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戶的六甲,這個特定的地名,怎麼能從她的嘴裡說出來呢?三郎無法理解。但是從悅子那疑慮的神情中,三郎越來越覺得龍田律師可能就潛伏在這一帶哪家別墅裡,在等待時機逃往國外。
責成刑事盯住須藤俊吉,或許是悅子靈機一動的想法,而對三郎卻是一個絕妙的建議。如果因而得知龍田律師的潛伏地點,並斷定他與外面有聯繫,那就有理由調動警察了,從而也可間接救助恭子。
「尾形小姐,那麼,您聽說過陳志德這個中國人的名字嗎?」
為慎重起見,三郎這樣地提出問題。悅子頓時臉色蒼白。
「為什麼您問起……這個名字呢?」
「那麼,他現在在日本羅!您知道他在東京什麼地方?」
雖是裝作隨便一問的樣子,卻好像擊中了悅子的要害。她沒有直接回答,卻帶著責備的口吻斷然道;
「我是為恭子米找霧島三郎其人的,而不是來訪問霧島檢察官先生。希望您不要提出那些迫使我背叛朋友的問題好嗎?」
「是嗎?那的確是我的不對了……」
三郎心情憂鬱煩悶。看來要想同時扮演好檢察官和未婚夫這兩個角色,那就無法解決這樁案件……
這時,有個警官在店門口向裡張望,隨即走到三郎他們的桌旁,帶著不滿的眼光望著三郎,小聲道:
「檢察官先生,打攪你們的談話,有重要緊急報告。」
三郎急忙站起來,把耳朵靠近警官嘴邊。
「小林又突然大發作,生命垂危。」
「什麼?」
三郎感到象渾身潑了一盆冷水似的。據說在治療麻藥中毒癥時,儘管有醫生進行細心醫療,但也有極少的人因之引起心臟病發作而突然死亡。難道這就要發生這種偶然的不幸事件嗎?三郎想道。
「好,我馬上就去。」
說著,他無力地坐到椅子上,抓起杯子,一口氣將水喝幹。
「發生了什麼事?」
望著那個輕輕行了一禮走出店去的警官背影,悅子問道。
「據他報告小林命在旦夕……剛才還能頂住一場訊問呢……總之,我必須回去一下。過一會兒,我給您去電話。」
「好……我等您的電話。但讓我再說一句,我懇求您無論如何要設法保護恭子呀!」
悅子眼噙淚珠說道。
「知道了,那麼,再見!」
三郎說著出了店門,往警察署跑去。
小林準一已被急救車送往醫院,桑原警部也急忙跟著去了,因而三郎沒有得到詳細經過的報告。隻聽說訊問中止後十分鍾,小林就訴說他感到非常難受,醫生趕來一看,認為病情已達到非送醫院搶救不可的地步了。
當然這是由於麻藥毒牲發作引起的,於自己毫無責任,但下步棋如何走法?三郎感到猶豫不決地嘆息著。
「霧島君!」
出乎意外,這是利根檢察官的親切聲音。他大概是因處理其他案件來到澀谷署,聽到了這件突然發生的事。
「聽說小林倒下去了,是嗎?」利根檢察官走到三郎身旁低聲問道。
「是呀,我也剛聽說,嚇了—跳……」
「真不好辦。最近好像在你身邊發生幾件奇怪的事。希望這個家夥不要有個三長兩短……他手下那幫家夥本來就因頭頭被捕,業巳發瘋到襲擊擔當檢察官的程度,這次小林一旦死去,他們豈不更要以十倍的瘋狂進行複仇的尋釁嗎?」
三郎認為利根檢察官的見解未免膚淺,但是他也不敢斷言:不是案件的直接擔當檢察官,就無法作出正確的判斷,提供正確的看法。
「假定最近對我的襲擊是他們一夥幹的話,而現在他們的頭頭如果一旦死去,我認為他們反而可能會變得老實些。因為那些香具師流氓集團,就像禿鷹群一樣,他們的頭頭如繫直接死於他人刀下,姑且不論,可是像這樣因麻藥毒性發作而死去,他們大概就不會進行複仇或幹什麼的。而且說不定,他們一夥中還有人巴不得頭頭死去,正好爭奪和瓜分留下的遺產呢?」
「你這種設想,也頗能成立。」
利根檢察官用眼悄悄地向房間四面掃了一下,突然附在三郎耳邊道:
