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希覺得自己彷彿快要融化了。
一切都是灼熱,扭曲,混亂的。
他可以感覺到沙維爾細長而尖銳的蟲子緊緊地環抱住了他,過度激動中,一部分位於脛節內部的倒刺甚至刺入了他的身體,這帶了一種細微的疼痛,讓林希想起兇狠的肉食昆蟲是如何緊緊的攝住牠的獵物的。
被抓住,甚至被刺傷的感覺並不恐怖。
恐怖的地方恰恰在於……這種被束縛的感覺並不會給他帶來哪怕一絲一毫的恐懼,相反,這種被困住的感覺帶給林希的反而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安心。
林希唯一需要抵抗的,是自己的意識上的沉淪。
他逐漸感覺到,無論是從身體上還是意識上,自己都被沙維爾牢牢的抓住了。
這簡直太奇怪,太令人震驚了。
林希殘存的一絲理智在心底嘟囔道。
如今地他長出了如同昆蟲一般古怪而畸形的身體。林希親手觸摸過自己那一部分變異的身體,那個部位摸上去就像是真正的昆蟲一樣,有一層堅硬的甲殼質,覆蓋在身體的最表層。
但奇妙的是,在這一刻,林希發現自己的身體反而變得比還是人類的時候更加的柔弱和敏感。他可以完整的感受到沙維爾的每一次脈動和每一次觸摸。
隨著時間的流失與肢體的交織,林希感覺到,自己彷彿快要維持不住完整的外形,他正在逐漸的向沙維爾的身體內部滲透。
他與沙維爾之間精神上聯繫變得更加的緊密,像是有一隻無形的手,把他與那隻名為沙維爾地怪物同時握在自己的手心裡,然後緊緊地捏成了一體。
像是溫熱的水,像是火焰,像是岩漿,像是乾涸的小溪重新湧入清澈的泉水,像是龜裂的大地,慢慢的被湖泊所覆蓋。
像是荒野中慢慢升起的花朵。
……
林希感覺到自己背後那對古怪的蟲子翅膀正在飛快的顫動,一種原始的本能一點一點的開始與他的意識融合。
那種特殊的香氣開始蔓延。
林希的眼前有一些模糊。他眼睜睜的看著沙維爾就那樣張開自己的鞘翅,露出了下方的灰白色翅膀。緊接著,沙維爾開始用一種有規律的方式舞動自己的身體,在這之前林希從來都沒有理解這這種原始舞蹈其中蘊含的含義,但現在,他已經可以清晰地接收到從沙維爾那邊傳送過來的強烈的愛意。
林希身體深處那屬於人類的意識也在這種感情的沖刷之下不由自主的顫抖。
他呆呆的看著面前的沙維爾。
沙維爾還是與之前一模一樣,牠依然是那隻來自於異星,恐怖而怪異的怪物(至少林希的理智是這麼認為的)但是,可怕的改變早已在林希的心底深處開始了。
他有些驚恐地發現,自己竟然覺得沙維爾現在的模樣也是那樣的美貌。甚至就連那巨大的複眼和口氣上明顯的獠牙,都別有一種特殊的吸引力
他幾乎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衝動……
「喀嗒……」
就在這個時候,一聲細小的石頭被踩中並且彈走的聲音,突然之間喚醒了林希的陳志。
有什麼東西在他旁邊的灌木叢中窸窸窣窣輕輕而動。
林希嚇了一跳,他一下子就從沙維爾的懷抱裡跳了起來。當然沙維爾也在同一時刻察覺到了那東西的靠近。
沙維爾的觸鬚立刻就繃緊然後立在了頭頂,牠猛然轉過身,高高地立起了自己的身體。
下一刻,沙維爾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發出了格外具有威脅性的嘶嘶聲。
