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色的城市隱匿在斗篷之下,
看不見的手緊握著,
穩如磐石。
鋒利的刀刃上沾染著八腿蜘蛛的帕拉特劇毒——
帶來死亡的刺痛。
短促的悲傷,
標誌著最後一口呼吸——
這隻手藐視了巫術的蛛網,
以及蜘蛛般顫抖的遊絲,
所帶來的致命威脅。
這隻手藏在藍色的城市斗篷之下,
撥弄著力量那溫柔的平衡。
《陰謀》
盲眼加蘭
威士忌傑克中士大步流星地走到一邊,「你確定你準備好了?」他問卡拉姆。
刺客靠牆而坐,打磨著自己的長匕首,他抬頭掃了中士一眼,「沒有更多的選擇,不是嗎?」他又低頭專注於打磨中。
威士忌傑克表情憔悴,看上去像是嚴重缺乏睡眠。他看著小房子的另一個角落,迅影·本蜷縮在那裡。一小片鋪蓋卷握在魔法師的手中,他的眼睛緊閉。
桌子邊,提琴手和籬笆正在拆卸他們的勁弩,清點和檢查每一個部件。他們很快會面臨戰鬥,威士忌傑克分享了他們的信念。每過一個小時,追獵者就會更加接近。其中,黑暗精靈族是最讓他擔心的。他的小隊很優秀,但是沒有優秀到那個地步。
特羅茨站在窗口邊,靠在牆上,魁梧的雙臂交叉。另一面牆邊,木槌正在睡覺,響亮地打著鼾。
中士的注意力回到卡拉姆身上:「機會渺茫,是嗎?」
刺客點點頭,「那個人沒有理由再隨便現身了,上一次他們讓自己的地盤被燒燬殆盡。」他聳肩,「我會再去酒館碰碰運氣,如果可能的話,有人會標記我,然後公會會找到我。如果我能在他們殺掉我之前開口說話的話,還是有點機會的,雖然不大……」
「……但我們必須去做。」威士忌傑克補充,「你明天去,如果我們一無所獲,」他看著提琴手和籬笆,發現他們都盯著自己,「我們引爆那些路口。搞點破壞。」
工兵們咧嘴笑了,預期著那場景。
迅影·本呼吸時響亮的嘶嘶聲讓每個人都轉身看著他。魔法師的眼睛睜開,把破布扔在地板上。「糟糕了,中士,」他說,「無論如何都找不到索瑞。」
卡拉姆發出低沉的詛咒,猛地把匕首插入刀鞘。
「那麼,這意味著什麼?」威士忌傑克問魔法師。
「最有可能的情況,」迅影·本說,「就是她死了。」他指著破布,「除非是這樣,否則繩索不會逃離我的追蹤。他不再佔據著索瑞。」
「或許你曾經告訴過他你會把他指認出來,」提琴手說,「他扔了次硬幣,退出了遊戲。」
迅影·本做了個鬼臉,「繩索不害怕我們,提琴手。他能回到這裡,不管怎麼說,他會對付我們。陰影王座肯定沒有告訴他我是誰,或者說,我曾經是誰。這不是繩索的事情,但是陰影王座可能堅持這一點。神祇不喜歡被欺騙,尤其是被欺騙兩次。」他爬起身,站直,迎上威士忌傑克凝視的目光,「我不太明白這一點,中士。我也很困惑。」
「我們要放棄她麼?」威士忌傑克問。
迅影·本點了點頭,「恐怕是的。」他頓了頓,然後往前走了幾步,「我們都希望我們看錯她了,但是索瑞真的沒有什麼屬於人類的舉止。而且,就我而言,我很高興情況變成現在這樣。」
「我不想去考慮這個。」卡拉姆在床邊說道,「惡魔是真實存在的,它會延伸到一個平凡人的臉上。我知道,威士忌傑克,你有你的行事理由。」
