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竊賊之路上

與我同行,

聽取腳底那,

動人的旋律。

在唱到你倆的時候,

何等明顯的,

荒腔走板。

《阿浦薩拉的偽善》

崔斯賓





揉捏著額頭,科盧普閱讀著曼莫特的收藏。

……被召喚出來的神祇是殘廢的,因此這殘廢的神祇被枷鐐鎖困住。被召喚出來的神祇讓許許多多土地都因這位神祇的怒拳而四分五裂,有什麼東西在新生,有什麼東西被釋放。這個神祇是殘廢和被枷鐐的神祇——



科盧普從古書中抬頭,轉了轉眼珠子:「簡潔,科盧普祈禱著簡潔!」他的注意力又回到褪色的手寫本上。

——所以它在釋放力量的時候很小心謹慎,但是仍然不夠。大地的能量最終回擊了他。枷鐐鎖住了殘廢的神,枷鐐毀滅了它。那片貧瘠的平原上,被監禁的殘廢神由契約召集來了許多其他的神祇。胡德,灰色的死亡流浪者,是其中之一。還有達森布瑞,胡德的戰士——雖然據說在那個時候,達森布瑞破壞了他和胡德的契約。被召集的其他神祇還有——



科盧普呻吟著,往後翻著書頁。這份名單似乎沒完沒了,而且荒謬。在這本手記中他似乎預計能看到自己祖母的名字在名單之列。最後,翻過了三頁,他終於找到了自己搜尋的名字。

——還有來自銀色天拱的種族,黑暗精靈提茲·安迪族。居住在光明之前的黑暗居民,五條黑龍,跟他們同行的還有紅翼希拉娜,據說跟黑暗精靈一起居住在銀色天拱,伴隨著黑暗的利齒一同降臨——



科盧普點點頭,自言自語。黑暗利齒的降臨——這是指月之巢麼?五條黑龍和一條紅龍的老窩?他渾身一顫。

科爾是怎麼知道這些的?誠然,這傢伙並不總是一個喝醉的糊塗蛋,但是就算他過去有崇高的地位,也從未跟學術界的人有所接觸。那麼,是誰通過那個老傢伙喝多了葡萄酒的口說出那句話的?

「唉,」科盧普衝著自己嘆了口氣,「只能等待答案了。不過,科爾那句大叫的意義顯然有蘊含了什麼祕密,那涉及到它如何影響現在的狀況。」他合上書,站了起來。從他身後傳來了腳步聲。

「我給你帶來了草藥茶,」那個老人走進了只有壁櫥大小的房間,「《阿拉達領域概況》對你有用麼,科盧普?」

「的確有用,」科盧普感激地接受了陶杯,「科盧普充分意識到了現代語言的重要性。那種上古學者流傳下來的冗長的語言對科盧普來說簡直就是個詛咒,科盧普感激在我們的年代,它們已經滅絕了。」

「啊哈,」老人咳嗽著望著遠處,「好吧,你介意我問下你在搜尋什麼嗎?」

科盧普抬起頭,眼角泛起些微皺紋:「當然不介意,曼莫特。我想找裡面是否有提及我祖母的名字。」

曼莫特皺眉,然後點點頭:「我明白了。好吧,我就不打聽你運氣如何了。」

「非常感謝,」科盧普說著,睜大了眼,「機運是一個可怕的夥伴,在這些日子裡。所有的差錯都跟機運有關係。但是非常感謝你能理解科盧普需要謹慎。」

「無妨,」曼莫特揮著手說,「我並不是說——好吧,的確如此。好奇心,你能理解吧。知識的一種。」

科盧普燦爛地笑著,喝著茶。

「好吧,」曼莫特說,「我們能不能回到一個正常點的屋子,然後在壁爐前找到點喘息的空間?」

他們跨出了這間小屋,科盧普一坐下來就伸直了腿,靠在椅背上,「你的寫作如何了?」他問道。

「進展緩慢,」曼莫特回答說,「不過也只能對它抱這麼點希望了,毋庸置疑。」

似乎曼莫特在忙著做什麼工作,所以科盧普等待著,悠閒地晃動著他的腳趾頭。一分鐘過去了,老人清了清嗓子,開口:「科盧普,你最近有見到我那親愛的侄子嗎?」

科盧普挑了挑眉,「很久以前,」他說,「科盧普向一個男人做了承諾。那個人正好是一個關心著自己年輕侄兒的叔叔。那年輕的小夥子發現街道是一個令人興奮的娛樂場所。唉,小夥子夢想著帶著劍戰鬥,黑暗契約在那些窄街小巷裡,為了那假扮的公主,或者其他類似的什麼——」

曼莫特點點頭,雙眼緊閉。

「——科盧普一直嚴苛遵循著這樣的承諾,因為他自己同樣也喜歡那個男孩。無論如何,生存總是要依賴著技能的,而科盧普把這個男孩護衛在他那如絲一般的羽翼下,取得了一些成功,對吧?」

