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再挑起事端弄得大人下不了台?你怎麼想的?我們做下手的這種時候得想着幫大人才對啊!」英姑驚愕地說:「大哥你何以這樣說?錯就是錯了豈能將錯就錯遮遮掩掩?」捕頭王說:「英姑你真糊塗!我們大人做了這些年的提刑官辦了這麼多案子從未出過差錯除暴安良洗冤積善威名遠揚朝野百姓誰人不知哪個不曉今天卻說他審錯案了還不明不白死了一個人這不是讓大人丟臉倒牌子嗎?要是傳出去以後還讓他怎麼當這個京畿提刑官?」英姑激動地說:「大哥!你才真是糊塗呢!大人常說'人命大如天'啊!眼下這樁案子錯綜複雜牽涉眾多大人已被惡徒施奸計所陷害身置危難之中你我要是為了顧及大人的官聲名譽而不辨是非將錯就錯那才會毀了宋大人一生的好名聲呢!大哥此時此刻我們只能竭盡全力助大人查明本案真相可不能意氣用事錯上加錯啊!」捕頭王愕然地望着英姑一時無言以對。他扭頭過去卻見宋慈站在門口眼神複雜地望着他們。
「大人……
宋慈澀然地說了一句:「英姑所言字字千金啊!」一個衣着華麗的男子從提刑司大門口徑直而入兩個衙役一時不及攔阻眼睜睜地看着他走進衙門又穿院而過往後廳走去。
守門的兩個衙役如醒了一般在後面急急追上來大喊:「站住!喂你是誰?給我站住!你這人怎麼敢往後廳亂闖啊?站住……」那人似未聽見頭也不回地自外面直入提刑司後廳。
後廳的宋慈聽得衙役的叫喊已見那人直闖後廳正覺奇怪發覺來者竟是如意苑莊主刁光鬥!
刁光鬥神情泰然似笑非笑朝宋慈施禮:「宋提刑數日沒見聽說正在忙着審案抓人?」捕頭王惱怒地說:「你來幹甚麼?還想再給宋大人添麻煩嗎?」刁光斗嘿嘿一笑:「這位小哥火氣還是這麼大。看來跟隨宋大人這些年長進也不大啊。」捕頭王氣惱地欲上前與刁光斗較勁被宋慈的手勢攔住了。
英姑只在一旁冷眼觀望並不上前。
宋慈對捕頭王與英姑說:「你們出去吧。我與刁莊主談點事。」捕頭王和英姑退下。
刁光鬥神氣活現地走至宋慈面前用譏嘲的口吻說:「宋提刑我聽說西郊山中發現一具女屍是錦玉班一個名叫小桃紅的女旦此案情可已查訪確鑿?」宋慈平靜地說:「刁光鬥我可真是佩服你啊我家中之事本人尚不得知你便探摸得一清二楚提刑司的案情你自然也可如數家珍。」「此話倒也不假。在下雖身居郊外城內發生的大事奇事確也難瞞過我的眼睛。俗話說秀才不出門能知天下事。我雖已是一介平民畢竟也曾讀過詩書中過進士當過多年朝廷命官天下之事麼多少也能知曉一些。」「刁光斗閒話少說你就直說來意吧。」「宋提刑今日一早明泉寺住持覺心禪師突然來如意苑說他手下一個巡山和尚講出一件秘密之事。五月十九這天該和尚在寺外巡遊發現有一女子被殺他一時害怕將死屍丟入寺外一小池中隔了數日想想不穩當又將死屍背至深山拋置荒溝。刁某想這事與宋提刑正在審理的一案有關便來報說不知對宋提刑審案有無益處?」宋慈神色坦然:「刁莊主你說完了?」刁光斗反倒驚詫起來:「咦宋提刑你這是甚麼意思?我說的可是真事那女人確實是在涼水池裏浸泡四五天了。這麼重要的情節對你審案不會毫無意義吧?」「刁莊主所言之事宋慈剛剛查實明泉寺前小池內確是小桃紅之屍掩蓋多日的場所。你此時來說已經晚了兩個時辰。」「哦。可我聽說宋提刑原定此案中亡命女子死於案發兩天前並據此已審定結案兇手被抓是刑部一個年輕官員可是真的?」宋慈語氣不免有些沉重:「宋某判斷有誤已造成重大過錯刑部推事竹如海因被判定為殺害小桃紅的兇手已自絕身亡……」刁光斗慢慢走至女屍前用手指點着狡黠地笑道:「宋提刑沒想到吧你也會犯這樣的錯誤?還記得嗎你在那本即將完稿的《洗冤集錄》'四時變動'一節裏寫道:'夏三月屍經一兩日先從面上、肚皮、兩肋、胸前肉色變動。經三日口鼻內汁流蛆出遍身膨脹口唇翻皮膚脫爛皰胗起。經四五日發落……'」宋慈大為吃驚:「你……你能背誦這一段文字?」刁光鬥得意地笑了:「是啊你宋提刑未曾印成冊的書稿我刁某居然能將原文背出可見對你宋提刑的才學是推崇之至呢。嘿嘿按你書中所作定義此屍體只是'面上、肚皮、兩肋、胸前肉色變動'應是死於案發前兩天才對。可是你不曾想到死屍在涼水裏浸泡可延長保存時間其屍變之狀如同春秋二季。宋提刑驗屍審案十多年了吧難道沒想到這其中的變數?」在刁光斗說話時宋慈面部漸呈痛苦反思之狀。