迅影·本靠近中士,他的目光柔和下來。「在你每次命令某人去死的時候,你是理智的。」他說,「我們都知道的,中士。我們也知道你已經想盡了一切辦法,可是別無選擇。」
「好吧,我很高興聽到這種說法,」威士忌傑克咆哮著,掃了一眼小屋裡的所有人,看到木槌已經醒了,正看著他們,「其他人還有什麼話要說麼?」
「我有話說,」提琴手開口,然後躲開中士憤怒的目光,「你自己要問的嘛,不是嗎?」
「快說。」
提琴手在椅子上坐直,清了清嗓子,正在他要開口的時候,籬笆戳了一下他的肋骨。提琴手怒瞪了他一眼,然後說:「是這樣的,中士。我們已經見過許許多多朋友死去,不是嗎?因為我們不用去下命令,所以你認為我們會輕鬆點。但是我可不這麼想。你看,對我們而言,他們還活著,還在呼吸。他們都是我們的朋友。他們死的時候,我們都很難過。但是你一直告訴自己,唯一能讓自己不陷入瘋狂的方法就是面對他們已經死亡的現實,遠離那些負面情緒。所以你根本無需去多想什麼,不用為他們的死亡感到任何抱歉。但是,該死的,人又不是冷血動物,當你讓別人不再有人性的情緒時,你自己也沒有了。而那才會讓你徹徹底底地瘋狂。我們所受的傷害驅使著我們繼續前進,中士。或許我們真的無路可退,但是至少我們沒有逃避。」
房間裡一片沉默,然後,籬笆用胳膊勒著提琴手的脖子:「該死的傢伙!你居然有大腦了。我想這麼多年我都看錯你啦。」
「好啦,好啦,」提琴手瞟著木槌,「誰沒腦子啊,誰把自己的頭髮燒了這麼多次,只能戴著醜得要死的皮帽子,哎?」
木槌大笑。但是每個人看向中士的眼裡仍然還有緊張的情緒。威士忌傑克緩緩地打量著小隊裡的每一個人。他看到了他們深切的關懷,這麼多年來一直壓抑著的友誼赤裸裸地顯現出來。時光不停地想要迫使他們產生隔閡,想要把他們推開,而這群頑固的混蛋仍然堅持著朝他的方向靠攏。
所以索瑞不可能是人類。他那固執的念頭,認為索瑞的能力仍然在人類範疇之內的念頭現在已經不再確定了。不過它並沒有完全崩潰。他的生命裡經歷過太多太多。在他的觀念裡,人類的歷史中不會出現突然的信仰。而他也不會有突如其來的樂觀驅走那曾經如地獄般的日子帶給他的回憶。不過,一味的否認是沒有用的,雖然整個世界在無情地打擊他,讓他的愚蠢變得越來越明顯。然而,這麼多年來,他畢竟是跟朋友們在一起的。承認這一點很艱難,他意識到自己不願意去想這個。「夠了,」中士咆哮,「你們都閉嘴吧,我們還有工作要做。下士?」
「在。」卡拉姆回答。
「做好準備,你有一個白天的時間重新建立與刺客公會的協議。同時,我希望其他人準備好自己的武器,確認一切都準備就緒。修理好裝甲,接下來我們要面臨嚴峻的考驗。如果我發現事情變得糟糕,我們將集體下地獄,明白嗎?」
「我們聽得很清楚。」木槌說著,咧嘴一笑。
儘管他們行進緩慢,從旅程開始以來,科爾的傷口已經裂開了好幾次。他在馬鞍上調整出一個奇怪的坐姿,往一側傾斜,把全身重量壓在沒有受傷的那條腿上。自此以後,他的傷口就沒有再裂開了。雖然這個奇怪的姿勢給他身體的其他部分帶來了痛苦和尷尬的抽搐。
帕蘭看他的臉色就知道他情緒不好。雖然兩人之間建立起了某種聯繫,舒適而自在,不需要任何虛偽,但科爾傷口惡化導致的沉默寡言則給他們的交流造成了損害。