曼莫特笑了笑,還是點頭。

「那麼,回答叔叔的問題。科盧普最近確實見過這個小夥子。」

曼莫特的身體前傾,用一種帶著強烈期許的目光盯著科盧普。「你見過他最近有什麼奇怪的行為?我的意思是,他是否問過你一些奇怪的問題,或者提出什麼要求?」

科盧普眯縫著眼睛,停止了啜飲:「準確地說,是的。至少有一件事,他送回了最近獲得的很棒的珠寶首飾,出於個人原因——他是這樣說的。個人原因,科盧普一直懷疑這是個藉口。但是小夥子看上去很有誠意,不僅如此,還特別堅持。這讓科盧普很意外,也值得稱讚。」

「沒錯!你會相信克魯克斯表示對接受正規教育有興趣麼?我無法理解。這男孩現在很痴迷這東西。」

「或許吧,或許,科盧普可以把一切拼湊起來。」

「謝謝你,」曼莫特說,鬆了一口氣,「我想知道這一切的由來。突然而來的野心,我擔心很快就會把他自己焚燒。如果我能夠好好培養他的話,也許情況會不一樣,可是……」

「不管怎麼說,」科盧普說,「這總比當一個竊賊強吧。」

曼莫特笑了:「為什麼啊?科盧普,從你嘴裡聽到這話真讓我驚訝。」

「這樣的評論留在你和科盧普之間是最好的了。不管怎麼說,我相信莫瑞里奧知道一些東西。當我們在鳳凰酒館吃晚飯的時候他暗示過。」

曼莫特問道:「莫瑞里奧還好吧?」

科盧普微笑,「這小夥子身邊的關係網的複雜程度仍然絲毫未損。」他說,「首先,拉里克·諾姆已經很認真地在履行職責了。但願他在克魯克斯身上看到一些自己逝去的青春。事實上,這個人的某些本質是科盧普沒有注意到的。毫無疑問,他十分忠誠。而且,你也知道,他的感恩之心和活力讓周圍的人黯然失色。除了科盧普,當然。不過他的靜脈裡流動的確實是血液嗎?有時候人們真的會好奇這個問題。」

曼莫特臉上出現一陣失神的表情。

科盧普有點緊張,空氣裡飄蕩著魔法的味道。他的身體前傾,打量著對面坐著的老人。有人在與曼莫特交流,那迷道的味道在房間裡散發,科盧普覺得有點熟悉。

他坐了回去,等待著。

最終,曼莫特突然站了起來,「我必須得做一些研究,」他心煩意亂地說,「至於你,科盧普,巴呂克大人希望能夠馬上跟你交談。」

「我就知道,我感覺到了煉金術士的味道,」科盧普小聲咕噥著站了起來,「啊,這些命運多舛的夜晚,嚴酷地不斷督促我們前行。那麼後會有期了,曼莫特。」

「再見。」學者說,他的眉皺得很緊,穿過這間屋子,他進入了科盧普度過了一個小時的小房間。

科盧普整了整他的斗篷袖子,到底發生了什麼,至少重要得足夠擾亂曼莫特的禮儀,似乎在暗示是一件悲慘的事情。「好吧,」他喃喃自語,「最好不要讓巴呂克等待,至少這個時候。」他修正自己的話,朝著大門走去,「不要太久。」禮儀讓科盧普保持著尊嚴的感覺。雖然他本當走得更快一點,沒錯。雖然他本該走快點,但是科盧普需要時間去思考、去規劃、去籌計、去預測,去回溯整理了一些想法,同時跟其他人一起往前行。最重要的也是最必要的,科盧普必須弄明白那跟蹤自己的女人是誰,那個殺死了角巖的女人,注意到克魯克斯看到她武器上血跡的女人,那個第一次見面就認定拉里克·諾姆是一名刺客的女人。她會提供很多事情的關鍵線索,另外,那枚硬幣已經明確地向她展示了什麼,哪怕只有一瞬間。那麼,科盧普思考著,她會回饋給我們什麼?或好,或壞。他停了下來,環顧著四周,眼神閃爍。「至少,」他喃喃自語,「科盧普現在應該離開曼莫特的房間了。」他回頭望了一眼,曼莫特已經進入了小屋。從裡面傳來了快速翻動書頁的聲音。科盧普放鬆地嘆了口氣,然後離開。





科勞恩皺縮著燒焦的羽毛,急躁地跳來跳去。那個煉金術士在哪裡?在夜晚到來之前她還有一千件事情要做,雖然現在她一件也想不起來。然而,不管怎麼說,她不喜歡等待。

研究室的大門打開了,巴呂克大步走了進來,整理著自己身上的長袍。「我很抱歉,科勞恩。我被其他事情絆住了,走不開。」

科勞恩哼了一聲,這名男人身後的魔法還散發著刺鼻而厚重的氣息,「我的主人,阿諾曼德·瑞克領主,」她省略了客套話,直接說:「命令我把我在萊維平原上的冒險經歷告訴您。」