在這種情況下……幾秒鐘跟之前那種彷彿能讓人腦漿都融化的灼熱,還有那種如夢似幻的氣氛立刻就消失了。
而如今沙維爾和林希只能十分警惕地面對著一片小小的灌木,那種螺旋生長,表面還覆蓋著艷麗顏色條紋的灌木看久了足以讓人眼花撩亂。哪怕是有什麼小動物從灌木的下方爬過,也很容易被誤認為是這些灌木自己在蠕動。
但無論是沙維爾和林希,都可以很清楚的辨別出在灌木下方慢慢前行的那隻生物。
那隻生物有著慘白的膚色,而這種膚色在整個異彩斑斕顏色濃艷的星球上,顯得異常顯眼。
又是一陣子小聲的窸窸窣窣摩擦的聲音,大概,對方也發現了,自己已經暴露了蹤跡。
就這樣,那隻白色的怪物慢吞吞的,在沙維爾格外冷酷的注視下,一步一步從紫色與紅色相間的葉片中鑽了出來。
「嘶嘶……」
牠仰著頭對著林希與沙維爾發出了一聲沙啞的低語。
沙維爾不動聲色地慢慢的舉起了自己的蟲肢,雖然牠的動作十分安靜,林希還是敏銳地察覺到了沙維爾的意圖。
他一下子探出手,狀似無意的地按在了沙維爾的手臂上。
「牠不是故意的。」
林希說的。
林希在剛剛清醒的時候,毫無心理準備地見到這隻白色的異種。
當時的林希只覺得牠是如此怪異且恐怖留——他甚至還被牠嚇的暈厥了過去,可如今再看到這隻白色的怪物……
唔,在沙維爾健壯結實而高大的身體的對比下,這隻白色的蟲子看起來簡直可憐得要命。
牠是那樣的孱弱,無論是從顏色還是體型上來說,都是徹頭徹尾的失敗品——這是林希作為怪物的本能告訴他的。
如果是在正常情況下,這樣的失敗品應該被毫不留情的殺死並且吃掉。
林希有些恍惚,他覺得自己之前似乎就做過類似的事情……
可回過神之後,林希迅速地把自己心底地殺意抹去了。
他還記得在,他昏迷不醒急需食物的時候,正是這隻失敗品,小心翼翼的保護著他,並且向他提供各式各樣的能量。(雖然一直到現在,一想起那些由屍體融成的「湯汁」林希還是會覺得胃部有些不適)。
在這樣的情況下,林希很難不對這樣的牠,產生一絲憐惜與感激之情。
然而,此時此刻林希與沙維爾之間的精神聯繫正緊緊地綁在一起,緊密到林希所有細微的情感都會準確無誤地傳遞給沙維爾,這在過去億萬年的歷史中,是王蟲在異種之母的獠牙與口器之下活下來的最大依仗,但現在卻出現了一個尷尬的副作用——林希對這隻白色異種產生憐愛的一瞬間,沙維爾對於牠的殺意開始成倍的增長。
林希竟然……林希竟然還會對別的異種產生這麼親暱的感情?
沙維爾覺得火焰正在自己的身體內部不停燃燒。
牠的身體在林希的掌下變得格外緊繃背後,棘刺更是根根倒豎,甚至不由自主地冒出了些許毒液。
牠的口器直接探出了嘴唇外,牙齒喀喀作響,並且流出了帶有強酸的唾液。
林希偏過頭看了一眼沙維爾……
好吧,就在幾分鐘之前,他甚至還覺得他身邊的這隻怪物十分具有吸引力。而現在,看見這沙維爾的新面目,林希倒是覺得自己完全沒有任何恐懼和驚叫,已是對沙維爾最大的包容與憐愛。
緊接著,林希就十分頭痛的意識到,自己越是想要庇護他們眼前的這隻白色的怪物,沙維爾就越是會感到無比的憤怒和嫉妒。
林希不得不開始努力將自己與沙維爾之間的「連結」拉開了一些。
「我才是你的……你的小蟲子。」
沙維爾轉過頭,牠氣勢洶洶的衝著林希說道。
「我知道,但是牠幫助了我,甚至可以說他救了我……!
