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就像是被人突兀地丟到了冰水之中，他從皮膚到內臟都冷得彷彿在結冰。

　　在林希的想像中，他正在尖叫，正在衝著「一號」怒罵。

　　但在實際中……他的身體徹底地凍結了。

　　林希感覺自己的心臟似乎都要縮到胃裡去，喉嚨裡乾澀得宛若塞了稻草。

　　他想要一個解釋，但這一刻，他甚至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在這被肉質膠狀物覆蓋的走廊裡，時間彷彿被凝固了。

　　「為什麼……」

　　不知道過了多久，林希才聽到自己發出了一聲乾啞的問話。

　　他內心裡湧動著一種陌生而嗜血的欲望。

　　那是針對於「一號」不聽從他的要求而產生的極度憤怒——恍惚間，林希甚至已經直接衝了上去，用利爪撕開了「一號」的喉嚨，好讓牠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

　　「名字。」

　　讓林希沒有想到的是，「一號」竟然真的給了他一個答覆，而且是一個完全意外的答覆。

　　「名字？」

　　最開始，林希甚至都沒有弄懂「一號」究竟在說什麼。

　　直到「一號」身形微微戰慄地站在原地，然後又一次地開口。

　　「牠有名字。」

　　「一號」低語道，牠晃了晃屬於「白色」的頭顱。；

　　「牠有名字！」

　　緊接著，牠又重複了一遍，只不過這一次牠的語氣變得格外焦躁而痛苦。

　　「你……你說過……」

　　「一號」結結巴巴地組織著語言，明明剛剛殺死了自己的同類，甚至直接在林希的腳邊把新生的「白色」吃成了一地殘骸，但牠竟然顯得格外難過……

　　你說過的，你會給我取個名字。

　　可是你沒有。

　　如果說，林希在最開始對「白色」的維護只是讓「一號」感到傷心和嫉妒的話。

　　在走廊的另一頭聽著林希溫柔地為那隻噁心而孱弱的怪物取了一個那麼美好的名字之後，「一號」的身體就徹底的被那種陌生到極點的情感占據了。

　　牠甚至都以為自己要再一次迎來一次蛹化。

　　因為那種感覺實在是太難受，太痛苦了。

　　似乎有毒液正在皮膚下方不斷地湧動然後膨脹，黑暗的情緒不斷地啃噬著牠的靈魂來自於牠的身體。

　　而等到「一號」反應過來的時候，牠才發現自己已經悄無聲息地湊到了「白色」身邊，然後直接殺死了對方。

　　牠很小心地把那隻噁心的東西一口一口吞進了肚子。

　　「白色」。

　　牠在腦海裡不斷念誦著這個單詞。

　　如果把「白色」吃掉的話……是不是就代表，這個名字就歸牠了？

　　「一號」十分直率地想著。

　　但林希醒來之後望向牠的那種眼神，還有那種無法用語言形容的憤怒，讓「一號」的幻想一下子破碎了。

　　無需任何解釋，牠就是明白了。

　　哪怕牠親口吃掉了「白色」，那個名字依然不屬於牠。

　　以及，牠讓林希真的生氣了。

　　「一號」的生理本能在牠的身體裡不斷地叫囂，讓牠匍匐下來，迎合「祂」，討好「祂」好彌補自己的失誤……

　　牠應該這麼做的。

　　可是「一號」看著滿臉怒氣的林希，胸口的刺痛完全戰勝了牠的本能。

　　「我的名字……你答應過……名字……」

　　「一號」喃喃地對著林希說道。

　　而在此刻，林希也終於想起了自己很久之前漫不經心做出的那個承諾。

　　他確實說過，等到「一號」活著從蟲繭裡爬出來，他會給牠取一個正式的名字。

　　只不過這件事情，早就被林希忘記了。

　　「看在上帝的份上——」

　　林希睜大了眼睛他不可思議地低語道。

　　胸口的怒火就像是吹脹的氣球，在膨脹之後又砰的一聲炸裂，消散。

　　他完全不知道該如何面對這一切。

　　「……你就因為這種原因殺了牠？」

　　他喃喃地問道，與其說那是一句疑問，倒不如說是自言自語。

　　「你是我的，不是牠們的。」

　　「一號」倏然抬頭，牠直勾勾盯著林希然後一字一句地說道。

　　好吧……並不僅僅是一個名字引發的嫉妒心。

　　還有獨占欲。

　　「一號」並不是普通的生物。

　　牠是異種。

　　而且牠什麼都不懂。

　　牠只是遵循著自己的本能……想要討好自己，想要繁衍族群。

　　林希在心底對自己說道。

　　「白色」的死亡是一場疏忽。

　　他低估了「一號」的獨占欲和嫉妒心，還有牠們種族之間你死我活的相互競爭。

　　這讓林希心情越來越沉重。

　　他從來都沒有想過有朝一日他必須要面對這種狀況。

　　「不，我不是你的，我永遠都不會屬於任何人，任何怪物。」

　　林希直視著「一號」，斬釘截鐵地說道。

　　在冷峻的外表之下，只有林希自己才知道自己是多麼的虛弱無力，而且無計可施。

　　自從身體發生異變以來，林希一直刻意讓自己不要去思考太多以免自己徹底的發狂。

　　他嘗試著……嘗試著以平常心去接受「一號」還有其他的怪物。

　　但是，他永遠都做不到真正的墮落。

　　如果真的有那麼一天他徹底淪為了那種沒有理智的怪物……他也絕對不會允許自己去與這樣一種怪物親密接觸然後繁衍後代的。

　　光是想到這件事情，林希就覺得自己的精神快要崩潰了。

　　他大概會在這件事情發生之前直接自我了斷。

　　林希聽到自己的心底有個聲音這麼說道。

　　「林希是我的。」

　　「一號」完全沒有理會林希的那些話，牠氣勢洶洶地重複了一遍。

　　緊接著，牠便如同之前一樣，迅速地收起了翅膀然後掠到了走廊的另一邊。

　　按照牠的本意，牠應該直接潛入走廊深處的陰影之中然後逃得遠遠的。

　　雖然並不沒有辦法完全理解林希剛才說的那些話，但是他的眼神，他的表情，還有他的語氣……都讓「一號」傷透了心。

　　但明明想是這麼想的，「一號」在即將離開林希視線範圍的那個角落，還是不由自主地停了下來。

　　牠猶豫了好一會才慢慢回頭。

　　牠不知道該如何形容那種感覺……但牠還是在默默地期待著。

　　期待著林希會喊住牠，然後板著臉，安慰牠一下。

　　當牠還是一隻星蝶模樣的幼蟲時，林希總是會這樣做。

　　但這一次，牠都在走廊盡頭站了那麼久了，林希卻依然沉默地站在遠處，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再然後，「一號」就眼睜睜看著林希轉過身，沉默地開始收拾起「白色」的屍體殘骸來……從他那蒼白凝重的臉色來看，他似乎非常為「白色」的死去而感到難過。

　　「一號」撲簌簌抖著自己的翅膀。

　　過了一會，牠用翅膀把自己的身體包裹了起來。

　　然後牠在翅膀包圍出來的黑暗中，嗚嗚嗚地哭泣了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　　一號：嗚嗚嗚我好慘嗚嗚嗚嗚老婆甚至都不願意給我個名字嗚嗚嗚他還說不喜歡我……

　　白色：……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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