「宋某正在反省此事……」刁光斗幸災樂禍地說:「是得好好反省啊。這人命案子審錯了若張揚出去恐怕宋提刑丟面子事小還有可能丟掉官職落一個押解原籍趕出京城落荒而走的結局那可太糟了!」宋慈用目光審視着對方:「刁光鬥你……你很開心是不是?你想藉此案看我身敗名裂報復一回是不是?」「宋提刑你不要發火麼。檢驗不當誤入歧途導致審錯案子那也是難免的。都是凡夫俗胎豈能沒有一點失誤?刁某當年在山陽縣不也審錯了一樁案子嗎?而今你堂堂提刑官宋大人也審錯案子可見你我彼此彼此啊。嘿嘿!」宋慈大聲道:「不!你我審錯案子有本質上的區別。當年一案你是明知有錯故意為之。而小桃紅一案卻是有人暗設機關做了圈套讓我鑽。容我冒昧地猜測一下刁莊主與此案恐怕不無關係或許整個案子都是你精心策劃一手炮製的你敢承認嗎?」刁光斗猝然大笑。
「你因何發笑?」「宋提刑我笑你事到如今還提這麼可笑的問題。此案與誰有關難道單憑你一句話便可定嗎?你得拿出證據啊人證物證要說得清來龍去脈道得明前因後果。你說此案是我精心策劃證據何在?宋提刑按大宋律法誣告有罪是要坐牢的!」宋慈一時竟無言以對:「你……你太囂張了!」刁光斗擺出一副誠心以待的樣子:「宋提刑跟你說句實話吧。刁某今日專程拜訪並非存心報復洩多年前奪官之憤。刁某雖被人趕出官場有那一座如意苑就足夠了。有道是無官一身輕聲色犬馬吃喝玩樂只怕皇帝老子也沒我過得舒坦快活。只要宋提刑不與我作對我保證將你審錯案子之事隱瞞下來絕不會漏出一點風聲。日後你我還作朋友交往得便說不定我還可幫你破破案子呢。」「我明白了。今日你是來與我講條件的。想藉此案逼迫我與你同流合污狼狽為奸不然就將此事張揚出去敗壞我的名聲讓我丟官卸任在京城待不下去可是這樣?」「宋提刑把話說得太難聽了。不過話糙理不糙這意思倒是沒錯。」「如果宋某想對你說一個不字呢?」「宋提刑犯不着吧?你當個提刑官不過四品官職才來京城不久可聽說過'京官難做'這句話?可知強龍難壓地頭蛇這個道理?再跟你說點實情吧。刁某在京城有許多朋友當朝重臣也有不少惟刁某馬首是瞻的這你信不信?所以我實心實意地勸說一句宋提刑冤家宜解不宜結。你還是不跟我作對的好。不然那竹如海便是榜樣!」
宋慈感到十分意外:「竹如海……」「竹如海不是死了麼?聽說他一頭撞死在死囚牢裏。可以想見姓竹的臨死之前一定對你宋慈罵聲不絕怨氣沖天。你想必已經明白了竹如海確是含冤而死啊。」宋慈痛苦不已:「這……」「你想想看這麼簡單的情節你都沒瞧出來。小桃紅在水裏浸泡四五天了案發前兩天竹如海如何能與小桃紅相見又如何能將她扼死拋屍山中呢?」「這……」刁光斗嘿嘿一笑:「
宋提刑你知道姓竹的一死誰心裏最高興嗎?是我啊我是最開心最得意的。」「此話怎講?」「刁某在西郊建起一座如意苑弄些歌舞樂伎又有寶刀良馬引得城裏官員富商紛至沓來喜歡不盡。可偏有人對此心懷不滿意欲搗蛋。竹如海不過刑部小小推事芝麻綠豆官都算不上卻自以為是想做天下第一清官。他借助小桃紅進如意苑唱戲與官員們調笑之機暗地裏探摸我刁某的底細。你說他一個出道沒幾天的小毛孩能有幾分能耐能跟我鬥嗎?小泥鰍還能翻大浪?這不是自找苦吃自作自受嗎?」「你是說竹如海借助小桃紅暗地裏探摸你刁光斗的隱情秘事此情可屬實?姓刁的你……哎呀!」
宋慈趕緊至案桌上將一張寫有遺書的白襯布片取過來再看上面的血字不禁語音微抖地吟讀起來「空有一腔熱血卻招無端禍殃;連累知心女子痛斷男兒肝腸;可憐大宋朝廷自絕一門忠良;如意苑黑風亂世宋提刑何日能擒毒狼……」刁光斗用意險惡地說:「宋提刑這回竹如海死得可真叫冤啊他恐怕是死不瞑目啊!」
宋慈重重地跌坐在椅子上全身乏力手捏不住那塊寫着血書的白襯衣布落在地上。他呆呆地坐着竟不能說話。
刁光斗說:「宋提刑一個小小的刑部小吏死就死了罷何必管那麼多?