「霧島君,他萬一死了,你應該考慮,他有沒有被毒殺或者服毒自殺的可能。」
「難道警察中……」
「我的想法也許超越出了常理。我隻是說不排除這種可能性。小林販賣麻藥毒品,其背後是否有個強有力的後臺?而當秘密就要暴露時,他就使出異乎尋常的手段。」
此時三郎不由感到渾身發冷,不寒而慄。
「那麼,今後你打算如何呢?」利根檢察官又接著問道。
「我想抓兩點:一是對須藤俊吉進行盯稍跟蹤,二是搞清楚那個叫陳志德的中國人是否在東京。」
尾形悅子一再囑咐恭子,在她回來前千萬不可離家半步。
當然恭子知道悅子去找三郎,但她無法阻止悅子去找。
她彷彿覺得自己被捲進一個大漩渦中。所有的人和物都在自己的周圍,在自己可望而不可及的地方急劇地旋轉著……自己無論如何焦急地掙紮,也無法從這個大漩渦中衝出去……。
這時,近藤和子進來告知哥哥慎一郎回來了。儘管是不中用的哥哥,但對他發洩一下心中的憂怨,似乎也能使自己平靜一點吧。恭子這樣想著,正要站起來,和子又別有用心地加了一句話。「他還帶著一個女人呢。」
「女人?」
恭子怒氣衝衝地推開和子,跑出自己的臥室,來到客廳。
慎一郎看到她的神情,暗吃一驚,擡起頭道。
「恭子,你怎麼啦?噢,這位是將和我結婚的榎本總子。這位是我妹妹恭子。」
此時,結婚兩字卻重重地刺激著恭子。
「是嗎?請坐。」
恭子覺得不應過於冷落對方,隻是冷淡地應酬一句。
「早就想來問候您了,因為這次事件……請多原諒。」
榎本很客氣地寒暄道。今天她大概也是有意地穿著樸素衣服,但恭子總是看她不順眼,可能是自己心情很不好的緣故吧,恭子邊想邊帶挖苦的口氣答道:
「是嗎?要是這樣,我想倒不如待事件結束以後,我心情舒暢時,再見面為好。」
「恭子,這我知道。今天我把她帶到家來是有道理的。她瞞著我去見霧島君了,我知道後吃了一驚,心想還是讓她早一點見你,把經過告訴你。」
雖然已經完全打消了結婚的念頭,但從別人口裡聽到霧島的名字時,仍然不禁在胸中激起洶湧的浪濤。儘管如此,她強抑感情道:「是嗎?」
總子嘆了口氣:
「霧島真是百里挑一的人哪!我想要是不發生這次不幸事件,該多好呀!」
總子用手帕擦著眼淚,用嘶啞的聲音道。
「是呀,他的確是個好漢。但是處理這次事件,他也正在走危險的鋼絲繩囉。為了偵破涉及這樁案件的麻藥事件,他逮捕了香具師的頭頭。大概是由於這個原因,據總子說,他接連先後遭到不開燈的汽車和手槍的兩次襲擊,差一點斷送了性命。」
「這樣的事……」
恭子馬上被哥哥的話吸引住了。她本來就心亂如麻,現在聽了這些話,更是心如刀絞,萬分難過。
「總之,第二次是在送我走之後不久發生的。據說是遭到手槍的襲擊……我想,檢察官先生兩次死裡逃生後也會心驚膽顫而提出辭呈的。因而從不同於過去的角度來看,你們結婚也並非是不可能的了。」總子將見到三郎的情形詳細地說了一遍後,就這麼勸慰了恭子一番。
「他是不會在這時候辭去檢察官職務的。」恭子好不容易地這樣回答了一句。
「我過去也以為,你們結婚終究是不可能的。可是聽了總子的話以後,改變了自己的一些看法。霧島君雖嘴上不說,但我看得出,他是從內心深處愛你的。我瞭解他的苦衷。我在想,如果他辭去檢察官,你們能否設法重歸舊好呢?」
可能是因為有愧於自己過去所作所為,慎一郎講話的語調也交得異乎尋常地溫和了。
「他是不會考慮現在辭去檢察官職務的。這得讓我好好考慮考慮。」
「是嗎?我知道。當然這並非一時就能說妥的事。我隻是希望你抱有這種願望。另外,我還有一件事和你商量。」
「什麼事?」
「這也並非現在就能辦妥的事。總子現在已懷了我的孩子了。因而總得考慮她入籍的問題。我想就這一點徵得你的同意。」
「這是你們的事!」