巴呂克靠近了巨烏鴉踱步的地圖桌,煉金術士皺起了眉頭。

「你曾經受過傷。」

「我很驕傲不會再受傷了,能安靜地聽我說嗎?」

巴呂克抬了抬眉,老烏鴉的心情很糟糕啊。他沉默著聽她開始講述。

「一隻從北方來的小木偶,靈魂轉移的產物,從混沌迷道中出現。它的力量十分恐怖、扭曲,即便對巨烏鴉而言,傷害力也十分大。它在迷道中滑進滑出,殺害了許多我的親人。顯然這種行為能讓它取樂。」科勞恩憤怒地咂巴了下嘴喙,然後接著說,「它身邊的魔力讓我無法靠近,而不管這種魔力是什麼,它徑直向加窮比山去了——我的主人和我都贊同這一點。那魔力似乎在搜尋山上的什麼東西,但是我們並不是那座山的原住民。因此,我們把這個消息帶給你,煉金術士。兩股力量在加窮比山上會合,我的主人讓我詢問你其中的原因。」

巴呂克的臉突然沒有了血色,他慢慢轉過身,朝椅子走去,坐了下來,手在臉前撐著,閉上了眼睛。「瑪拉茲帝國在尋求某些無法被控制的東西,那些東西埋在加窮比山裡。至於是否有力量能夠釋放它,那是另外一回事。尋求和找到是兩碼事,找到和成功釋放也是兩碼事。」

科勞恩發出不耐煩的噓聲:「是誰被埋葬在那裡,煉金術士?」

「一名雪魔族暴君,被其他的雪魔族人囚禁。世世代代的學者和魔法師都試圖找到那座古墓。可是沒有人成功過,就連線索都沒。」巴呂克抬頭,他的表情滿是憂慮,「我知道一個人,就在達魯吉斯坦,已經收集到很多有用的知識,關於這個埋葬點的。我必須跟他商討。不過我可以給你的主人透露一點信息。在加窮比山上有一塊站立石——正好我知道它的位置。它幾乎是無形的,只有那風化的頂部立在了地面上,有破損,或許只有一隻手掌高。其餘的二十英尺都埋在地底下。你可以在那周圍發現許多挖掘出的壕溝遺址——雖然都沒有成果。而那塊石頭標誌著起始的位置,不過並不是古墓的入口。」

「那麼,那個入口在哪裡?」

「這是我無法回答你的問題。等我跟同事討論過,或許我可以給你指出某些更多的細節,或許仍然毫無進展。但是古墓的入口依然是一個祕密。」

「這對我們而言毫無意義!我的主人——」

「古墓是非常強大的,」巴呂克打斷了她,「你主人的意圖是什麼非常清楚,科勞恩,我們的結盟沒有任何問題。而那個古墓裡的東西可以毀滅一座城市——這座城市。我不會允許瑞克插手這件事。你可以知道那塊站立石的位置,因為那些狩獵者會首先去它所在的地方。另外,我有問題要問,科勞恩。那個木偶,你確定它是在追蹤另外一股力量?」

科勞恩點頭:「它在跟蹤,必要的時候會隱藏起來。你認為兩股力量都是瑪拉茲帝國的,為什麼?」

巴呂克哼了一聲:「首先,他們都想要達魯吉斯坦。他們不擇手段地贏得這座城市。他們征服了廣袤的土地,獲取了許許多多圖書館的館藏。雪魔族的墳墓並不是什麼祕密。其次,你說那兩股力量都來自北方,那就只能來自瑪拉茲。至於為什麼其中一個跟蹤另一個,那就不是我能回答的了。不過我不懷疑那帝國內部也有不同派系的競爭——任何一個龐大的政治體系內,必然有不和諧的聲音。不管怎麼說,他們直接對達魯吉斯坦構成了威脅,推而廣之,你主人的意願是防止瑪拉茲帝國征服我們。假設那個力量是瑪拉茲帝國希望得到的。」

科勞恩的不滿是顯而易見的,「你將隨時接收到萊維平原的活動信息。我的主人必然會決定是否要攔截那些力量,在他們抵達加窮比山之前。」她轉身,生氣地看了巴呂克一眼,「他在自己盟友那裡幾乎沒收到什麼有用的援助。我相信,當我們下一次談論這些話題的時候,情況將會改善。」

煉金術士聳了聳肩,「我與阿諾曼德·瑞克第一次的會面僅僅證明了我和他見過面而已。援助需要溝通。」他的語氣變得強硬,「通知你的主人,目前在我們這裡存在的不滿和他那裡的一樣。」

「我的主人一直忙於他身邊的事情。」科勞恩咕噥著,拍打著飛向窗臺。

巴呂克盯著這隻準備離開的鳥,「忙?」他陰沉地問,「忙到什麼時候?」

「適當的時候,煉金術士。」科勞恩咕噥著說。片刻之後,她離開了。

巴呂克咒罵一聲,做了個憤怒的手勢,窗口合上了,「砰」的一聲,百葉窗也關上了。在一段距離外通過魔法來做這件事情不是他的習慣,通常他都會親自走過去關窗。牢騷滿腹,他站起身,走到壁爐架旁,為自己倒了些酒,倒酒的途中頓了頓。不到半小時前他召喚過一個惡魔。這並非一次雄心勃勃的召喚:他需要一個間諜,而不是一個殺手。有什麼東西告訴他,在不久後的將來,他會召喚更致命的生物。他皺著眉,然後喝了一小口酒。「曼莫特,」他低聲說,打開了自己的迷道,「我需要你。」