這回你雖定了他一個謀殺罪關進死牢畢竟沒動刀砍他腦袋是他自己頂不住一頭撞死的於你宋提刑何干?還是想想你自己的事以後如何在京城立住腳跟當上高官。或許我們還能合作一把……」
「你……」宋慈以憤怒的目光緊盯着刁光斗不禁握起拳頭。刁光斗有點慌神了「你……你想怎麼樣?」宋慈咬牙說道:「讓我與你沆瀣一氣狼狽為奸永遠辦不到!」刁光斗狂笑起來:「哈哈哈……我就知道你這種人就像茅坑裏的石頭又臭又硬!不願交朋友拉倒我也不稀罕!只是我得提醒你一句別忘了是你幫我把竹如海送上不歸路的。你難道不覺得對他的死內心該有些負疚嗎?」宋慈悔恨不已:「我……我不否認是我誤判害了竹如海對他的死我有重大責任我願承擔罪責……」「承擔罪責只是嘴裏說說嗎?我看你還不如你的老父親。想必你沒忘記吧?當年你父親因不識斷腸草審錯了案子致使無辜百姓斷送性命。他怎麼做的?自己嚼吃斷腸草一命抵一命。這才是有血性的男人呢。」宋慈猝然一驚呆望着刁光斗竟說不出話來。
刁光斗故意搖晃着腦袋:「宋提刑看來你遠不及你父宋老提刑比不上他有血性敢做也敢當。」宋慈怒不可遏:「你……你敢這樣取笑我?死便怎麼樣?我宋慈是貪生怕死之輩嗎?」「既然這麼說你就學學老父親的樣也讓我有幸親眼目睹一回壯士的風采。」他想起甚麼似的在衣袖裏掏摸一件東西是一個兩寸長的小瓶頂上有紅封蓋示向宋慈:「你看如果下不了決心我還能助你一臂之力。這裏有個小瓶叫金雞破啼。只須一點點便可毫無痛苦地進入無憂無慮的極樂世界。宋提刑我把這小瓶留下你就看着辦吧。告辭啦。」刁光斗鬼頭鬼腦地走出去了。
宋慈呆坐在那兒兩眼死盯着刁光斗放在桌上的小瓶而後默默地伸出一隻手顫抖着向那小瓶伸過去……
突然有人猛地拍在宋慈的手背上發出輕脆的聲響接着聽到大聲的喝斥:「你真想去死啊?」宋慈抬頭一看竟是英姑。她滿臉怒氣地站在他身邊將那瓶毒藥拿過去了。宋慈痛苦地說:「英姑我……我剛愎自用自以為是審案不清枉斷命案致使竹如海身負冤情自殺身亡。我犯下如此罪過還有何顏面苟活於世?當年先父審錯案子最終以命抵命。英姑你就讓我借助這金雞破啼……」說着欲奪英姑手中的毒藥瓶。
英姑用力將宋慈推開猛然喝道:「宋慈!」宋慈一愣沒想到英姑如此直呼他的姓名。
英姑痛苦地搖着頭:「大人你一世精明怎麼這時候會犯糊塗啊?審案不清那是壞人做下了手腳故意引你上當你已經被人家騙了一回還想再被耍一回嗎?竹如海被刁光斗害死了你這時候再去死可就真讓那壞蛋笑掉下巴天下人都要罵你傻呢!」宋慈一愣:「天下人都罵我傻?」捕頭王此時也進來了「是啊我和英姑在外面都聽得清清楚楚這全是刁光斗搞的鬼!大人你這樣稀裏糊塗去死把案子擱下了冤的已經冤死了像刁光斗這樣的壞人依然逍遙法外還會去做更多的壞事。大人你若這樣去死到陰間你也要後悔的!」宋慈幡然猛醒猛地拍響桌子:「是啊就是死我也不是現在去死!姓刁的宋慈要跟你較量到底看是誰笑到最後!」宋皇在選德殿坐着正全神貫注地批閱奏章。忽聽得其身後有人重重地跪下發出鈍重的聲響。他有點吃驚轉過頭來卻見宋慈雙手自縛直挺挺地跪在那兒。一旁還站着刑部尚書曹綱與馮御史。
「宋愛卿你……你這是幹甚麼?」宋慈眼含淚水聲音微抖:「聖上宋慈無能查驗西郊疑屍案中判斷失誤造成大錯……」馮御史語氣沉重:「聖上因宋提刑錯斷誤判將刑部官員竹如海定為有罪致使其含冤受屈撞牆而死。刑部已將此事訴至御史台。微臣不敢做主特請聖上……宋慈為大宋忠心耿耿這回是偶爾失手還望聖上酌情決斷。」曹綱上前語氣強硬地對宋皇說:「宋慈錯斷錯判後果嚴重導致無辜官員被誣而憤然自殺。此案已傳遍京城內外街頭巷尾議論紛紛有官員提出宋提刑仗着有些微功驕橫跋扈為所欲為應對其嚴加懲處起碼也要革去提刑之職。請聖上……明示。」宋皇愣了一會兒面色沉重地說:「這件事我已聽說了。審案斷獄人命關天之事一旦失誤傷及無辜便難以挽回。宋慈任提刑官十餘年查案驗屍如有神助審兇判罪無一過失已屬十分難得京城內外官員百姓莫不交口稱讚。這些年大宋朝廷幸虧有愛卿這樣的一批忠良之臣才保得國泰民安太平無事啊。」宋慈泣道:「可是……宋慈卻辜負了聖上厚愛犯下大錯傷害無辜罪責深重宋慈願受聖上嚴厲懲處請革去宋慈提刑之職以儆後人。」宋皇嘆了一聲:「唉智者千慮必有一失。人非聖賢孰能無過?偶有一回失着也是在所難免。我大宋朝廷像愛卿這樣的提刑官已不多哪能讓你……
