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詢問

同神戶聯繫之後,三郎把龍田慎一郎、榎本總子,須藤俊吉和寺崎義男等四人作為參考人,責成桑原警部傳呼他們到搜查本部來。由於尾形悅子提供了秘密情報,三郎有可能採取與過去截然不同的詢問方式,緊緊抓住要害問題,追問下去。
可是,須藤俊吉,據說從昨夜一直沒有回家,寺崎義男也不知到哪裡去了,一時難以找到。慎一郎和總子因住在澀谷龍田家,馬上就傳到了本部。
三郎必須直接詢問這兩個人了。和本來要成為自己內兄的慎一郎對峙,是三郎內心所不願意的,可是在這種情況下,也隻好狠下心來,何況還有別的目的呢?
慎一郎大概也意料到遲早要接受警察官的調查,可是沒有想到此時此地三郎卻出現在自己面前。於是他臉上浮現出一種交織著恐怖、不安和憎恨的表情。
最初作了一些平淡的形式詢問後,三郎問道:
「請問您和榎本總子女士是什麼關繫?」
「夫婦。」
慎一郎如吐出苦水似的歪著頭回答道。
「那麼,是指內緣關繫①嗎?」
「不,在這時候我們雖然無法正式舉行結婚儀式,但根據她的願望已將她入到我們家的戶口了,否則會使即將出生的孩子受委屈。因此在法律上可以說,我們是正式的夫婦關繫。」


①內緣關繫:非正式夫婦關繫。
雖然措辭有禮貌,但聲音提高,明顯地表現出不願意回答的神情。
「是嗎?按理說我要向您道賀呢。」
「即便我們正式結婚,您,檢察官先生,用不著也沒有必要向我們道賀。」
話裡的意思是:我們和你再也沒有什麼關繫了。這使三郎哭笑不得。
「這件事您妹妹知道嗎?」
「我也簡單告訴她了。由於這次事件使她頭昏腦脹,因而對我們的事無動於衷。再說,大家都已成年,妹妹在什麼時候和誰人結婚,我也沒意見。」
「那麼,現在她是把須藤俊吉當作對象嗎?」
慎一郎一瞬間現出不安神情,但馬上恢復平靜。
「他過去一度向妹妹求過婚,但妹妹誓死不嫁他,他也無可奈何。這是不久前的事,妹妹現在未必就改變主意了吧?」
「是嗎?可是我知道,您妹妹最近幾次和須藤見面。譬如昨晚在『新日本飯店』見面。」
慎一郎臉色驟變。善於從臉色推測對方心理的三郎,立刻覺察恭子的哥哥對妹妹的行動,幾乎一無所知。
「有這樣的事嗎?反正這次事件發生以來,她宛如變了一個人,每天象瘋子似地到處奔跑。所以也可能偶然在飯店裡遇到須藤吧。」
「我還知道令妹去過他家呢!這不能說是偶然的吧?如果他們是一對情人,那不足為奇,可是您對這個向題怎麼看呢?」
「……」
「我們推定,須藤即使沒有直接隱藏龍田律師,也會知道他隱藏的地點。從而須藤以秘密引她去見令尊為條件來引誘恭子……」
「您愛怎麼推定就怎麼推定。關於這個問題,我無話可說。」
「那麼,令妹和寺崎義男是什麼關繫呢?」
「他過去在我們事務所工作過,現在是一名私立偵探……我想,他大概出於人情,協助我們吧。」
「單是出於人情嗎?至少寺崎氏是戀著令妹的。這您知道嗎?」
「哈哈哈!這大概是檢察官先生的誤會或胡亂猜測吧?」
「我還知道,昨夜他和令妹在昏暗小路上行走時,突然要和令妹接吻。」
慎一郎睜大了眼睛,表現出茫然若失的神情。
「寺崎氏好像要竭力尋找龍田律師隱藏的地點,這我們完全知道。難道如您所說的僅僅出於義理人情或者為了獲得作為私立偵探的報酬,而不懷有別的目的嗎?」
「難道他為了和妹妹結婚……這真是難以想像的。儘管妹妹被這起案件搞得如何昏頭昏腦,儘管對他感恩戴德,我看也不會想到和他結婚吧。」
「那麼,令妹今天在哪裡?」
「今早又不知乘飛機到哪裡去。她從來不把她的去向告訴我。」
「是不是遠遊去了呢?」
「難道……」
「其實今天我偶爾在羽田機場見到她了,說是要去關西……」
