誇張。
直到我連續相親了20次,都因爲我凸出的肚子、滿臉的肥肉而慘遭失敗之後,我開始反思:是不是該減肥了?
我開始嘗試各種不同的特效減肥藥,也辦了健身會所的會員卡,每天堅持早晚跑步……貌似剛開始的時候也有些效果,不過因爲我對肉超乎尋常的熱愛,每次鍛鍊完總是忍不住吃了更多的炸雞翅、大排面、小龍蝦、燉豬蹄、鴨脖子、烤鴨……於是幾個月後,不但沒有減下肉來,體重反而增加了好幾公斤……
我一邊沉溺於口腹的歡愉之中,一邊又總是厭惡自己,非常痛苦。越是難受,我越貪戀吃肉,簡直到了無時無刻不在吃肉的狀態,體重也超過了100公斤。體重的直線上升,使我覺得自己的人生一片灰暗,我常常想死。
在我絕望的時候,我的朋友老唐告訴我,在某座深山的一座古剎裏有幫助人戒除各種陋習的修行活動,可以讓我從精神上戒除對肉類食物的渴望,讓自己從此變成素食主義者,變得健康。
雖然我覺得吃素未必就會健康,但像我這樣每天無肉不歡,不吃到肚子撐得難受就睡不着的情況,確實挺危險的,遲早會因爲高膽固醇、高血壓、糖尿病等問題而受到死亡威脅。
心想如果真的能戒掉吃肉的嗜好,瘦下來找到對象,恢復健康,也算是重獲新生了吧。於是,我就抱着將信將疑的態度答應試試看。
老唐和我各開了一輛車,沿着省道開了一天一夜,又繞過不少小鎮,途經一個個越來越偏僻、荒蕪的小村莊,終於來到了一座渺無人煙的深山的山腳下。
在爬山的過程中,我甚至懷疑這位朋友是不是想謀殺我,才騙我來到這麼偏遠、荒涼的山裏。
終於,我在累得快要暈厥之前,看到了一座不大不小、大門旁爬滿綠色藤蔓植物、看似頗有些年頭的寺廟,上有牌匾名曰——攝心寺。
我們敲了半天門,終於有一個面無表情的年輕和尚來開了門。老唐對和尚說明來意,和尚點點頭,帶我們前往方丈的禪房。
方丈個子不高,精神抖擻,是個笑眯眯的白鬍子老頭兒,讓我驀地想起了《龍珠》裏面的龜仙人。
「這位是方丈——延鏡法師。」
「方丈,您好。」
「大老遠地趕來,真是辛苦了,喝點兒茶吧。」老方丈慈眉善目,親手幫我們泡了一壺茶。
禪房中有一個造型古樸的香爐,點着一根長長的檀香。我聞着禪房中特別讓人舒適的檀香味,覺得身心的疲憊瞬間消失了,只覺得有說不出的祥和、舒坦,好想立刻躺下來睡一會兒。
喝完茶,我對方丈說:「師父,我這次是爲了戒掉自己對肉食的貪婪而來的。」
「一顆放逸的心是會毀滅自己的。有心戒除,很好很好。不過,如果要戒,那就要下定完全的決心。你有這個決心了嗎?」老方丈笑着問我。
我猶豫了幾秒,最終狠狠點頭:「下定決心了,必須戒掉。」
「所謂‘攝心爲戒,因戒生定,因定發慧’,名爲‘三無漏學’。說說容易,人嘛,總是抵不過累世習性所帶來的染着。」老方丈看着我一臉疑惑不解的神情,似乎對我的決心不是很相信。
「只要能讓我戒肉,我什麼苦都願意吃。」我握緊了拳頭,露出了誠意滿滿的真摯眼神。
「這可是你說的哦。接下來的一個月,你要嚴格按照我的安排生活。只要你認真發願,堅持照做了,就能如願以償。」
「真的嗎?」老方丈的語氣不禁讓我信心倍增。
「你要信我啊。」老方丈捋了捋鬍子,露出了武俠片中世外高人那種深不可測的笑容。
我和老唐隨後隨便吃了點兒齋菜,然後被年輕和尚領到一個古樸的禪房,我累得不行,馬上就睡着了。我還做了一個美夢,夢中我不再暴飲暴食,變得高挑、精瘦、渾身肌肉,一大羣美女對我的六塊腹肌尖叫。