知錯改過這回朕恕你無罪就是了。」宋慈感激地說:「聖上隆恩罪臣誠惶誠恐不敢應承……」說着連連磕頭。
馮御史感慨地說:「聖上愛惜人才體恤臣下真是難得的明君啊!」惟有曹綱很不滿:「聖上就這樣輕易放過只怕……」宋皇並不理睬曹綱走向宋慈伸手扶他起來:「起來起來宋愛卿你就起來吧。」宋皇扶起宋慈給他鬆綁又賜其坐。
宋慈感激不已淚流滿面:「聖上對宋慈百般憐愛網開一面罪臣感激不盡。」宋皇說:「愛卿啊聽說你眼下所審之案錯綜複雜疑團重重朕要你輕裝上任排解種種阻力盡心盡力查清疑案還京城百姓一個清平安逸的世道。你能做到嗎?」宋慈拜倒在地高聲說:「聖上如此器重宋慈罪臣萬死不辭!如不能查清案情不能捉拿真兇當自咎其責以死謝罪!」夜幕降臨已有時候京城幾條主要街道依然十分熱鬧街上人來車往街邊歌舞聲聲。宋慈神色嚴峻地快步走在街市上。捕頭王緊隨其後神情也較往日多了幾分沉着穩重。
前面已見着北瓦舍。那兒一如以往地熱鬧人進入出喧嘩不息。
宋慈站在瓦舍外藉着燈火看了一眼牆上貼着的戲單粉牌。錦玉班所演的戲名與戲子名字有改動原寫着小桃紅的位置已改寫了柳青之名。
他向捕頭王使了個眼色二人便直入瓦舍。
瓦舍內演雜劇的勾欄上一個扮相可笑的老男人在獨自表演吟誦《鮑老催》中的一段獨白只是他吟得有氣無力下面觀者寥寥沒有氣氛。
錦玉班女班主則懶洋洋地靠在一側目光呆滯想着甚麼心事。
宋慈大步走過去伸手在女班主肩上一搭。
女人一怔轉過臉來頓時嚇得臉上變了色:「宋……宋大人。你怎麼又來啦?」宋慈語氣嚴厲:「此案未查清我能不來嗎?」「宋大人求求你別再來了。就為小桃紅這一死我們錦玉班可倒了大霉了。你看看勾欄下看戲的人寥寥無幾就是來這兒也不看戲在下面指指點點嘰嘰喳喳說三道四。真是倒霉!」宋慈厲聲道:「姜氏小桃紅無辜遇害你不想着替她查清死因洗冤昭雪只想自己戲班的生意真是個沒心肝的女人!」「我……」女班主低下頭去小聲嘀咕道「小桃紅怎麼死的連你宋大人都查不清還連累了別人我能有甚麼辦法……」捕頭王喝道:「你胡說甚麼?」宋慈攔住捕頭王「姜氏那天公堂審案我曾問你案發兩日前之事你說小桃紅那日在房中睡覺。可是你親眼所見?」「這個……沒有啊!我是聽柳青說的小桃紅已回來了說她身體不爽在住處躺着沒起來還出銀子讓柳青頂她演戲呢。」
「那在此前兩天小桃紅可在錦玉班?」「沒有。城裏有個開米行的朱老闆要給老泰山做壽遍請城裏最好的戲子演兩天賀壽戲錦玉班只請頭牌女旦小桃紅。五月十九那天朱老闆給我五十兩銀子就讓小桃紅去了。」「五月十九以後再沒見過小桃紅的面?」「是的。」「恐怕問題就出在這兒!此事必然與柳青有關。你把柳青叫出來我有話要問她。」女班主一怔:「柳青?對了戲都演好一會兒了她怎麼還沒來呢?」
宋慈問:「柳青在哪裏?」「這時候大概還在住處待着吧。」「你即刻帶我們去找柳青。」「大人我這兒還有事……」捕頭王朝她瞪起兩眼:「你去不去?」柳青住的小宅院內已是一片狼藉。兩個房間都開着有個房主模樣的男人在收拾東西嘴裏罵罵咧咧。女班主着急地上前問:「喂這裏住着的柳青她在不在?」房主沒好氣地說:「哪裏還有她的人影?你看那房裏空空蕩蕩的早跑沒影了。這兩個女戲子租了我家的宅院幾個月的房租沒付一個死了一個逃了我可真倒霉啊!」
宋慈有些意外「走了?姜氏柳青離去沒對你說嗎?」女班主沮喪地說:「她說甚麼?甚麼也沒說!唉錦玉班這下完了……」捕頭王急進柳青住處查看。只見室內一片狼藉看樣子是匆匆而去有些本該帶走的東西也沒顧得上拿。
院子裏宋慈用目光細細審視院子。
女班主嘴裏不停地抱怨:「這個柳青也真是的。昨日我還跟她好好地說了半天呢小桃紅死了錦玉班就靠你了以後給你多排幾齣戲多付給你銀子用不了多久你柳青定會在京城走紅的……這倒好也不說賊似的一聲不響走了。」只聽得捕頭王叫道:「大人你來看。」柳青房內捕頭王手中有一隻小布袋上面寫有某某銀莊的字樣。