林希努力的安撫著沙維爾的情緒。
但即便是這樣,在沙維爾極為外放的情緒風暴之下,那隻可憐的白色怪物依然十分恐懼。
牠那畸形地身體蜷縮了起來,如今只能仰著頭小心翼翼地觀察著沙維爾與林希,發出了一聲含糊的嗚咽。
看得出來他十分懼怕沙維爾,但是,出於對異種之母的依戀,牠還是無法控制地跟了上來。
這是這種生物無法迴避的本能。
想到這裡,林希忍不住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這隻白色地異種溫順且聽話,對他幫助良多,更不要說,如果不是牠的出現,自己與沙維爾可能早就在之前那一抹強烈的生理衝動中融為了一體……
哦,天啊,不要想太多,林希因為自己腦海裡的場景猛然打了一個冷戰,然後他用力的拍了拍自己的額頭
雖然他的身體早就已經產生了巨大的改變,但是截止到目前,林希還是不想那麼快來挑戰自己作為人類建立起來的倫理與道德。
「在我昏迷的時候,我唯一記得的生物可只有你。」
想了想,林希忽然轉過頭來,他直視著沙維爾,然後鄭重其事一字一句的說道。
「只有我?」
果不其然,就林希的話音落下的一瞬間,沙維爾全部的心思都落在了林希的話語之中,牠歪過頭,觸鬚慢慢地在頭頂立了起來,觸鬚的尖端微微有些顫抖。
「是的只有你。」
林希認真地說道。
……
總算,在林希的這般安慰下,他旁邊這隻獨占欲爆棚,又容易胡思亂想的大蟲子終於慢慢的放下了一些對白色怪物的殺意。
牠沒有再理會白色的怪物,下一秒鐘,牠就直接將林希緊緊地抱在自己的懷裡,緊接著,鞘翅一展開——沙維爾就那樣直接抱著林希飛入了空中。
「沙維爾?!」
林希嚇了一跳,他條件反射性地抱緊了沙維爾。
而異星的風景在他的身下飛快地向後掠去。
沒錯,沙維爾用了最為無賴的方式,她徑直載著林希,朝著自己之前居住的地方掠了過去,而那只讓牠感到無比厭惡的白色兄弟,則是被遠遠的留在了灌木叢中
在沙維爾的計劃之下,很快,那隻白色的影子就變成了鮮艷畫布上一隻孤寂的小白點,從他與林希的世界裡消失不見了。
「嘶嘶……嘶嘶嘶嘶?」
而在另一邊,還待在地上的白色怪物不安地直起了身子。牠過了好一會才意識到,牠最心愛的異種之母和王蟲早已離開。
白色怪物頭頂地觸鬚開始整根劇烈地晃動起來,牠發出了一聲低低的抽泣。
雖然說因為發育不良的緣故,牠的智商水平遠低於自己的兄弟姐妹,但這並不妨礙牠清楚的感受到來自於王蟲的憤恨與殺意。白色的怪物,不由自主的摩擦了一下自己,發育不良的前肢體。
牠感到有些沮喪,但聯想到林希慶幸過來之後在牠面前展露出來的溫柔……
在原地停頓了幾秒鐘之後,這隻白色的怪物便又重新振奮起精神來。
作為一隻合格的眷族,牠當然不可能任由林希就那樣單獨與王蟲待在一起。
牠需要留在王的身邊,想到這裡,牠很快就振作起來,嗅聞著空氣中那一點稀薄的線索打算往林希與沙維爾離開的方向追過去。
只不過就在牠準備離開的那一瞬間,牠的身形忽然微微一頓。
「嘶嘶……嘶嘶……」
牠發出了一聲低低的呼喚,然後頭部以一種怪異的方式直接轉到了腦後。
而牠的觸鬚則是警覺的立了起來,微微前傾,仔細的收集著從遠方傳來的聲音。