第二天一早,朋友跟我吃過早飯後,就告辭了。從這天起,我爲期一個月的山中修行也正式開始了。
方丈帶我來到伽藍殿,那裏已經坐了若干善男信女,皆是在蒲團之上規規矩矩地盤腿,閉着眼睛冥想。
「喲,還真有不少人會來這深山老林修行。」我在心裏稱奇。
「先從打坐開始吧。從今天起,你不可起懈怠、散漫之心。大家做什麼,你就做什麼。感覺累了就舉手,不要擅自說話和行動,知道嗎?」方丈還是笑眯眯地對我吩咐着。我自然一直點頭。他說完就走了,換了一個五官深邃、俊朗的年輕僧人,看來是負責大家修行戒律的管理者。他面無表情地說:「從現在開始,任何人都不許說話。有說話者,戒尺伺候。」
之後的一個月,對我來說簡直是有生以來最痛苦的一段光陰:每天吃清燉青菜、蘑菇、豆腐等沒有一點兒油水的齋菜,吃得我渾身疲軟無力;早上4點多鐘聲敲響後,大家就魚貫而出,默不作聲地刷牙、洗臉,前往禪堂靜坐,聽和尚們誦經。吃完早飯,大家繼續重複打坐、冥思、吃齋菜……一天又一天,都是如此,沒看到什麼與衆不同的活動。
我每天只覺得自己沒吃飽,餓得不行,渾身不自在。
我開始質疑,這除了讓自己快要被憋瘋之外,能有什麼效果?果然修行什麼的都是騙人的,真要這麼簡單就能戒掉慾望,人類也不會這麼痛苦了。
等到修行兩週後,我開始連胡思亂想都沒有了,只感到自己的身體與靈魂開始分離:身體越來越機械,內心越來越平靜。到最後一週,我只覺得自己像個軌跡固定的衛星一般:起牀—打坐—吃飯—打坐—吃飯—睡覺。
最後一天結束後,方丈出現了。他告訴我,我的修行結束,明天可以回去了。我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
03
第二天,我獨自開着車行駛在回家的路上,我總覺得哪裏不對勁兒,但又說不上來。可能是因爲每天的生活都一樣的關係,我總覺得時間過得特別快。雖然一開始有些不適應和難受,但後來似乎一眨眼之間就過去了。
我真的改變了嗎?我看着後視鏡中的自己,左右端詳。一個月的吃素、打坐,似乎是讓我變得精神了一些,但身上的贅肉似乎一點兒都沒減少。
「不管了,就當一次體驗算了。」打心底裏,我還是覺得沒什麼效果。吃了一個月的齋菜後,我反而越發想念各種肉類的口感。
「念頭」這東西啊,一旦冒出來就跟泉水一樣源源不絕,愈發抑制不住。我感到我的口水在不斷分泌,各種各樣的雞鴨魚肉在我眼前打轉。受不了了!雖然一瞬間心裏冒出了強大的愧疚,但對肉食的渴望隨即把這一個月來的堅持打得七零八落。
我在一個還算熱鬧的小鎮,找了一家看起來有點兒檔次的飯館。
「老闆,你們這兒有什麼特色菜?」我問。
「有油燜春筍、宮保藕丁、素燒南瓜、蔥爆黑木耳、地三鮮……」老闆喜笑顏開地報起了菜名,可我越聽越覺得不對勁兒。
「怎麼都是素的?老闆,你們這兒沒肉嗎?雞鴨魚肉什麼都行。」我順勢拿起菜譜看了起來,發現果然都是素菜,一點兒葷菜都沒有,什麼飯店啊。
「客人,你可別胡說啊,我們老實做生意的,不會做犯法的事啊!」老闆的聲音聽起來都是顫抖的,好像聽到了什麼不得了的話。
我擡起頭看到那中年男人忐忑不安的奇怪表情,心中納悶,我說錯什麼了?