宋慈疑惑地說:「柳青房裏為何有這樣的銀袋子?難道有甚麼人向她送過銀子?」捕頭王說:「她匆匆離去一定是害怕自己在公堂作偽證說了謊大人會來追究故而逃之夭夭了。」宋慈沉吟着:「恐怕還不那麼簡單。」隨後走進屋的女班主忽然叫道:「這個柳青真是貪小!小桃紅才死就把人家用的絹花拿來了。咦這件戲衣也是小桃紅的麼……」宋慈望着女班主手中的絹花和戲衣眉頭猝然一跳。
女班主將那幾件東西裝進一塊布包中欲拿走被宋慈用手蓋住不讓她拿去「這些你不能帶走。」「這種東西也就戲子們用得着何必……」女班主一看宋慈那嚴峻的面色不再吱聲了。
宋慈將捕頭王拉到一邊低語幾聲。
捕頭王點了點頭快步往外走。
宋慈又對女班主說:「走再去小桃紅住處看看。」小桃紅住處裏十分零亂。宋慈在房內細細查找。他趴到床底下察看見牆腳有一塊磚略有異狀便取出磚頭從中取出一個小布包。解開一看包裏是紙扇、香袋、玉墜之類的物品還有幾封書信。
女班主驚詫地說:「哎呀小桃紅可真聰明把那些當官的有錢人送給她的東西都藏在這兒啊!大人小桃紅可招人喜歡呢。聽說好幾個當官的想收她為妾……」「哦是哪些當官的?」女班主害怕起來:「不說了大人我可不敢多說了。我怕再多說兩句會招來殺身之禍呢。」「是嗎?莫非有人說過這樣的話?」女班主側過身去不吱聲。
宋慈察看書信「這些是竹如海寫給小桃紅的還附有詩詞……」他靜靜地看了一會兒默然無語。
離城門不遠處的護城河邊簇擁着一群人一個個面呈異色有人小聲嘀咕着。兩三個身體強壯的腳夫用竹竿或船槳在護城河裏用力撥拉。水裏半沉半浮地漂着一個人顯然已死去。
離死者落水處不遠的岸上停着一輛毛驢車那頭拉車的毛驢還一動不動地老實站着呢。
河岸邊一個瘦小的腳夫嘖嘖嘆息:「大力兄弟真是晦氣喝了一點酒就醉了一腳踏空跌進護城河裏白送了一條性命。」另一人問:「他家裏還有別的人嗎?」瘦小腳夫說:「唉還有一個病在床上多年的老娘呢可怎麼辦呢?」一旁有人喊道:「官府來人了!快讓開讓官府人過來……」幾個衙役急急朝出事岸邊奔過來。
年過半百的米行老闆對官家人來訪有所警覺。他把不速之客請進客廳敬上茶水。宋慈簡短說過來意朱老闆有問便答並無慌亂之色。
宋慈神情猝然一變:「你是說小桃紅當日便已離開你家?」朱老闆說:「是啊那女戲子原是我花五十兩銀子請來為老母做壽唱兩天戲的。誰知一張帖子一頂官轎就把那小女子抬走了。我那天心裏也很不開心呢。」宋慈說:「按說朱老闆是生意人精於算計工於心機你為何也沒問來人要把小桃紅抬到哪裏去?」「宋大人那遞帖的一身裝束是宮裏打扮說話橫着呢。那頂轎子也是宮裏的認不得人我還認不得宮中之物?說是宮裏要小桃紅去唱戲誰敢多問半句?我想小桃紅這樣的戲子能進宮唱戲也是她的造化或許還能討得更多賞錢呢。」「既然人已離開朱宅為何不對錦玉班告知一下?」「唉那兩天為老母做壽忙的團團轉哪顧得上一個戲子……慚愧慚愧。」宋慈沉吟片刻緩言道:「小桃紅一案京城幾乎婦孺皆知聖上也動了怒責令我數日之內必須破案凡涉案人一經查實嚴懲不貸。朱老闆該掂得出這裏的份量吧?」朱老闆面色惶然起來:「宋大人不會懷疑到小的頭上吧?」說着偷眼瞥一下對方。
宋慈盯着朱老闆:「你說呢?」朱老闆驚叫起來:「宋大人我可是甚麼也不知道啊!你是老少皆知的青天大老爺總不會無端把罪名硬栽到我頭上吧?」
宋慈哼了一聲「此案未了你也脫不開干係的。」朱老闆低頭苦思忽然似有甚麼事想起「對了我記得那天的轎子是朝西街抬去了。當時我還在想呢去宮裏該往南街怎麼去西街呢?西街方向還有宮裏人嗎?那會不會是……」「嗯?你是說……駙馬府在西街?」「這是你宋大人說的我可沒說駙馬府啊。」「哼刁滑取巧的奸商。」他輕罵一句起身往外走「朱老闆你再好好想一想若有記起之事即到提刑司找我。」朱老闆尾隨着恭敬地行禮「一定一定。宋大人慢走。」清河坊是京城最為熱鬧的街坊有各種店舖自然也少不了有轎行。
宋慈在門外看看這家門楣不那麼起眼的轎行稍頓即走了進去。
轎行內有個不小的院子。院內擺置着不少轎子有大有小有四人轎也有雙人轎還有八人抬大轎轎衣也各有不同或青色或紫紅或是描彩塗金的。