他微笑著,某個場景出現在他腦海裡,一個小房間,一個石質的爐子。科盧普坐在對面的椅子上。「好的,我需要你們倆。」





一隻巨大的獵犬靠近了迅影·本,皮毛呈白色。當它抬頭看著魔法師的時候,他發現它的眼睛也是白色。這個生物沒有瞳孔,它停在離他很近的地方,坐了下來。

迅影·本鞠躬,「你是被稱為盲者的獵犬,」他說,「巴蘭的伴侶,吉爾的母親。我來這裡沒有一點惡意,我只是想跟你的主人說話。」

他聽到另一聲咆哮從他身邊傳來,魔法師全身一僵。慢慢地,他轉過身,低頭,看到自己右腿邊不到一英尺的地方蹲著另一隻獵犬,它有斑駁的棕色和淺褐色毛皮,渾身精瘦,傷痕累累。它的眼睛盯著盲者。「巴蘭。」他點點頭。另一聲咆哮響起,作為對巴蘭咆哮的迴應,從魔法師的身後傳來。他轉過身,看到十英尺以外的第三隻獵犬,身子很長,呈黑色,十分優雅。它的眼睛盯著他,閃爍著紅光。「還有山。」他平靜地說。轉頭再次看著盲者。「你們是找到了獵物,還是要為我保駕護航呢?」

巴蘭默默地在他身邊站了起來,它的肩與他的胸平齊。盲者也站起身,然後一溜小跑跑到他的左邊。她停了下來,回頭。它倆的咆哮刺激著迅影·本跟在它們身後。

他們身邊的土地慢慢地改變著,那些細節滑入了不知源頭在何處的黑暗,重新出現的時候有了微妙的變化。在魔法師認為是北邊的地平線上,有一片灰色的森林,順著一片斜坡蔓延,連接到或許是圍牆的地方。那片牆看上去似乎在空中——也許真的在空中——但是對迅影·本而言,看上去似乎異常地近,即使是森林都在好幾裡格之外。往頭頂上看並沒有幫助證實或者駁斥他的感覺,這片領域似乎跟那座神奇的圍牆銜接著,也似乎更接近,幾乎觸手可及。然而,烏雲乘騎著頭頂上的風,扭曲了他的看法,讓他頭暈目眩。

另一隻獵犬又加入了他們的行列。一隻雄性的、暗灰色的獵犬,一隻眼睛是藍色,另一隻是黃色。雖然它沒有靠近,但是迅影·本仍然能判斷出那是這幾隻獵犬中體型最大的,它的移動似乎暗示著它的速度快得致命。他知道這是杜安,是這一群獵犬領袖路德和它的第一任配偶帕裡克的長子。

杜安在盲者身邊跑了一會兒,然後當他們來到一片低矮的山谷時,它猛地往前衝。達到了峰頂,迅影·本看到了他們的目的地。

他嘆了口氣。那圖像正如刻在陰影王座神廟裡的祭祀桌上的一樣,陰影城堡從平原上升起,就像一塊巨大的、渾然一體的黑色玻璃。曲折的表面上有著裂痕和皺紋,角落裡還有一些閃閃發光的像是白色碎片的東西。那城堡巨大的表面——應該是城牆,他猜測——正面朝他們,牆體斑駁而陰鬱,彷彿是一層表皮,由風化的黑曜石形成的表皮。

牆上沒有類似窗戶的東西,但是許多光滑的表面看上去都是半透明的,似乎裡面有什麼東西在發光。迅影·本目前還沒有看到入口,沒有看到大門,也沒有吊橋。

他們趕到城堡的時候,魔法師不由驚歎,盲者跨入那城牆,然後消失了。他猶豫了下,巴蘭靠近他身邊,輕輕推著他,作為允許進入的表示。迅影·本走到斑駁的石頭面前,伸出雙手,往前踏了一步。他什麼也沒感覺到,毫不費力地就發現自己被傳送到一個在世俗的莊園裡可以被稱為走廊的地方。

走廊上沒有什麼裝飾,徑直通往前方,約莫長三十英尺,盡頭是雙扇門。盲者和杜安坐在門的兩側,在不受任何外力的作用下,門緩緩打開。

迅影·本走進了那扇門,裡面是一個圓頂的會客廳。他的對面聳立著一個樣式簡單的黑曜石王座,王座下方是略微突出的平臺。鵝卵石鋪成的地板黯淡而沉悶,沒有地毯,牆壁上也沒有任何裝飾,除了每隔十英尺的火把。迅影·本數了數一共有四十支,不過光線仍然顯得斷斷續續,似乎受到了陰影的侵蝕。

一開始他以為王座上什麼也沒有,不過當他走近的時候,看到了那裡坐著一個身影。它幾乎是半透明的陰影,隱約能看出人類的輪廓,但是戴著兜帽,就連閃爍的眼睛都藏在那陰影之下。儘管如此,迅影·本仍然能感覺到神祇的注意力集中在他身上,他僅僅能勉強地壓抑住自己顫抖的本能。