「你聽錯了吧,我只是說要吃肉,跟犯不犯法有什麼關係?」
「這位客人,如果你是認真的,我可要請你出去了。你要是再提那個字,我可要報警了。」老闆的聲音聽起來義正詞嚴,非常嚴肅。
「搞什麼啊?吃個肉而已,你有病嗎?」我也不高興了。
「滾,趕緊滾!來人啊,來了個瘋子!」老闆對後廚一喊,一下冒出兩個大漢,拿着鍋鏟對我橫眉冷目,面目兇狠。
訕訕然的我只好溜之大吉,心中只覺得太莫名其妙了。
隨後,我又找了幾家飯店,幾乎都是一樣的情況:只有素菜,我一提要吃肉就好像說了什麼不得了的事,讓飯店的人如臨大敵一般把我趕了出來,有的甚至直接撥打了110。
「莫非這個小鎮的風俗就是不能吃肉?」我開始琢磨。隨後在路邊吃了些素面,懷着巨大的疑問開車往家走。
這一路上,我找了許多地方,去了幾十家飯館和快餐店,發現沒有一家賣肉食的,甚至連麥當勞的招牌套餐都變成了「麥辣茄子漢堡」「蒜蓉粉絲漢堡」和「孜然土豆餅」等奇異的組合,除了可樂和薯條沒變外,原來的肉都沒了?!
因爲之前的詭異經歷,我也不敢隨便說話了,但這讓我懷疑自己是不是做了一場奇怪的夢。
等我一路奔波回到原來的城市,先是痛痛快快地洗了個澡,然後睡了一覺。等我一覺醒來,聽到肚子在咕咕作響,心想這場噩夢應該過去了吧,於是打電話給我家開的火鍋店的經理。
「張經理嗎?是我,晚上給我做個羊蠍子火鍋,我等會兒過來吃。」我吩咐道。
「趙總,您是認真的嗎?」張經理的聲音都顫抖了。
「怎……怎麼了?」我有種不祥的預感。
「我……可不敢做犯法的事啊。我這還有一大家子人要養呢。」張經理戰戰兢兢地說道。
「怎麼,吃個羊蠍子就犯法了?到底什麼情況?」我實在是覺得莫名其妙。
「趙總,您別開玩笑了,這種玩笑可嚇死我了。」隔着電話,我都能感覺到張經理汗如雨下。
「哈哈,喝多了,喝多了。你先忙,晚上我來店裏看看。」我聽出不對勁兒了,匆忙掛斷了電話。難道不是噩夢?
這時,我纔想到上網查查,打開手機輸入了關鍵詞——肉。
結果,出現的信息讓我一下子從牀上坐了起來。
法律規定:
凡走私、販賣、運輸、製造肉類,無論數量多少,都應當追究刑事責任,予以刑事處罰。走私、販賣、運輸、製造肉類,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處15年有期徒刑、無期徒刑或者死刑,並處沒收財產:
(一)走私、販賣、運輸、製造肉類50克以下,處7年以上有期徒刑,並處罰金;1000克以上的,直接剝奪政治權利終身,判處死刑;
……
我越看越覺得毛骨悚然。是我的記憶混亂了,還是這個世界出了什麼問題?怎麼進山裏一個月工夫,吃肉變成這麼嚴重的犯罪了?要按照這種法律規定,我以前還不得天天被處以極刑啊……
再一查,我慢慢弄明白瞭如今我所處的這個奇異世界談肉色變的原因。十多年前,除了人類以外,全世界各地的動物突然在一夜之間失去了繁殖能力,不但豬、羊、牛、馬無法生育,就連母雞都不再下蛋了。各國生物學家集思廣益,深入研究了好幾年也沒找到明確的原因。
一開始,人們不以爲然,該吃吃,該喝喝,並沒有意識到事態的嚴重性。因爲供不應求,肉類開始漲價,這引發了民衆的不滿。隨着市面上的肉類越來越少,吃肉開始成爲富貴階層的象徵。