宋慈才進院子即有一個胖胖的男子慇勤地笑着上前來搭話:「請問這位……看你打扮雖是尋常人卻又像是官衙裏做事的?」宋慈微微一笑:「老闆真是好眼力。本人是在官衙做過事可現在卻是商人做着不大不小的生意。你想必知道官家人吃官家飯出外辦事還是官家人能抖威風。我是想……」胖胖的老闆詭笑道:「我明白了。你是想租一頂四人大轎罩上官家專用轎衣在大街上擺擺威風嚇嚇老百姓?是不?」宋慈「嘿嘿」笑了幾聲不說話。
胖老闆說:「沒關係。我這裏甚麼樣的轎衣都給客人備着呢。你說呢是要幾品大員坐的官轎?」宋慈壓低了聲音:「老闆宮裏的……有沒有?」胖老闆愣了一下環顧左右也壓低了聲音說:「這事可不能開玩笑。宮裏的轎衣我可不敢做。被人識破了我這轎行被查封了不說還要拉到衙門去挨板子、坐牢房呢!」宋慈一把拉住老闆的手盯着他逼問:「可我聽說幾天前你把轎子租給人家轎上罩的就是宮裏的轎衣!厚此薄彼不像話吧?」胖老闆急了「這位兄弟那是人家自己帶的轎衣我只租給人家光板子轎誰願罩甚麼轎衣那是他的事我能管得了嗎?」「哦?是他自己帶來的宮裏轎衣?誰這麼大膽?」「嘿嘿如今膽大的人多着呢借用一下宮裏的招牌抖抖威風那算得了甚麼……」忽然發覺說漏了嘴忙剎住。
「是嗎?莫非你知曉那人是誰?」胖老闆愕然趕緊否認:「不不我不知道我甚麼也不知道……」宋慈才走出轎行的門英姑及兩個衙役即迎上來。
英姑道:「大人他們都說有緊急公務要找大人我只能把他們帶這兒來了。
兩位快向宋大人說吧。」一衙役說:「大人派在下去傳明泉寺住持覺心來提刑司問話在下到那邊卻說此人已外出雲遊。據寺內和尚說他們的師傅這回要雲遊八方沒有半年一年回不來。」宋慈驚愕地說:「早不出門晚不出門單單出了這麼大一樁案子這位住持就雲遊八方去了。哼顯然是出門避禍消災不敢見人了。佛門清淨之地也有這等貨色恐怕也是一個隱藏禍心的孽種。」另一衙役報說:「大人西城門外拉毛驢車的張大力清晨被人發覺淹死在護城河裏。屍體已撈上來請仵作驗過說是酒後失足落水溺水而亡。」宋慈更為驚異:「死了?張大力不就是那上公堂作證說竹如海拉人去西郊的腳夫嗎?這倒好一個逃了一個死了手腳做得真利索真快啊!我去看看。」城西門外一個草草搭起的棚子。毛驢車擺放在棚子內上面攤放着腳夫張大力的屍體。有兩三個腳夫陪在旁邊掛了一條白布燒了點香燭。
宋慈、英姑及兩三個衙役匆匆至此。
幾個腳夫見來了官趕緊想避開英姑好言勸慰他們不要離開。
宋慈走進棚裏英姑隨之而入。
幾個腳夫低聲議論。
「宋提刑來驗屍能驗出甚麼名堂嗎?」「難道還有誰要劫張大力的財謀他的命?」「是啊他一個窮腳夫老母親病在床上都沒錢治誰會動他的腦子?」宋慈悄然走出來拍拍其中一個腳夫的肩頭客氣地問:「你們與張大力同在一起該知道他的脾性喜好吧?」腳夫忙說:「知道知道一些。」宋慈問:「他平日喝酒多不多?」「他呀能喝一點可是口袋裏沒錢從來不敢多喝。昨日不知怎麼高興了喝過量就闖下大禍了。」「他家還有甚麼人?」「就一個老母親七十多歲了整天躺在床上兒子死了這事還不敢告訴她我們幾個也在犯愁怎麼辦呢。」宋慈與英姑便衣簡裝走在一條狹巷中。
他們看見前面一個小破院探頭往裏看了看見院裏有個拴驢的木樁便走了進去。這是一個窮家只幾件破桌破椅沒甚麼值錢的東西。屋裏光線很差角落裏的一張床上躺着一個人。
宋慈走至床前看清躺在床上的是一個老婦人。
英姑在一旁觀察見桌上還擺着一個藥罐有一包藥未煎即拿起來看了看把藥罐放在火上煎起來。
那老婦人醒來了「是大力回來了?啊媽今天可睡了個好覺頭也不疼了腰也不疼了。大力多虧你給媽買來這幾帖藥喝下去我這病就快好了……」宋慈輕聲道:「老人家是我。」「噢不是大力。你是誰啊?」宋慈一時難以回答:「我……我是他的一個朋友過來看看你。」「朋友?怪了大力過去那麼多年除了一批腳夫很少有朋友來看他。這倒好這幾天常有朋友了。」「唔?常有朋友嗎?」老婦人說:「幾天前來了一個朋友把大力請去喝酒喝醉了才回來。昨日那個朋友又來了客氣得很又給錢又送東西。他這窮腳夫可成香餑餑了。」「昨天來的朋友又請他喝酒了吧?」「沒有。那人來時很晚了說不了幾句話就讓大力拉他出城到幾十里外的一個鎮子。大力說晚上不一定回來了。我想也是把人送到城外幾十里再回來已天亮了接着就要做事還用回來?」「老人家這些日子大力拿回家多少銅錢銀子?」老婦人喜上眉梢「這回我兒子可撞上好運了。他說遇上一個好心腸的老闆誇大力趕得好賞給他十兩銀子。這下讓我老太婆得了好處有銀子買藥吃了。唉這幾年都是讓我的病給拖的大力連個媳婦也娶不起怪不得他……」宋慈臉上呈現複雜的表情。