科爾的整個左腿,從臀部的傷口到小腿都是一抹彷彿被晒得很均勻的棕黑色。乾涸的血液凝塊聚集在大腿護板和膝蓋關節上。由於大腿腫脹,護甲下的皮革不得不移除。
在卡特林大橋的守衛部隊裡,他們尋求的救護被拒絕了。那裡唯一的外科醫生正沉睡不醒,據說經歷了一個「糟糕的夜晚」。雖然贈送了一些乾淨的繃帶,現在正綁在科爾的傷口上,不過它們已經溼透了。
城市的城牆已在眼前,賈米特憂慮大道上幾乎沒有什麼行人。從北邊來的難民潮已經結束湧入,戈德蓉節日聚集的人潮同樣如此。
當他們走近憂慮鎮邊緣的時候,科爾已經處於半昏迷狀態,臉色如死亡般蒼白。
「到憂慮大門了?」他虛弱地問。
「我想是的。」帕蘭說,在路上的時候科爾已經跟他分享過這些陌生的地名,「我們會被允許入內吧?」他問道,「衛兵能不能叫到外科醫生?」
科爾搖了搖頭:「我要去城裡,帶我直接去鳳凰酒館。」他的頭垂了下去。
「好吧,科爾。」如果衛兵就這麼輕而易舉地允許了,帕蘭會很驚訝的。他需要編一個故事告訴他們。雖然科爾曾經告訴過他自己的傷怎麼來的。「我希望,」他喃喃自語,「鳳凰酒館裡有人能叫到治療師。」科爾看上去很糟糕,帕蘭的目光凝視著城市的大門。他已經能夠了解為什麼女皇如此貪婪地想要奪取這座城市。「達魯吉斯坦,」他嘆了口氣,「我的天,你可真是一個奇蹟,不是嗎?」
拉里克讓自己的身子又往上挪動了一英寸,他的四肢因為體力消耗過大而顫抖。如果不是清晨鐘樓的投影在他這邊,他早就被發現了。現在他還可以隱藏更久一些。從樓梯上去無疑是在黑暗中自殺。豹貓會在沿途設下警戒魔法——那個男人一點也不傻,他很擅於保護自己。
希望他在那裡,拉里克提醒著自己。若非如此,科爾就麻煩了。如果他的朋友已經抵達了大門,他沒有辦法警告對方,鐘樓頂部的沉默蘊含著太多可能性。他停下來休息了會兒,往上掃了一眼。還有十英尺,最關鍵的時候到了。他太累了,他現在能做的僅僅就是抓著把手不掉下去。他必須悄無聲息地爬上去,唯一的優勢在於豹貓的注意力會集中在東面,而他現在正沿著西面往上爬。
他深深地呼吸了幾口,伸手抓住另一個把手。
路人停下來,詫異地看著帕蘭和科爾緩緩地通過憂慮鎮往城市大門走去。無視他們,以及他們的提問,上尉把注意力集中在大門口的守衛身上。守衛已經看見了兩人,正在門口等待。
到達大門,帕蘭示意他們需要通過。一名守衛點點頭,另一名走到上尉的坐騎旁邊。「你的朋友需要一名外科醫生。」他說,「如果你們在裡面稍等五分鐘,我們可以幫你叫一個。」
帕蘭拒絕了他的好意:「我們需要找到鳳凰酒館。我從北方來,從來沒到過這裡。我的朋友跟我提到過鳳凰酒館,說讓我帶他過去。」
守衛懷疑地看著他:「我很驚訝他要去這麼遠的地方,不過如果你們確實要去,我們至少可以給你保駕護航。」
當他們走出城門的陰影時,另一名守衛驚訝地叫了一聲。
帕蘭屏住呼吸,看著那人走近科爾。「我認識他,」守衛說,「這是科爾·吉哈明,吉哈明家族的科爾,我曾經為他們家族服務過。發生什麼事了?」
「我以為科爾在幾年前就去世了。」另一名守衛說。
「胡說,」他的同伴呵斥道,「我知道得很清楚,維德隆。這就是科爾,沒錯。」
「他想要去鳳凰酒館,」帕蘭說道,「這是他跟我說的最後一件事情。」