由於肉類稀缺,市面上的各種肉食品越來越貴,人們紛紛搶購囤積,以待奇貨可居。各種謠言紛飛,說什麼吃了這世上最後一代肉的,可以延年益壽、祛病消災,還能讓人精力充沛、皮膚細膩等,就跟唐僧肉一樣越傳越神。
這使得盲目的民衆們越發狂熱,開始大肆捕殺大自然僅存的動物。人們開始殺流浪貓、流浪狗,甚至殺自家的寵物做成肉食品高價出售。到了最後,實在是沒有現成的動物了,甚至就連動物園裏的動物也被一些無良之人偷走了。別說斑馬、猴子等常見的動物,就連大熊貓也慘遭了毒手,在黑市賣得奇貴。
各種心懷鬼胎的人爲了分肉而你爭我搶,不但引發了經濟混亂,而且還引起了一波又一波的社會動盪。
在最誇張的時候,肉食品被炒到了天價。僅拿雞蛋而言,在最高的時候被炒到了幾萬元人民幣一個。一頭原生態本地豬,賣價超過了一輛進口法拉利的價格。饒是如此,依然是有價無貨,肉食品越來越短缺。
到第十年的時候,市面上基本已經沒有了肉食品,人們開始從動盪中恢復,逐漸習慣了只吃大米、麪食等食物。
那個時候,誰要是在朋友圈發個吃肉的照片,那纔是真的土豪,讓人羨慕得牙癢癢。
三年前,整個大自然已幾乎沒有了飛禽走獸,連人們最討厭的蒼蠅和蚊子都不見了。
社會上幾乎沒有人能吃到新鮮肉了,有的也只是以前囤積的肉罐頭,不過多半也都過期了。
而此時,人類的數量卻日漸增多,死亡率變得越來越低。經過研究發現,所有的病菌幾乎都失去了分裂、繁殖的能力,統統死去,故而人類變得越來越不容易死亡。
人越來越多,資源卻是有限的,於是爲了爭奪可以種植的土地,出現了大量的局部戰爭。最終,世界在幾個強權國家的主導下,出現了新的格局。
後來,某生物公司研究出了一種合成肉。這種產品可以合成各種以前的肉類味道,幾乎可以亂真。合成肉讓大家回憶起久違的肉味,此產品開始大受歡迎。然而,隨即就出現了大量的惡性事件,凡是吃過合成肉的人,都會變得精神錯亂,導致暴力傷害他人。合成肉造成了大量的社會刑事案件和恐慌。經過幾年鎮壓和搜捕,終於壓制了下去,並且禁止食用和販賣任何肉食品被寫入法律,嚴控肉類的出現。儘管如此,似乎還是無法一網打盡,人類對於肉食品自古以來的渴望,無法抑制,總會有人利用各種途徑在暗夜中交易合成肉。
所以,在如今所處的世界,吃肉可是比吸毒還要被嚴厲打擊的事。
「乖乖,不是我不明白,是這世界變化快。」我的腦袋「嗡嗡」作響,不確定這一切到底是怎麼回事。明明去寺廟之前還很正常,怎麼在山裏待了一個月,這世界完全跟我記憶中的不一樣了。
我想到了我那個朋友老唐。
「喂,老唐,什麼情況?我從寺廟回來怎麼一切都不一樣了?」我打電話問老唐。
「啊?什麼寺廟?什麼不一樣?你在說什麼?」老唐的聲音滿是納悶。
「你之前不是介紹我去一個叫作攝心寺的地方修行嗎?」
「你搞錯了吧?我從來沒聽過這個地方,你是不是做夢做傻了?」老唐的語氣聽起來不像是在撒謊。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我一下子蒙了。難道真的是做了個夢?我上網搜索「攝心寺」,倒是有這麼一個寺,不過地點對不上。
不行,我得回寺廟看看。
我按照之前的記憶一路驅車回寺廟。隨着一個個熟悉的村莊出現在道路的兩旁,我確定那座寺廟裏有答案。
然而,當我好不容易氣喘吁吁地爬上山時,卻發現哪有寺廟,只有空蕩蕩的一片荒地!