陰影王座說話了,他的聲音平靜而清晰:「山告訴我,你知道本座獵犬的名字。」

迅影·本停在平臺前,他鞠了一躬:「我曾經到過您的神廟,王座大人。」

神祇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承認這些事情是明智的嗎,魔法師?本座看上去像是對那些曾經侍奉過我,但是又拋棄我的人很友善?告訴本座。我想聽聽你從我的祭司那裡學到了什麼。」

「走在陰影的通路,然後離開它,得到的回報是繩索。」

「意義?」

「我會被追隨你的人標記,不死不休地刺殺。王座大人。」

「而你還站在這兒,魔法師。」

迅影·本再次鞠躬,「我希望能跟您達成協議,王座大人。」

神祇發出一陣笑聲,然後舉起手:「不,親愛的山,還不到你出場的時候。」

迅影·本全身一僵,黑色的獵犬在他身邊踱步,走到了平臺上。它伏在神祇面前,毫無表情地盯著魔法師。

「你知道為什麼本座剛才饒了你一命?」

「我知道,王座大人。」

陰影王座俯身向前:「山希望你能告訴本座。」

迅影·本迎上了獵犬那紅色的眼睛:「陰影王座喜歡協議。」

神祇嘆了口氣,坐了回去,「侍僧,準確地說。好吧,魔法師,你可以發言了,暢所欲言。」

「首先我必須問一個問題,王座大人。」

「問吧。」

「吉爾是否還活著?」

山的眼睛裡閃過一陣憤怒的火光,神祇伸手撫摸著它的頭。「現在嘛,」陰影王座說,「這還真是個問題。你成功地掌握了一些東西,啊哈,你做到了。魔法師,本座的好奇心被激起,所以,本座可以回答你:是的,吉爾還活著。不管你的目的何在,繼續。」

「王座大人,我會把那個招惹您獵犬的人送到您手裡。」

「怎麼送?他屬於歐普恩。」

「不是他,王座大人。而是另外一個把吉爾帶到那個人身邊的傢伙,一個想要獲取吉爾靈魂,而成功利用了歐普恩的凡人工具的人。」

「你想交換什麼?」

迅影·本在心裡咒罵著,他無法從神祇的語氣中解讀出任何訊息,事情比他想象的更為棘手,「我的生命,大人。我想從繩索的回報中解脫。」

「還有其他的嗎?」

「是的,」他猶豫了一下,然後繼續說,「我想自行選擇時間和地點,王座大人。否則,我剛才提及的這個人會從您的獵犬爪下逃脫,通過混沌迷道。而只有我能防止這一點。因此,它必須是交易的一部分,您所需要做的就是準備好您的獵犬,我會呼喚您,在適當的時候,為您提供那個傢伙的準確位置,剩下的就是您的追捕。」

「你的計劃很不錯,魔法師,」陰影王座說,「至少,本座不會想著把你和那個傢伙都殺掉。值得稱讚。不過,你要怎麼呼喚本座?顯然你並不打算再次進入我的領域吧?」

「王座大人,您是可以被接觸到的,我可以保證這一點,但是我不能說出具體的辦法。」

「或許,本座該把我的力量放在你身上,魔法師?如果本座想要擰亂你那脆弱的大腦裡深藏的一切,你將要如何抵禦?」

「要回答您這個問題,王座大人,您首先必須答覆我的提議。」

山咆哮了起來,這次神祇沒有采取任何行動制止它。

迅影·本急速地繼續說:「給我一個理由您要尋找機會背棄我;給我一個理由讓您捕捉到我計劃中的缺陷。給我這一切,如果這樣的話,您將完成交易的一部分,如果其他的都對您無用。給我一個回覆,我會回答您最後的問題。」

陰影王座沉默了漫長的一陣,「不錯啊,」他喃喃自語,「你的狡猾是令人欽佩的,魔法師。本座感到驚訝,必須承認,這場對決令我高興。本座唯一感到遺憾的是,你已經離開了陰影的道路——迄今為止,你已經上升到很高的地方了,非常好。你可以得到本座的允諾,獵犬會準備好。現在,告訴我,為什麼本座不該在這裡撕碎你的大腦,魔法師?」

「您的答案就在您的話語中,」迅影·本舉起了雙臂,「我確實上升到了很高的位置,陰影王座,為您效勞。」他打開了自己的迷道,「您不會佔據我的,王座大人,因為您不能。」迅影·本低聲念出咒語,一段來自混沌的咒語。力量在他身邊釋放著脈動,他感覺到彷彿一隻巨大的手把他的周圍封閉了。當他把自己拉入迷道的時候,聽到了陰影王座了悟的尖叫。

「是你!德拉特,你這個該死的形變者!」

迅影·本笑了,他做到了。他逃脫了,他做到了——再一次做到了。





科盧普沒有遇到一點耽擱就被引進了巴呂克的研究室,他是如此喜歡那種迷惑的感覺。略微有些失望,他坐了下來,用手帕擦拭著額頭。

巴呂克走了進來,「你花費時間到這兒來了,」他咆哮著,「好吧,別介意。有什麼新消息?」

科盧普把手帕放在膝蓋上,仔細地摺疊起來,「作為指示,我們將繼續保護硬幣攜帶者,至於瑪拉茲帝國的滲透,毫無消息。」這是一個很大的謊言,但也是必要的,「我來是向你傳達一個消息,」他繼續說,「最不尋常的是他的來源。事實上,很奇怪它為什麼會傳遞到科盧普這裡。」