那人點點頭,「那我們立刻出發吧。」他轉身看著另一名守衛,「我得自討苦吃了,維德隆。帶我去馬車那兒——從早上開始它就套好了,對吧?」那名守衛衝著帕蘭笑了笑:「感謝你帶他到這裡來。這個城市裡還是有人長了眼睛的,該死的貴族傳聞。我們會把他放在馬車靠後的地方——那裡平穩一些。」
帕蘭鬆了口氣,「謝謝你,士兵。」他的目光穿過守衛,熱切地看著城牆裡面的城市。他們面前是隆起的山峰,兩側長滿了雜草和粗糙的樹木。峰頂上有一座年久失修的寺廟建築,前面有一座塔樓,屋頂上有青銅瓦片。當他看向塔樓平臺的時候,似乎捕捉到一個閃動的影子。帕蘭眯起眼睛。
拉里克小心翼翼地從平臺邊緣抬頭。他幾乎快喘息出聲了,鐘樓空無一人。然後他想起了豹貓的巫術,又屏住了呼吸。最後一次伸直沉重的手臂,把自己拉上平臺。在他無聲地移動時,前方空曠的石板上突然有什麼東西在閃爍。他看到豹貓正趴在那裡,抬著弓弩,瞄準下方。
拉里克拔出了匕首,立刻開始移動。但他的疲憊讓他沒有控制好力道,他的靴子劃過石頭,發出了些微聲響。
豹貓在那一瞬間旋身,弓弩一下子就對準了拉里克。氏族首領的臉上籠罩著一層扭曲的憤怒和恐懼。沒有浪費時間說話,他迅速地扣動了弩機,弩箭飛出。
拉里克全身繃緊,他知道弩箭的巨大力量有極大的可能把自己從平臺邊緣撞下去。可是,奇怪的事情發生了,他的胸前閃過一片紅色的光芒,刺得他不得不暫時閉上眼睛,而預期中的撞擊沒有到來。眨了眨眼,拉里克往胸口看去,那支弩箭消失了。他一下子明白過來:那支弩箭是魔法箭,所以才能暢通無阻地徑直飛過來,但巴呂克那鐵鏽一般的粉末發揮了神奇的作用。伴隨著這樣的念頭,他往前移動。
豹貓咒罵著扔下弓弩。當他摸到自己的匕首時,拉里克已經衝到他身前。氏族首領悶哼一聲,眼角因為劇痛而抽搐。
拉里克右手的匕首刺中了豹貓的胸口,武器刮擦著他布襯衫下的鎧甲。該死的,這個傢伙從那一晚學到了點東西——這是拉里克特有的防範措施,現在倒給他製造了障礙。而他左手的匕首往斜上刺,從豹貓的右臂下方穿過,匕首的尖端劃破手臂,刺到他的腋下。
拉里克看到就在自己眼前幾英寸的地方,豹貓的右肩上拉出一道血口,血花綻放。他聽到匕首破空飛過,紮在石板上的聲音。
豹貓呲著牙,左手猛地扭到拉里克脖子後面,抓他的髮辮。他野蠻地往後拉扯,拉里克的頭扭了過去。豹貓朝著拉里克的脖子一口咬下。
拉里克猛地一抬膝蓋,撞中豹貓的褲襠,豹貓倒吸一口冷氣,反應迅速地握緊拉里克的髮辮,這一次幾乎握到了末端。
拉里克聽到金屬破風的聲音,他拼命地試圖往右側翻滾。雖然豹貓的右臂受了傷,但力量仍然很大,楔形的腕刺穿透了鎧甲的鱗片,刺入拉里克的胸口。暗紅色的血液從傷口中湧出。豹貓拔出了腕刺,仍然死拽著拉里克的髮辮,又是一刀扎去。
拉里克右手一抬,鋒利的刀刃劃過,割斷了自己的髮辮。他從豹貓的控制中解脫出來,往側邊一滾,同時左手的匕首出擊。豹貓的腕刺野蠻地往他臉上砍去,只差幾英寸命中。
拉里克把全身的力量都用在了左胳膊上,乾淨利落的一刀刺入了豹貓的肚子。鋒利的匕首劃斷了鱗甲的鏈接,刺入豹貓的身體,直沒至柄。氏族首領的身體幾乎對摺,蜷縮了起來。拉里克踏前一步,喘著粗氣,將另一支匕首刺入了豹貓的額頭。