恭子無法抑製自己的眼淚,向總子輕輕點一下頭,回到自己房間,伏在桌上失聲痛哭。
過了三十分鍾,尾形悅子回到了恭子家。
「你哭了?是呀,在這時候,哭也許是一種良藥……」
望著恭子,悅子輕輕地說道。雖然恭子已經匆匆洗驗化妝,但那哭得紅腫的眼睛卻無法掩飾。
「我去見過霧島了。想不到他是個可畏的人。他為了從我口裡套出什麼秘密,竟然對我耍起檢察官那套策略來了。」
「是嗎?」
恭子的心一下象被潑了冷水。與剛剛初次見面的總子比較起來,她當然相信自己老朋友的話了。
「但是,我不能背叛你喲。請你相信,我一點秘密也沒講出去。」
「我知道……」
「我不在的這會兒有沒有什麼變化?須藤或者寺崎先生有沒有給你來電話?」
「電話是沒有……可是,怎麼說呢,我哥哥將他喜歡的人帶到家來了,現在還在裡面。」
「是嗎?這時候……這個女人也不體諒一下你的心情。」
悅子表現出未婚女子清高似地皺著眉頭道。
「但是……我理解她的想法。她因有了我哥哥的孩子,兩次去找我父親,要求同意他們正式結婚。據她說第二次去見我父親是在父親失蹤的當天中午。」
「那麼,她是什麼樣的人?如果是良家女子,即便發生了那種事,也不會厚著臉皮獨自去找情人的父親哪!」
「反正現在我已心亂如麻,記不清她還講了些什麼……好像她還瞞著我哥哥去找過三郎。」
「大概男人們都要對她甘拜下風了。那麼霧島對她講了什麼話?」
「細節的……你自己去問她好了……現在讓我轉述,我也會講得亂七八糟。」
「也是。」悅子應了一聲。她緊咬嘴唇,深思一會兒以後,又以猶豫的口氣道:
「恭子,還是由你告訴我好。你和她是未來的姑嫂關繫,她大概把實話都告訴你了。而我在她看來則是外人吧……。恭子,你不是說咱們情同姐妹嗎?你還是別把那些話悶在心裡。」
恭子也覺得有道理,與其一個人左思右想,獨自憂鬱愁悶,倒不如痛快講了出來,反能排解憂煩。
恭子終於開了口。出乎意外地竟然把剛才的經過一口氣講完,自己甚至覺得已經一字不漏地把聽到的要點,完全轉告給了悅子。
「聽明白了……講得很有條理嘛!但是……」
悅子正抱頭深思,近藤和子進來說,寺崎義男先生來電話了。恭子讓悅子在房間裡稍等,自己去接電話。
「是小姐嗎?對不起沒及時報告。剛才我眼睛一刻也沒離開過她。」
「那好。您跟蹤成功,盯住了?」
「是的。今天我費了不少勁,經過我就不講了。現在她最後進了新宿一家叫『夢遊』的喫茶店。這裡剛好離『相愛』有五六家店舖遠……」
「在那裡她和誰見面了?」
「會不會須藤俊吉之流和她約定,在這裡聽她的報告呢?總之,有什麼變化,我再給您去電話。」
恭子嘆了口氣,放下話筒。當然,那個女人極有可能在中途去向俊吉報告,若能追蹤到底,那就能得知父親的隱藏地點了。恭子心中這樣想著並默祝義男這趟能幹得出色成功。
她正要離開電話機時,電話鈴聲又響起來。大概又是義男打來的吧?恭子心裡想著,拿起話筒。_ 「喂!喂!是龍田先生的家嗎?恭子小姐在嗎?」須藤俊吉的聲音刺激著耳鼓。
「我就是……」
「你怎麼沒有給我打電話呢?」話中似帶有怒氣。
「是證據還不夠嗎?」
「對不起……因為哥哥和他的未婚妻來了,我一直未能出去。」
「噢,慎一郎君的未婚妻?是誰?」
「名叫榎本總子……」
「是她呀?」緊接著是一陣輕蔑的笑聲,恭子不禁打了一個寒戰。
「好了,他們的事以後再說。談正題吧。今晚您能出來嗎?」
「是的,想辦法……」
「那麼,七點鍾請到新日本飯店的走廊裡。我附帶說一句,今晚是在東京的最後一個機會。現在百貨商場已關門了,您要注意尾巴。」
那聲音宛如鋼針刺進她的耳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