「繼續說。」

科盧普瑟縮了一下,巴呂克的情緒很暴躁,他嘆了口氣,「這是給您的私人消息,主人,」他的手帕摺疊好了,抬起頭來,「從鰻魚那兒來的。」

巴呂克一僵,眉頭皺得更深了,「原來如此。」他喃喃自語,「那傢伙總是知道誰是我的代理人。」他的目光銳利起來,看著科盧普,「我在等你說。」他大聲嚷道。

「當然!」科盧普又抖散了手帕擦拭著額頭,「‘看看大街,會找到你所尋找的。’就這麼一句話,沒有更多的。是由一個科盧普所見過最小的孩子送來的。」他頓了頓,搖了搖頭。沒錯,這種誇張不會有問題的。因為巴呂克的情緒看上去糟糕透頂,「不管怎麼說,都是個小孩子。」

巴呂克站在壁爐前,怒視著餘燼,雙手在身後揹著,手指把玩著一個大銀質戒指。「告訴我,科盧普。」他慢慢地問,「你對這個鰻魚知道多少?」

「幾乎毫無所知,科盧普承認。男人,女人?不知道。來自哪裡?是個謎。目的?因為厭惡暴政而願意維持現狀。於是他成為如傳言般的存在,影響深遠。就算把所有關於鰻魚的謠傳打個九折,他或者她的代理人也必然有數百。致力於保護達魯吉斯坦。有傳聞說理事會員塔班·奧爾也在追捕他們,他相信正是他們毀了他的計劃。或許的確如此,那我們就更放心了。」

巴呂克的緊張似乎沒有任何緩解,科盧普覺得他幾乎可以聽到煉金術士磨牙的聲音。然而,他只是轉過身來,對著科盧普點了點頭:「我有一個任務。你需要召集莫瑞里奧、拉里克和科爾。還有,帶上硬幣攜帶者跟你們一起,為了保護他的安全。」

科盧普抬起了眉毛:「出城?」

「是的,最重要的是硬幣攜帶者——保護他,不讓他跟任何人接觸。至於你們的使命,你會看到的。僅此而已,你明白我的意思麼,科盧普?觀察,盡一切努力讓硬幣攜帶者不落入危險之中。雖然他是歐普恩的工具,他也是另外的不朽者接觸歐普恩的途徑。我們不願意讓神祇在凡人的領域作戰。」

科盧普清了清嗓子:「我們要觀察什麼,大人?」

「我不太確定,可能是一夥外來的工作團隊,在這裡或者那裡挖掘什麼。」

科盧普吃了一驚:「比如……道路維修?」

煉金術士皺眉:「我會送你們去加窮比山,留在那裡,直到有人到來或者我再給你們做進一步指示。如果有人來了,科盧普,你們要隱藏好。不惜一切代價避免被人發現——使用迷道,如果有必要的話。」

「沒有人會發現科盧普還有他那珍貴的、忠誠的同伴。」科盧普微笑著說,搖動著手指。

「很好,就這樣了。」

科盧普驚訝地站了起來:「我們什麼時候離開,大人?」

「要不了多久。我會提前一天通知你,時間足夠嗎?」

「足夠,好朋友巴呂克。科盧普認為時間完全足夠。拉里克的身體暫時有點不適,不過運氣好的話,他仍然是有用的。」

「帶上他,如果你可以的話。如果硬幣攜帶者的存在對我們不利了,刺客的任務就是殺死那男孩。他明白這一點麼?」

「我們已經討論過了。」科盧普說。

巴呂克低下頭,陷入了沉默。

科盧普等了一會兒,然後悄悄地離開了。





迅影·本的靈魂離開前往陰影領域旅行其實沒有超過一個小時,他的身體坐在小屋的地板上,靈魂正重新回到身體中。卡拉姆的雙眼瞪成了血紅色,一下子站了起來,等待著朋友的回覆。

刺客的手放在自己的長刀上,只是為了安全起見。如果迅影·本被佔據了,不管是什麼控制著他,都可能會攻擊周圍的人。卡拉姆屏住了呼吸。

魔法師的雙眼睜開了,眼神閃爍,意識已經回返。他看到了卡拉姆,微笑著。

刺客呼出了一口氣:「做到了?成功了?」

「是的,你都說對了。很難相信,是不是?」

卡拉姆發現自己不可抑制地笑了起來,他上前拉著迅影·本站起身。魔法師艱難地站了起來,仍然帶著微笑。

「在我離開的時候他意識到了我是誰。」迅影·本笑得更開心了,「你應該聽聽他那聲尖叫的。」

「哈,你沒有感到驚訝麼?有多少高階祭司燒掉了自己的法衣?」

「還不夠,要我說的話。沒有了廟宇和祭祀的神祇是不能把那雙血腥的手插到凡人的領域的。現在,那將是天堂,對吧,朋友?」

「或許。」一個聲音突然響起。兩人都轉過身來,看到索瑞站在門口。她的斗篷覆蓋著苗條的身軀,而直到此時卡拉姆才意識到有水滴透過裂縫滴落到他們周圍。刺客往旁邊挪了兩步,釋放了自己的雙手。「你在這兒幹什麼?」他質問道。