那是從幾公里之外,傳來的一種古怪的金屬聲。
雖然經過漫長的距離,聲音已經衰減的非常厲害了,但對於異種來說,那聲音還是格外的清晰,清晰得彷彿就在牠的耳邊響起來的一樣。
老實說,那聲音讓白色的異種感覺有些不太舒服。
牠想起來,有那麼一兩次,當牠為了異種之母在太陽神號上不停的翻撿著其他異種和怪物的屍體時,也曾經撿到過類似的金屬垃圾。
在挪動牠們的時候,那些細長的金屬觸肢也會發出類似的摩擦音。
只不過,白色的異種接觸到的那些金屬垃圾全部都已經被損毀得很嚴重了,牠們只是一動不動的待在那裡,無論怎麼擺弄都不會有任何動靜。
可現在那種聲音聽起來,卻像是那些金屬垃圾正在自發的運動。
小白的觸鬚間顫抖了一下。
一種強烈的本能,讓牠不由自主的產生了強烈的危機感。
牠毫不猶豫的繃緊了自己的身體,然後猛然俯下身體隱藏好自己的氣息,隨即朝著沙維爾和林希離開的方向跑了過去——這一次,牠的動作要比之前快多了。
這隻白色的異種身體格外虛弱,這讓牠成為了異種之間的異類。從某種程度上來說,牠確實是一隻相當幸運的蟲子,正是因為牠身上的特殊地波長,讓牠在這一次完美地避開了那些「金屬垃圾」的搜尋。
要知道,如果這個時候牠運氣不那麼好,正待在太陽神號上的話,牠恐怕會直接對上牠眼中的那些金屬垃圾,是的,如今的太陽神號內,無數隻頂著碩大圓弧狀頭顱和細長金屬觸手的機械戰士,正在敏捷地行動著。
而牠們頭部內部的雷達,也在一刻不停的掃描著周邊所有的生物。
同一時刻,在距離太陽神號廢墟極為遙遠的地底。
安靜,漆黑,宛若腐朽巨鯨屍體一般的普羅維登斯號上,曾經給林希帶來了莫大噩夢的仿生人,正安靜的將自己的身體連接在錯綜複雜的管線上,牠正在遠程的操控著那些機械戰士,對太陽神號進行再次檢查。
「嘀嘀嘀嘀滴滴……」
不知道過了多久,在一陣急促的警報聲中,所有的管線自動脫落。而人造皮膚早已腐爛,外貌無比可怖地仿生人哈爾,則是平靜地睜開了自己的眼睛。
雖然牠其實並不需要用這麼原始的方式就能感知周圍的一切,但是多年以前與另外一個人的生活經歷,讓牠習慣於將自己徹頭徹尾的偽裝成真正的人類。
「這一次也一無所獲,真糟糕不是嗎?」
哈爾慢吞吞地從管線中踱步而出,牠在漆黑之中,喃喃的自言自語
300年前的殺戮機器,說到底也只是殺戮機器而已。
人類在見識過了牠們在火星上的強大殺傷力之後,就開始有意無意的遏制牠們的強大能力。人們儘可能的將機械戰士上的附加功能消減了,站在當年的人類工程師角度來看,這種改變,恐怕是為了將這批機械戰士,從當時流行的帶有一定智慧的機器人轉變為聽從指令的單純機械。
當然人們當年煞費苦心的安排,很快因為對這批機械戰士的禁令而浪費了,但是300年之後,這些設計卻陰差陽錯的給哈爾帶來了一個不小的麻煩。
畢竟如今的太陽神號上早已沒有了任何的活物,機械戰士落後的探查系統。讓牠們站在那片廢墟中的時候,就像是瞎子一樣。牠們甚至都沒有辦法好好的檢查一下那些被遺棄在飛船內部的異種的屍骸。
在過去的這段時間裡,哈爾原本並沒有對太陽神號的廢墟抱以太大的注意力,可現在,情況變得有些棘手了……
哈爾面無表情地走在一片漆黑的普羅維登斯號上,牠很快就來到了飛船的中心位置。