慎一郎頓時臉色大變。顯然三郎這句話對他觸動很大。但隨後他冷靜下來。沉默不語了。三郎將詢問主要集中在有關須藤俊吉和寺崎義男方面,而俊一郎似乎認為三郎醋性發作,不時表現出輕蔑表情,隻是重複道:「我不知道他人的事。」
三郎也知道從慎一郎這裡不可能找到秘密的突破口,所以亮出作為一名檢察官所能允許亮出的牌,讓他知道些情況,目的在於使他間接牽製須藤俊吉和寺崎義男二人的行動。
如果龍田律師還活著,對於他,失去須藤的協助,就如魚失水了。
這有助於儘早解決問題,並且也可間接達到保護恭予的目的。
與慎—郎相比,總子從一開始,對三郎的詢問就表現出主動的協助態度。
但是,在這種情況下,協助檢察官。就意味著直接背叛丈夫,間接背叛公爹了。
一般地說一接受警察官和檢察官詢問時,女人是比較膽怯、脆弱的。但三郎仍能從總子的表情變化和語調中判斷出總子還沒有自覺地把自己當作龍田家的一員。
作為檢察官,三郎敏銳地感覺到,這個女人頭腦裡考慮的隻有自己的事。她所高興的是自己成為一位正式的妻子,而對龍田家的悲劇,對僅見過幾次面的公爹命運,是不甚關心的,甚至內心暗中希望龍田律師如果還活著的話,早日落網,好使這一事件儘早了結。
當然,她這種心情是可以理解的。但三郎越來越覺得,女人的心是不可思議的,是令人可怕的。
譬如三郎巧妙地套問她:「您到龍田家以後,聽說過陳志德這個中國人的名字了嗎?」總子稍稍猶豫一下,答道:
「這麼一說我想起來。昨夜有一個這樣名字的人,給我們家來了電話。我拿起話筒時,他用不流暢的日本語說:『我叫陳志德,您是恭子小姐嗎?』我趕快把話筒交給我丈夫了。不知道是什麼事……」
三郎暗自詫異。她說的好像是市內電話,如果沒有撒謊的話,那就說明陳志德現在已到東京附近,並且打算親自和龍田家聯繫。不能認為這和本事件或龍田律師企圖潛逃國外的計畫沒有關繫。
可能慎一郎因未留意忘記堵住她的嘴。但這個女人若稍動一下腦子也會理解丈夫的心情,而不會在這種場合貿然洩露這個秘密的。
三郎正考慮如何對待這個問題時,總子皺著眉頭道:
「提起電話,昨夜我盡接到一些奇怪的電話,讓人不知如何是好呢。」
「什麼奇怪的電話?」
「每次打來的電話,好像不是來自一個人,但聽聲音都是男的。他們聲音嘶啞,頗有相似之處。但我確信不是一個人打來的。電話內容,各次電話稍有不同,但大概內容是。『記住!瞧著!我要把龍田家全都殺死,一個不留!』起初我聽了之後反問:『這麼說,你是誰?』對方用老一套的話回答。『我用不著說出姓名,你們也會想得到的。』對方說完後獰笑著。我猜得出他們是流氓香具師或暴力團體的亡命徒……」
三郎聽罷嘆了一口氣。他認為這樣的電話是小林一夥的人幹的,這是從羽田機場友永寄子的狂態和咒罵來判斷的。雖說當時她正在火頭上,語言過激,但他們將小林準一之死歸咎於龍田家,這個估計是不會錯的。可是這些人的思考問題方式也並非--般人所能理解的。尤其這次,這話乍一聽覺得荒謬語言中往往包含著什麼秘密……
「另外,檢察官先生,我們想出外旅行一趟怎麼樣?當然,並非因為我們接到這些電話而感到害怕的緣故。」
總子擡起頭來,望著陷於沉思的三郎,猶豫地問道。
「你們想去什麼地方?」
「這時候,也不是去作新婚旅行,肚子再大就難以出門了。丈夫說,趁此機會去一趟廣島縣的三次龍田老家掃墓……」
以前三郎也聽恭子說過,龍田家的祖輩是從這塊土地上遷出來,的。
一般說來,給祖宗掃墓本屬人之常情的行動,可是這位紈褲子弟型的慎一郎也說要去給祖宗掃墓,卻令人覺得他彷彿變了一個人,不可理解。而且恭子現在去的神戶——這個大有文章的地方,卻位於東京和三次之間……。或許慎一郎從別的渠道也聽到了父親的行動計畫,而想趕到關西的某個地方,和父親去告別吧?三郎這樣想。
可是,連外行人也能推測出來的這種事,為什麼總子卻故意要透露給三郎聽呢?真是令人費解呀!