「在夢想天堂嗎,魔法師?我真希望能聽到你們完整的對話。」

「你怎麼找到我們的?」迅影·本問。

索瑞踱了進屋,推開她頭上的兜帽,「我找到一個刺客,」她說,「我標記了他。他正在一個名叫鳳凰酒館的地方,在達魯區。你們有興趣麼?」她問,木然的眼神盯著兩個人。

「我要知道答案。」卡拉姆低沉地說。

迅影·本背靠在牆上,給刺客空間準備他的法術,如果有必要的話——雖然他看上去還沒有打開迷道的跡象。另外他也意識到,卡拉姆並沒有打算動手,也並非索瑞口中的那個刺客阻止了他。現在,他正處於最危險的狀態——那低沉的語調說明了一切。

索瑞那雙死寂的眼睛盯著卡拉姆:「中士派我來找你們——」

「說謊,」卡拉姆輕聲打斷她,「威士忌傑克並不知道我們在哪。」

「很好。我感覺到你的力量了,魔法師。太顯著的標記。」

迅影·本大吃一驚,「可是我圍繞這地方佈下了一個防禦盾。」他說。

「是的,我也感到很驚訝,魔法師。通常來說我是無法找到你的。似乎你的防禦盾出現了裂痕。」

迅影·本思考了下,「裂痕,」他知道這不是正確的回答——但是索瑞並不知道。她能感覺到他的存在,因為她是那個他們懷疑的人,繩索的走卒。陰影領域已經被連接上了,雖然短暫,但是很精確地跟他的血肉相連。然而,沒有一個陰影的僕人有如此敏銳的感覺可以檢測到這種鏈接。魔法師走上來,跟卡拉姆並肩而立,一隻手放在那魁梧男人的肩膀上。

卡拉姆嚇了一跳,看著他。

「她說的沒錯,裂痕出現了,卡拉姆。顯然如此,她在巫術方面有著卓絕的天賦。來吧,朋友,女孩找到了我們尋找的人,我們只管朝她所說的方向前進就行。」

索瑞拉上了頭頂的兜帽,「我不會陪你們去,」她說,「你們很容易就能認出那個人,我想他的使命讓他顯得如此明顯。或許公會在期待著你們。不管怎麼說,先找到鳳凰酒館吧。」

「你他媽到底要去哪兒?」卡拉姆質問道。

「我要去完成中士下達的刺殺命令。」她轉身離開了小屋。

卡拉姆的肩膀鬆弛下來,長出了一口氣。

「她就是我們懷疑的那個人,」迅影·本平靜地說,「到目前為止,一切昭然若揭。」

「換句話說,」刺客咆哮著,「如果我攻擊了她,我現在就會是一個死人。」

「沒錯。我們得帶她出去,如果時機成熟的話。但是現在我們需要她。」

卡拉姆點頭。

「鳳凰酒館?」

「該死的,沒錯。當我們抵達那裡的時候,我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買酒來喝。」

迅影·本笑了笑:「同意。」





當那個魁梧的男人走進酒館的時候,拉里克抬頭看了一眼。那人的黑皮膚昭示著他是南方人,這本身就夠不尋常了。而引起拉里克注意的是那男人窄窄的腰帶上懸掛的角質手柄、銀質圓頭的長刀。那種武器肯定是南方樣式,圓頭柄上刻著交叉的紋飾,標記著「刺客」這個身份。

那男人像是此間主人一般大搖大擺地走進了房間,身旁的當地人似乎都不願意跟他待在一起。他走到吧檯前,點了一杯啤酒。

拉里克仔細打量著自己酒杯裡殘存的啤酒。顯然,這個人想引起別人的注意,尤其是像拉里克·諾姆這樣的刺客公會成員。那麼,到底誰是誘餌?真不好說。他的氏族領袖豹貓和公會的其他人都相信,帝國的利爪已經潛入了城市,現在正在對他們發起戰爭。

拉里克不太確定,站在吧檯前的男子很可能被認為是從卡勞斯來的七城旅客。他是一名利爪?如果是,為什麼這麼大搖大擺地彰顯自己?到目前為止敵人都還沒有留下哪怕一點線索,甚至連一個能指出他們身份的目擊證人都沒留下。他現在看到的那股囂張氣焰可不太符合這個風格,或者標誌著戰術已經逆轉?沃坎難道命令大家走上地面跟他們正面對抗?