一切終結,拉里克倒在地上,一動不動。很奇怪,他感覺不到任何疼痛。現在計劃進行到莫瑞里奧的部分了。科爾的仇一定要報。莫瑞里奧可以處理好——他別無選擇。
豹貓的屍體浸泡在不斷湧出的血水中,看上去似乎變得更沉重。「我就說我能跟他對抗的。」拉里克喃喃自語,他努力把自己仍在抽搐的身體挪到平臺中央,然後躺平。他想要看看天空,想要最後一次看看那明亮的,淺藍色的天空。
可是,他發現自己的目光集中在鐘樓下方,古老的石拱門,陰暗的角落有著數不清的蝙蝠窩。他的血一直從胸口往外流淌,而這個想法卻固執地鑽進他腦子裡。他可以想象到那些小傢伙們閃閃發光的眼睛。
沒有發現鐘樓上有其他動靜,帕蘭的目光又回到了大街。維德隆趕著一輛兩匹馬拉的馬車過來,那名站在科爾坐騎旁邊的守衛開口了,「能幫我一把麼?讓我們把這個老傢伙弄下來。」
帕蘭下馬,急急忙忙跑過去幫他,他掃了一眼科爾的臉色,後者勉強地把自己保持在馬背上,但已經失去了意識。他還能撐多久?如果是我的話,帕蘭想道,恐怕早就死了。「等這一切結束,」他焦急地把科爾拖下馬鞍,吼道,「你這個該死的傢伙最好命大點。」
塞拉呻吟著活動了下身體。熾熱的陽光晒在她的眼皮上,散落的記憶碎片開始凝聚。這名黑暗精靈本來正打算對小巷裡那個女人採取行動,而一旦那個人死去,硬幣攜帶者的保護人就只剩下一個了。當他們在夜色掩護下離開那間屋子時,就會走入她設置的陷阱中。
刺客法師睜大了眼睛,看到正午的太陽懸掛在頭頂。而她蜷縮在屋頂邊緣時拿在手上的兩把匕首,正端端正正地並排放在旁邊的鵝卵石上。鈍而沉悶的痛楚在她的頭蓋骨裡跳動。她摸到了傷口,抽搐了一下,然後坐起身。
整個世界彷彿在旋轉,然後定了下來。塞拉感到迷茫和憤怒。她被人打暈了,那一定是個非常優秀的人,至少優秀得足以偷襲一名黑暗精靈刺客法師。這真讓人擔憂,因為他們在達魯吉斯坦城裡還沒有找到這樣的對手,除了那夜伏擊時候遭遇的兩名利爪。但如果是利爪做的,她早就死了。
現在看來,她那精心安排的陷阱只能讓自己覺得尷尬。把她留在光天化日之下,武器擺在身邊,暗示著微妙和狡猾的幽默感。是歐普恩?有可能,但是神祇很少這樣直接行事,他們寧願從不知情的凡人中選擇代言人。
某種可能性從謎般的混亂中升起,然而,她已經錯失了殺死硬幣攜帶者的機會——至少,這一次錯失了。下一次,當她站起身,打開黑暗迷道的時候,她發誓她會做好準備面對這些隱祕的敵人。
她周圍的空氣泛起巫術的光芒,當它們散去的時候,塞拉已經消失。
灰塵在鳳凰酒館悶熱而死寂的空氣中漂浮,傾斜的天花板離東側的牆有五英尺,而到了西側變成了七英尺。陽光透過窗戶,照亮了狹小房間的每個角落。克魯克斯和阿浦薩拉都在沉睡,各自在房間的一側。米斯坐在活板門邊的一個箱子上,清理一根木條上的釘子。
離開那棟樓,通過房頂來到這個藏身之處很順利,事實上,太順利了。易瑞塔報告街上沒有人跟蹤過他們。而屋頂也空無一人,似乎就像一條暢通無阻的大道。
鰻魚的才華起了作用嗎?米斯輕輕地哼了一聲。或許吧,更可能米斯太過草木皆兵,本能的不安沿著她的脊柱遊走,像是無法觸及的痕癢。即使是現在,她也覺得似乎有隱藏的眼睛在監視他們。然而,她瞪著這個四周發黴的閣樓,告訴自己這不可能。