「怎麼樣?檢察官先生。」總子又追問道。「那就請你們自己決定吧。」
接著三郎在搜查本部和桑原警部繼續研究案情,並等待須藤俊吉、寺崎義男。可是六點過了,兩人還都沒來。三郎漠然想道,他們兩人之中,至少有一個現已在關西、神戶一帶了。
之後,三郎把如何處理傳訊來的兩個人的事,託付給桑原警部,離開搜查本部,來到附近的喫茶店,和整裝待發的尾形悅子相見。
「恭子住在神戶東方飯店36l號房間。住宿冊署名是霧島恭子。您如住到東方飯店,然後和我的好友原田檢察官聯繫,他定能給您提供各種方便的。另外,我已經給您想好見到她時的藉口。」
於是三郎將絞盡腦汁想出的計畫告訴了悅子。接著從衣袋裡取出一個信封交給悅子道:
「另外,失禮了。這是您的旅途用費。」
「這,我不能收……我自己的存款足夠用。我怎好意思用您的錢呢?」
「這些錢本來是龍田家的。事件發生前,恭子把這些錢放在我這裡,說是留著以後成家時用。在這時候用掉它,恰是用得其所。」
話中雖有不實之處,但這錢取自恭子,卻是事實。三郎把餘款中的五萬元放到信封裡了。
「是嗎?我已經準備了所有費用……既然如此,這些錢暫時由我保管好了。」
大概想起起飛時間將到,悅子看了一下手錶,將信封放入提包後,站了起來:
「那我走了。您保重……」
「本想送您到羽田機場,因為沒有時間,實在抱歉……」
在喫茶店前,悅子透過出租車的車窗,以一種深情的眼光望著三郎。三郎一陣忐忑不安。不過對這樣的事,也不能過於敏[gǎn]吧。三郎這樣想。
他隨即也要了一部車,到下落合真田部長檢事家。
真田部長預定明天出差去大阪兩天。但由於該案件已經如此地波及到神戶,他覺得有必要聽取一下這方面的彙報,於是打電話給三郎,要三郎到自己家裡來。
一個約莫二十四、五歲,高個子、皮膚白皙的漂亮姑娘,出來紿三郎開門。但此刻三郎沒有仔細去觀看她容貔的閒情逸緻了。
他被引到門旁的西洋式客廳。不一會兒,真田檢事身著和服走了出來。
「幹得不錯,這次你在神戶立了大功。來,幹一杯,邊喝邊談。」
真田檢察官顯得分外輕鬆愉快,走到房間角落酒櫃前,想取下威士忌酒瓶。
「部長先生,彙報之後再喝,怎麼樣?」
「噢……」
真田檢察官兩眼閃亮,回到椅子旁坐下,喝著夫人送過來的上等茶,聚精會神地聽著三郎彙報。除了尾形悅子這個名字沒有講出外,三郎把經過詳細地向檢察官部長作了彙報。真田檢察官聽罷,接連點頭稱讚:
「幹得不壞,幹得不壞。在搜查時,有時我們追查一條細小線索時,卻在出乎意料的地方,窺視到主要大案件的線索。你此次在神戶大概也是這樣。」
「可是,對主要案件的追查卻毫無進展。為此我焦急萬分。」
「不,搜查到這個程度,解決這起案件隻是時間問題了。看來,這起案件的最後一幕,意外地要在神戶展開了!如有出差必要,什麼時候走都可以,或者也可提前去神戶。」
真田檢察官站起來,取下威士忌酒瓶和杯子。
「今晚,你好好地在這裡吃一頓飯。剛才在門口接你的是我妻子的妹妹,叫世津子……想不到她的烹調很出色。」
真田微笑著說,以至三郎暗自懷疑:這大概是非正式的相親吧?可是真田檢察官卻像顯示「機靈鬼真田」的敏[gǎn]似地轉換話題道:
「霧島君,那些暴力團體有一種惡習:在給頭頭舉行葬禮前,要耀武揚威一番,以裝潢門面。我覺得這起案件的偵破工作,可能在最近兩三天內,會有可喜的進展。」
「警察方面也這樣認為。我本人將密切注意。」
「在此時刻,還是不勸你喝酒為好……要提防第三次襲擊呀!」
真田檢察官慢吞吞地喝著威士忌。
「我覺得在處理這起案件中,你和警方都幹得不錯。可是,搜查犯罪案件的大原則是否也能適用於這起案件呢?」
「大原則?」
「查出通過作案而能獲得利益者—一這就是大原則。可是,這起案件中,最大受益者是哪個?」
真田檢察官轉過眼光,一口喝幹杯子裡的威士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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