見鬼了!
簡直就是《聊齋志異》中的故事。
我懷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在開車回家的路上,我百思不得其解。難道,是我的記憶出問題了?難道這個世界本來就是這樣,而我因爲某種原因跟大家產生了不一樣的記憶?
抑或是,我進入了一個奇妙的新世界?
沒有找到答案的我,也只能在這個不能吃肉的世界裏跟大家一樣吃素活下去。一開始,我非常不適應。慢慢地,既然大家都一樣,而且也看不到肉了,我也就習慣了。因爲這個世界的食物不對胃口,所以我吃的食物越來越少,倒是實現了我之前戒肉的願望……
多年以後。
如今的我已經瘦了很多,我再也想不起吃肉是怎樣一種感覺了,甚至很多時候,覺得想起吃肉就有罪惡感和噁心。一切如常,我漸漸放下了曾經的疑惑,開始相親、戀愛、結婚生子,慢慢老去。
終於有一天,當我在病牀上垂垂老矣,即將逝去時,忽然覺得人生如夢,一切都如此虛幻而不真實。
我看着遠方的白雲聚散,終於微笑着合上了眼。
04
在我死去的一剎那,忽然感到有人在推我的肩膀。
「趙凡,趙凡,醒醒,你怎麼睡着了?」
我茫然地睜開眼,看到老唐在推我的肩膀,嘴角含笑。
「怎麼回事?」我有點兒蒙。
「我這跟方丈正聊着呢,轉身一看你竟然睡着了,太失禮了吧?」老唐笑着說。
「沒事沒事,這位先生想必是一路開車太疲憊了。」方丈依然笑意盈盈。
我覺得腦子裏一片混亂,看着身旁的香爐裏即將燃盡的檀香,心情似乎慢慢平靜了下來,記憶開始浮現。
我想起來了,今天和朋友老唐來寺裏準備修行。剛纔正拜訪方丈,老唐和方丈好像是老朋友了,聊着佛經越聊越起勁兒,我聽不太懂就不知不覺睡着了。
「真是不好意思,最近總是覺得沒睡好。」我向方丈道歉。
隨後,方丈帶我們來到伽藍殿。那裏已經坐了若干善男信女,皆是在蒲團之上規規矩矩地盤腿,閉着眼睛冥想。
「喲,還真有不少人會來這深山老林修行。」我在心裏稱奇。
「先從打坐開始吧。從今天起,你不可起懈怠、散漫之心。大家做什麼,你就做什麼。感覺累了就舉手,不要擅自說話和行動,知道嗎?」方丈還是笑眯眯地對我吩咐着。我自然一直點頭。他說完就走了,換了一個五官深邃、俊朗的年輕僧人,看來是負責大家修行戒律的管理者。他面無表情地說:「從現在開始,任何人都不許說話。有說話者,戒尺伺候。」
我看着眼前的一切,忽然想起在夢中經歷過一模一樣的場景,不禁冷汗從背上直冒。
不過,這次修行只是短短三天。三天之後,當我從寺院中修行回來時,我所熟悉的那個世界依然可以吃肉。
莫非這一切,真的只是我的一個夢?
可是神奇的是,之後我再去找那家寺院,卻怎麼也找不到了。再找老唐,也聯繫不到他了,他似乎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
只是從那以後,我確實再也不曾吃肉,甚至看到肉就會本能地反胃、噁心、抗拒。從此以後,加以合理的運動,我的身體愈發健康起來。可我還是很想知道,這一切到底是怎麼回事?
莊非笑着晃了晃身子,說:「覺時戀夢夢戀醒,何必執着幻與真。這件事解釋起來就太麻煩了,反正你也如願以償地減肥了,就不要糾結了。今晚過後,你會忘了所有這一切。來來來,喝茶。」
一顆芥子「撲通」一聲落入清水中。
莊非默唸着:「一切世界始終、生滅、前後、有無、聚散、起止,念念相續,循環往復,種種取捨,皆是輪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