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序邁入十一月後,明美協助篤志調查外遇,但是那個案子已經有了眉目。
「那我先回家了喔。」
「咦!小明,你這麼快就要走了啊?」
明美還是實習生,就算晚上六點以後留下來加班也閒得發慌。
「報告隻剩一點點,照片也印出來了,沒有我能幫忙的地方啦。」
「再陪我待一下嘛,晚點我們一起去附近吃拉麵。喏,就是有沾醬麵的那一家,叫甚麼名字來着?」
其實明美知道它叫甚麼,卻故意不說。
「啊——對不起喔,我今天要去約會。」
語畢,篤志和阿健瞪大眼睛,悅子不以為然地用鼻子冷哼一聲,朋江和增山則毫無反應。
「那我先走羅,辛苦大家了——」
他隨便揮了揮手,離開公司。臨走前瞥見篤志哭喪着臉,挺有趣的。
走下樓梯來到大馬路,街道已沉入夜色中。所幸現在才十一月八號,不會太冷。明美上半身穿着花紋針織衫搭背心,外面披着一件風衣,下半身則是小垮褲,鞋子是駝色編織短靴。現在的氣溫還能讓人盡情搭配秋裝。
剛剛說的約會雖是半帶玩笑,卻有一半是認真的。今晚,他約好要和小學就認識的好朋友——宮田純一見面。
約定的時間是七點,地點為上野丸井百貨附近的和風居酒屋。
明美在七點十分前走進店裏,原本以為對方還沒到,環視店內一圈,卻看到裏面有人對他招手,是純一。
明美也朝他揮揮手,走進店裏。
「咦,甚麼嘛,結果你超早來的。你說工作很忙,我還以為你一定會遲到呢。」
「是我主動約你出來,當然不敢遲到……辛苦了。」
總之明美先在他的對面坐下,向經過的店員點了一樣的生啤酒。純一的酒杯已經空了三分之一,桌上的小菜只看到毛豆。
「你還有點其他的嗎?」
「有,我還點了鯽魚、燉肉和沙律。」
「那先這樣吧。」
生啤酒一下子便端上桌,於是他們先乾杯。
「辛苦了。」
「嗯,你也是。」
從剛才起,斜對面桌的三名男子就不停往這兒瞧。明美沒無聊到去讀他們的想法,不過他們顯然在偷看自己。明美不排斥那些視線,基本上受男生歡迎,他還是會暗自竊喜的。只是太超過就不行了,凡事都該適可而止。
「明美,你的服裝品味還是一樣好。」
他滿喜歡純一這種讚美方式。
「謝謝,你也和從前一樣漂亮。」
這不是奉承,也不是玩笑話,純一從小學就長得眉清目秀,很受異性青睞;不僅如此,還很擅長踢足球,個性活潑開朗,在男生當中具有領袖氣質。
只是他本人並不喜歡被稱讚長相,就連這點也和從前一樣。
「別再稱讚我漂亮了,我和你不一樣。」
「好可惜喔,我是真心覺得你化起妝來一定超級可愛。」
「我是百分之百的男子漢,和你不一樣啦。」
純一沒有說錯:明美的戶籍的確登記為「男」,但若問到他的生理性別,就不是那麼一回事了。以醫學、生物學及生理構造而言,明美其實是「陰陽人」,也就是所謂的「雙性人」。
當然,這句話要是換成別人對他說,明美一定很受傷,只有純一不同。他知道明美是陰陽人,從小便自然地和他玩在一塊兒,所以明美不會為這點小事生氣。
「純一,你真奇怪,沒把我當成男性朋友,也沒把我當成女性朋友。」
附帶一提,純一沒有把明美當成「女人」。明美窺視他的心,確認過好幾遍,肯定沒錯。不過,他是發自內心對明美「這號人物」充滿好感。明美也想把他當成「知己」,不過真要說起來,倒是有一點點像在暗戀他。真的只有一點點。
「有甚麼不好?反正是朋友啊……話說回來,你的超能力練得怎麼樣了?有沒有變強?」
他還是和從前一樣,很期待明美當上超能力師。
「嗯……好像和變強不太一樣。」
差得可遠了。
「那麼,你的讀心術有更上一層樓嗎?」
看樣子,這就是純一今天約他出來的目的,不過明美決定先配合他的話裝傻。
「更上一層樓嗎……好像不算。我確實擁有力量,但好像太強了,不受控制。比如說,假設眼前有好幾樣東西,我只需要讓其中一樣浮起來,最後卻會讓全部的東西都飛到地上。與人相處時,我能隱約讀到對方的想法,卻完全無法追溯記憶。要我判斷那是昨天發生的事,還是十年前發生的事,實在太困難了。」
「這樣啊……」純一嘟起了嘴。明美心想:喂,你還嫌啊!