一排螢幕並排的擺在一起散發出幽幽的藍光,在螢幕上無數複雜的數字正在不斷的跳動著。
哈爾有一次的檢查起了那些數字,若牠是一名活生生的,擁有真實血肉的人類,牠的臉色大概會變得很不好看——所有數值都非常的糟糕。
「你的身體似乎又變差了,這可不是一件好事。」
哈爾長長地,人性化的嘆了一口氣,然後牠扭頭望向了螢幕後面的那名年輕男人。
在過去的這段時間裡,林希曾經無數次的夢到過這個男人。
無數無數細長的管線纏繞著那宛若屍體一般的男人。
面對哈爾的自言自語,那個男人皮包骨頭並且散發著腐臭味道的身體完全沒有任何的反應。
事實上,他看起來比死人更像是死人,甚至就連那根直接植入他體內的王蟲的殘肢也沒有了任何的動靜。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烈的臭味,附著在牆壁上的蟲卵大多都已經腫大並且呈現出令人厭惡的青灰色。有一些甚至都已經破裂,完全腐爛的胚胎順著黏稠的惡臭液體,緩緩的流下來。
現在,這裡幾乎已經找不到任何可以發育出來的蟲卵了。
哈爾將那些腐爛的蟲卵取了下來。牠的電子眼在幽暗的環境中微微閃了閃。如果用人類的情感來解釋的話,這是一種難過。
「也許我應該親自去那裡查看一下……」
明明知道牠身側的男人早已不會給牠任何的回應或是訊息,哈爾還是如同三百年前一樣,輕聲細語,異常溫柔地對他嘟囔著自己的接下來的打算。
男人依然沉默。
「卵的活性已經完全喪失了,再這樣下去,你又從哪裡得到養分呢?」
哈爾憂傷地嘟囔著。
「只是,我真不捨得在這種時候離開你,畢竟,你的身體狀況需要最仔細的照料……你永遠值得最仔細的照顧。」
因為有地熱的緣故,普羅維登斯號的能源供給在300年的時間裡並沒有什麼太大的損耗。
但是缺乏人類的照料和維修,這艘飛船上的各項設施還是無可避免的開始損耗,更不要說,就在不久之前,為了殺死那隻新生的不完整的蟲母,哈爾更是孤注一擲的將自己的機械戰士全部派了出去……
這一場戰役是如此慘烈,哪怕最後勝利的人是哈爾,牠還是得面對損失慘重的現實。
那些擁有昆蟲外表的異種簡直比記錄中的火星水蛭更加難以招架。
「……但哪怕付出再多,我也會救你的,親愛的,我永遠都不會放棄……你會永遠活下去的。」
哈爾又一次地俯下身親吻著男人乾枯的,毫無彈性的臉頰,牠伸出自己的手,輕輕地撫摸了一下對方。
在這一刻,牠前所未有的像是一名真正的人類。
……
【殺了我……求求你,殺了我……】
伴隨著噩夢中那具骷髏一般男人的囈語,林希猛然睜開了自己的眼睛。
他一下子就從床上跳了起來,身上滿是冷汗,呼吸異常急促。
林希已經不記得自己是第幾次夢到那個男人了,那個比死人更像是是死人,身體枯瘦,眼中溢滿,絕望和悲傷的男人。
也許是因為夢見對方太多次,漸漸的林希已經開始可以記住他了。
而在這麼多次的噩夢裡,那個男人的訴求從來都沒有改變過,他一直都在懇求著林希,但瞧著林希殺死自己,就好像……
就好像牠真的存在於這個世界的某個角落,並且可以通過夢境與林希交流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