「老人家大力對你很孝順吧。這兩天他得了銀子給你買藥是不是很高興對你說甚麼沒有?」「這位姑娘你可真是問着了我也奇怪呢大力這回得了銀子又買藥給我吃眼看我的病好多了他反倒高興不起來睡覺也睡不着躺在床上一聲聲地嘆氣還用拳頭擂自己的腦袋……」「他沒說甚麼嗎?」「我問他好幾回他也不肯說逼急了才說了一句我實在沒法子被逼得只好那樣做了……唉我也在想啊會不會是他說了謊那銀子是他向別人借的高利貸?那銀子能借嗎?他怎麼還得清啊?這不害了他嗎?唉都是我這老不死的拖累了大力。」宋慈與英姑對視似有所悟。
老婦人問:「你們真是他的朋友?能不能幫大力一把……」宋慈說:「老人家你兒子大力讓我帶個信他幫人做事出遠門去了要好長時間才回來。他讓我帶來幾兩銀子讓你買些吃的好歹也能度過一段日子。」他掏出幾塊碎銀子放在老人的床頭朝門外走去。
老婦人拿着銀子有些疑惑:「喂這位先生……」英姑隨宋慈走至門邊又停住了「大人我幫老人家把這碗湯藥熬好了稍晚一點再回來。」宋慈讚許地說:「好。」運河邊的小城鎮碼頭。一條客船剛剛泊岸。碼頭上冷冷清清客人寥寥無幾。船上有兩三個客人下船。其中一個年輕女子衣着樸素且以紗巾罩着臉面低頭掩面急急而行。
有個男人忽然大叫着誰的名字向下船的幾個人衝過來。
那年輕女人頓時嚇得一哆嗦手中的一個不大的包袱失手落地。
衝過來那人卻是迎向一個中年婦人的。兩人十分親熱地見面交談相攜而去。
年輕女子輕撫胸口這才躬下身去撿落在地上的包袱。卻不料有人搶在她前面將包袱拿到手上了。她抬起頭來此人便是女戲子柳青。
撿她包袱的是個面帶笑容的矮胖男人「女孩看你是才來此地請到我的小店去住宿我那兒乾淨便宜包你滿意。請跟我去吧。」他說着便夾着包袱走在前面柳青身不由己只得跟着他走。
稍後柳青已隨那人走進附近一個小旅店。
她進店時又閃過一個高大的肩搭錢褡褳的男人也隨之進了小旅店。他剛進店裏院門就被無聲地關上了。
街市上行人很多。宋慈乘坐的官轎不急不慢地在街上行走。忽然轎旁有個老人被撞了一下他哎喲一聲往轎下跌去。轎夫見了趕緊避讓轎子差點倒翻。宋慈從轎內走出來。
轎夫十分惱火欲罵那跌倒的老人被宋慈阻止了。他上前去扶老人起來欲好言相慰。與此同時另有一人也去扶老人。宋慈與那人照面卻是刑部的年輕官吏姚千。姚千扶着老人眼睛直朝宋慈瞄過來嘴裏輕聲道:「宋大人在下想跟你談談有關案子的事。」宋慈一怔「你……」「半個時辰後請宋大人到福來茶館。請一定來。」姚千扶着老人往一側走去。
宋慈望着那人的背影默然點了點頭。
福來茶館不大門前清冷無人。宋慈慢步踱至茶館前不等伙記邀請逕自走至茶館樓上。他見一間雅室上書「雲山霧嶂」四個字即推門進去。裏面坐着姚千一人神色有點緊張。
宋慈坦然坐在其對面「讓我來這兒有何指教?」姚千湊近宋慈低壓了聲音說:「有關小桃紅案子我那兒有些可用之物宋大人是否有興趣看一看?」宋慈怔了一會兒「哦那可用之物想必與竹如海有關?」姚千從容而述:「這個麼容我慢慢說來。我與竹如海系同門進士又同租一個門院。前些日子他與小桃紅頻繁交往關係曖昧我對他的舉止行動早已有所猜疑曾試問其動機竹如海言語含糊不置可否。後來因小桃紅突然失蹤他心緒大亂不吃不喝閉門不出。而後公堂審案他被關進大牢隨後自殺於獄中。據此我斷定他與小桃紅一案有密切關係果然在他房中找到一些東西暗藏於己室之中。」宋慈說:「原來如此。你可真是有心之人啊。」姚千不無得意地說:「我以為這些東西對宋大人查獲此案有用。」「若能如此我自然要感謝你囉。」「在下能助宋大人一臂之力感到十分榮幸。再則如能因此獲取一點功勞也是萬幸之事。我聽說聖上對此案十分關切對宋大人也是格外器重到時候還望宋大人能向聖上美言一兩句若能得以提升像宋大人這樣做個提刑官幹出些名堂在下感激不盡。」宋慈聞言不悅頓生鄙夷之意「你當初既已對竹如海之事有所猜測且有所知曉為何不及早向宋某告知一二?公堂審訊竹如海被牽入案中你本可挺身而出在公堂上向宋某端出實情或許還不至於讓竹如海落得那樣的結局……」姚千不無尷尬:「這事……我也沒想到他會走到那一步實在是不必那樣的。宋大人竹如海自殺我可沒一點責任的。誰會想到他性子竟會那麼暴烈?」