警鐘在拉里克的腦子裡響起,這種感覺一點也不好。

莫瑞里奧俯身靠近他:「你怎麼了,朋友?」

「公會事務。」拉里克回答,「你口渴了嗎?」

莫瑞里奧笑了:「一個我無法拒絕的要求。」

盯了一眼毫無知覺倒在椅子上的科爾,刺客離開了桌子。那五條黑龍到底是什麼意思?他朝著吧檯走去,穿過人群的時候,他在一個男孩背後推了一肘。男孩喘了口氣,然後偷偷地溜向廚房。

拉里克走到吧檯前,叫來了斯科,點了一壺酒。雖然他沒有朝那男人那邊看,但是他知道自己被盯上了。這只是一種感覺,他已經學會信任自己的感覺。他嘆了口氣,斯科正好把發泡的啤酒遞給他。好吧,他會按照豹貓的要求去做,但是他懷疑他的氏族領導人會提更多要求。

他又回到桌邊,跟莫瑞里奧談了一陣,跟這位朋友來回傳遞著酒壺。莫瑞里奧感覺到拉里克的神經越繃越緊,並尋找到了線索。他喝光最後一口酒,站起身,「好吧,」他說,「科盧普匆匆而去,克魯克斯也是。科爾再一次陷入迷醉的世界。拉里克,我感謝你的啤酒。現在是時候尋找一張溫暖的床了。明天見。」

拉里克仍然在椅子上坐了五分鐘,只瞥了一眼靠在酒吧吧檯的黑人男子。然後,他站起身,大步流星地走進了廚房。他經過兩名廚師身邊的時候,他們互相望著對方。拉里克大步走了過去,直接忽略了他們。他來到門前,門半開著,清涼的空氣吹了進來。

雖然雨已經過去,但門外的衚衕仍然潮溼。酒館對面牆壁投下的陰影中,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拉里克走向豹貓,「已經完成了。你要找的人是個大個子黑皮膚的傢伙,正在喝啤酒。兩把匕首,柄上有標記。他看上去就是那種我不想跟他打架的人。他是你的,豹貓。」

豹貓斑痕滿布的臉扭曲了,「他還在裡面?很好。轉頭回去。要確保你已經被看見了——該死的,一定要確定,諾姆。」

拉里克交叉著雙臂,「我已經確定了。」他慢吞吞地說。

「你要引他出來,帶他去塔勞的倉庫——帶到上貨區。」豹貓冷笑,「這是沃坎的命令,諾姆。當你走出去的時候,記得從前門走。不要犯錯,不要做得太模稜兩可。」

「那個人是一名刺客。」拉里克咬著牙說,「如果我不做含糊點,他就會知道那是個陷阱。然後在一秒鐘內幹掉我。」

「按照沃坎的吩咐去做,諾姆。現在就回到裡面去!」

拉里克盯著他的指揮官,努力讓自己的厭惡平息,然後返回廚房。廚師笑著看他,但是隻有片刻。拉里克那張臉就足夠殺死房間裡的任何幽默細胞。他們鐵了心要完成計劃,就像是被什麼人強迫一樣。

拉里克走進了酒吧,酒吧一片死寂,他停了下來,「該死的,」他喃喃自語。那黑人男子走了。現在怎麼辦?他聳聳肩,「走前門。」他穿過擁擠的人群,往前門走去。





一條小巷裡,一側聳立著高高的石牆,克魯克斯靠在商人房屋潮溼的磚塊上,死死地盯著窗口。這是三樓,牆的背後,是一間他知之甚深的房間。

他站在下面的兩個小時,屋內一直閃爍著燈光,不過最後十五分鐘,房間黯淡下來。麻木與疲憊交織著疑慮困惑,克魯克斯拉緊了圍在自己身上的斗篷。他不知道自己在這裡要做什麼,而這也不是第一次了。他的決心似乎被雨水衝到了排水溝裡。

是那個在鳳凰酒館裡黑頭髮的女人麼?是她惹得他如此慌亂麼?她匕首上的血跡很明顯,為了保持她的祕密,她一定會毫不猶豫地殺了他。或許是那枚旋轉的硬幣讓他混亂。這一切都是如此不正常。

他怎麼就夢想著自己被介紹給德阿爾勒的少女這麼荒謬的事情?這跟在酒吧裡的女殺手總歸沒有半點關係了吧。

「沒什麼的。」他喃喃自語,皺緊了眉頭。現在,他大聲地在對自己說。

突然而來的想法讓他的臉色更加難看。一切開始於那個瘋狂的夜晚,他闖入了那個少女的世界。如果他沒有停下來,如果他沒有看過那張熟睡的、柔軟的、圓潤而可愛的臉。

一陣呻吟從他的脣間逸出,他不安地移動著雙腳。高貴的出身,這才是真正的問題,不是嗎?

現在這一切都如此愚蠢,如此荒謬。他怎麼能說服自己,被引見給她這種事情是可能的麼?他搖了搖頭。不要緊,他的計劃,現在正是時候實施。

「我不相信這個。」他對自己說,從牆上輕巧地跳下了衚衕。他的手拂過綁在腰間的口袋,「我要把那少女的東西還回去。」

他來到一直尋找的石牆前,開始攀登。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好吧,完成它。

石頭是溼潤的,但是他有足夠的信心上去。他攀爬著,沒有滑下,哪怕他只有一隻腳撐在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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