「幹嘛?又想叫我幫你查事情對不對?」
純一從以前就是這樣,常常拜託他幫忙調查。畢竟兩人中學和高中都不同校,所以純一也沒有多想,不是請他幫忙確認女孩子的心意,就是要他幫忙調查女朋友有沒有劈腿,完全不懂明美的感受。
至今為止的結果是兩勝三敗。確定是真心愛着純一——第一勝;有點遺憾,但發現偷吃——第二勝;過度看好結果,使純一展開猛烈追求而遭拒——第一敗;因為聽從明美的不良建議,導緻兩人吵得更厲害——第二敗;被說「我曾經喜歡過你」並呼了一巴掌——第三敗。不過,甩巴掌這件事應該不是明美害的,明美沒聽他說明詳情,但八成是他告白前做了甚麼惹人厭的舉動,否則一般來說,女生是不會打喜歡的男生嘴巴的。
姑且不談這些。
「你先說說看啊,又要我幫忙確認女同事的心意對不對?」
純一目前在大型連鎖玩具店工作。
「不,今次不太一樣,和我沒有直接的關聯,而是關於其他店員。」
說歸說,但從剛剛起,就有一個可愛的女孩浮在他的腦海正中央。
「嗯嗯……嬌小可愛的女生對吧?頭髮長長的,綁成一束馬尾。」
「喂,不是說好不隨便偷看!」
「我沒偷看,是你的意念自己飄過來了。」
況且「不准偷看」那條規定,是小學六年級時訂的。
純一搔搔腦袋,「嗯」地點了個頭。
「其實啊……呃,就是那個女生啦,她叫ㄉ—ㄢˋㄓㄨㄥㄎㄨㄟˊ。」
國字似乎寫成「畑中葵」,感覺挺可愛的。
「她好像被其他女店員聯合欺負,應該算排擠吧?現在完全被孤立了。」
明美想再找出更詳細的資訊,但是失敗了。腦中浮現其他人的臉孔,還有排在櫃子上的布偶啦、遊戲盒啦、LOGO啦、BGM等等,全部的東西混在一起,無法判斷是怎麼回事。
純一繼續說:「我最受不了女人之間的排擠。感覺她們的手段更陰險,和男人不一樣。」
明美故意瞪他一眼:「我討厭這樣。」
「咦?」純一睜圓了眼,「我也不喜歡啊。」
「不對不對,你剛剛說女生欺負人的手段比較陰險,我討厭你這種帶有性別歧視的說法。不管男生或女生,陰險就是陰險。男人可是會直接動手動腳,我覺得他們這樣更過分。」
「不,」純一搖頭道,「沒這回事,男人之間本來就會打架,用拳頭一較高下,打完就沒事了。」
「那是因為你很會打架才這麼想,也是有很多男生會耍陰險的小手段。」
「你在說小學那件事吧,所以我後來不是幫你了嗎?」
「是這樣沒錯,但我上中學後照樣被欺負……不只是我,還有其他男生被整得更慘。新聞上因為霸淩自殺的,不是以男生居多嗎?你都沒有感覺?」
純一不置可否地點頭,嘆了口氣說:「好啦、好啦,是我錯了,我不該說女生的手段比較陰險。我收回那句話……不過,我們店裏的女生是真的心機超重,我不知道原因是甚麼,也不曉得誰才是主謀。那些女生在店長和男同事面前都說小葵很認真,甚至會幫她說話。我問她們說:『你們是不是跟畑中吵架?』她們就徹底裝傻,態度還是一樣。」
明美認為這只是隨處可見的排擠,相較之下,自己遇到的情況陰險多了。話說回來,純一會想保護小葵不受欺侮,不就等於喜歡她嗎?
「好吧,我明天去你們店裏瞧瞧。你和那個小葵明天在嗎?」
「在在在,明天是星期六,所有人都要上班。只要稍微瞄一眼,憑你的本事一定能看出她們之間出了甚麼問題。」
明美暗忖:少來!我不是說過很多遍了嗎?超能力才沒那麼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