「好吧此話不再提了。那東西可曾帶來?」姚千卻閃爍其詞地說:「我怕出意外未帶在身邊請大人天黑後到在下住處來一趟如何?」宋慈起身往外走:「那好我會來的。」大步走出門外。
姚千仍坐在桌邊自得自樂地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大口。
一個伙記走進來往他的茶碗裏添了茶水。
天色暗下來時宋慈已站在姚千住的小宅院外。他暗察四周發覺院門似關似開露出一道縫是虛掩着的。他不禁一驚即用力推門進去急呼:「姚千姚千……」卻無人應答。
再推門走進姚千住室:屋裏倒臥着一個人是姚千蜷曲在地已死去有一陣了。
宋慈蹲下身觀其面容只見死者面色青黑嘴角有血雙目鼓突為中毒致死之狀。
宋慈自語:「你想佔他人之功為己有結果呢還是被他人暗算了。」他輕撫姚千的身子發覺其衣襟有扯破的小口伸手翻起那人衣襟無有物件再查其手見右手指間有一小片紙。他起身欲走忽又見屍體旁跌落一小塊玉飾。即撿起見此玉飾純白造型精美飛龍圖案且用明黃色絲帶作飾帶非尋常人所用之物。
宋慈將玉飾收了起來。
宋府客廳內燈火通明廳內有好幾個人談笑風生顯得很熱鬧。
宋慈急急推門進去廳內正中坐着的是慧玨公主。她正笑容滿面地與玉貞說着笑呢。
宋慈忙上前行禮:「不知公主大駕光臨宋慈因公務在身這時才匆匆趕回府中望多多包涵。」慧玨笑着說:「我是專程來看玉貞的。你呀一年到頭都在忙審案查案根本顧不了家。玉貞剛才還說呢不知以後她生下兒子會不會也像你一樣做提刑官總在外面忙事查案審案連家也顧不了回呢。」宋慈笑道:「那樣也不錯麼。宋家人若能世代為提刑之職替大宋朝廷維繫安寧為百姓謀得安康豈非大好事?」慧玨關切地說:「宋提刑你只知在外面忙事得些空閒也要想着玉貞想着家中之人啊。玉貞與你成親十多年這般年歲才懷上孩子多難啊……你們男人都是這樣的只曉得整日在外面忙碌有多少時候會想到妻兒家事……」說得有些傷感了。玉貞忙勸慰她:「公主這是說哪裏話?我可曉得駙馬爺對你很不錯的常常陪你上街市逛逛給你選買禮品。」慧玨笑道:「這倒也是。說起來今日來探望玉貞也虧得他提醒一句。我還不知道你懷孕之事呢。」說者無意聽者有心。宋慈聽公主此言不覺一怔即問道:「駙馬爺心還很細呢。公主今天這麼晚了還趕過來看望玉貞宋慈十分感謝。稍後回府若駙馬爺不便過來接你回府我讓人送你一程。」慧玨略一遲疑「以往梅子林是會來接我的今天恐怕未必。父皇派他做一個管糧草的閒差平時甚麼事也不管這幾天事情倒多起來了又是買馬又是賣糧馬場糧倉兩頭跑有時連晚上也趕不回來呢。」宋慈若有所思:「哦?前幾日我遇上他一回還說閒得無事可做呢。對了那天駙馬爺還得了一匹好馬公主想必知曉?」慧玨公主笑道:「馬啦刀啦那是你們男爺們兒玩的我才懶得關心這些。
駙馬府馬廄裏良馬不少誰知道哪匹是駙馬爺新得的好馬?」宋慈慢慢從袋裏掏出一塊玉飾示於公主「我這裏有一塊玉飾好像很珍貴呢。公主是否識得其價值?」慧玨見了此玉驚叫起來:「這玉像是我丟掉的一塊玉呢。怎麼會在宋大人手中?」「哦這是提刑司剛抓了一個慣竊從他身上搜得的。怎麼這玉飾原是公主的?」「是啊這還是小時我過生日父皇送的禮物呢。後來駙馬爺向我討去常繫在腰間的。前些天他垂頭喪氣地告訴我有天晚上去瓦舍看戲擠來擠去身上這塊玉不見了不知是被擠斷繫繩還是被賊偷走了。這倒好又到你手中了。那是否該物歸原主?」「這個……是否容在下把此案審罷再原璧奉還?」慧玨公主笑道:「那倒無妨這東西在就行了遲幾天有啥關係?」「只是……公主先不要把此事跟駙馬爺說。」「行啊。到時候我得了此玉再給他看讓他驚喜一回。」宋慈從公主手中取回玉飾想想又問:「公主與駙馬爺是否喜歡看戲?駙馬府可曾請戲子到府上演過戲?」「我喜歡傀儡戲偶爾請過傀儡戲班的駙馬以為瓦舍裏演戲的是鄉野之趣全看不上眼從沒請戲班到府上演過。」「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