活板門外傳來輕輕的敲門聲。門打開,易瑞塔出現。「米斯?」她輕輕地問。
「小心你的頭,」米斯低沉地說,把木條放在油膩的地板上,「告訴斯科,這個地方遲早會發生火災。」
易瑞塔哼了一聲,低頭走進房間。她關上活板門,擦了擦手上的灰塵。「樓下很奇怪,」她說,「來了一輛城市馬車,還有守衛和另一個人,帶著科爾。那個老傻瓜差點死於劍傷。他們把他安頓在樓下科盧普的房間。蘇提跑去找剪子去了,不過科爾的狀況不好,非常糟糕。」
米斯在塵土飛揚的空氣中眯起眼睛,她的目光盯著仍然沉睡的克魯克斯,「另外那個人長什麼樣子?」她問道。
易瑞塔笑了:「長得夠英俊,我得說,英俊得可以跟他睡覺。他說他在賈米特憂慮大道上看到科爾,渾身都是血,科爾清醒的時候告訴他來這裡。這個傢伙正在樓下的酒館裡,吃了三人份的食物。」
米斯哼了一聲:「外來人?」
易瑞塔大步走到臨街的窗口:「達魯語說得像本地人一樣好。但他說他是從北方來的,蒼白城,之前是吉納巴瑞斯。他是跟著士兵一起來的,要我說的話。」
「鰻魚有什麼指示麼?」
「我們得把小夥子留在這裡。」
「女孩呢?」
「一樣。」
米斯大聲地嘆了口氣:「克魯克斯不會喜歡被關在這裡的。」
易瑞塔瞪著睡著的克魯克斯,這個孩子真的睡著了嗎?「沒得選擇,得到消息的衛兵已經守在曼莫特的地方了——為時已晚,當然,但是他們已經該死的接近了。」易瑞塔彈走窗前的灰塵,「有時候我會發誓我看到有什麼可疑的人,或者什麼可疑的動靜。可是一眨眼,什麼都不見了。」
「明白你的意思,」米斯站起身,骨頭吱嘎作響,「我想鰻魚現在肯定汗流滿面,」她笑著說,「隨著時間推移,日子開始不好過啦,朋友。」
易瑞塔冷冷地點頭:「是啊,時間總是不會為誰停步的。」
帕蘭上尉第三次倒滿自己的啤酒杯。是否這就是黑暗精靈所指的轉運?自從來到這片土地上,他找到了三個朋友——完全意想不到的事情,對他而言,非常珍貴。可是就他所知道的而言,塔特薩爾已經死了,在她而言變成了……小孩子。小托克也死了。現在似乎厄運會把科爾也拉到那張死亡名單中。
他用手指玩著桌上一攤溢出的啤酒,把它引到兩塊木板的縫隙,然後眼睜睜地看著啤酒從視線中流走。他感到右腿上擴散的溼潤,但忽略了它。他的目光沿著那縫隙掃去,木材被楔在厚木板裡,連接到同樣堅固的桌腿。
瑞克說了什麼?帕蘭站起身,解下腰帶。他把腰帶放在桌子上,然後拔出了機運。
酒館裡為數不多的常客沉默下來,都轉頭看著他。吧檯後面,斯科伸手要去拿棍子。
上尉完全沒注意到這些動靜,他把劍拿在右手上,劍尖垂直地點在桌上那條縫隙。來回拉拔,他把劍的一半刺入了木板中。然後又坐了下去,拿起啤酒杯。
所有人都放鬆下來,混亂的交談聲再度響起。
帕蘭吞下一口啤酒,皺起眉來,盯著機運。瑞克說什麼來著?當你的運氣轉變,就把劍毀掉,或者送給你最恨的敵人。然而,他懷疑歐普恩會這麼逆來順受。轉運就意味著他只能毀掉它。這把劍跟了他很久,而他真正用它來戰鬥也只有一次,就在那一次,他刺傷了獵犬。
隱約中,他回憶起童年時候導師說的話,那是一名滿臉皺紋的男子,他的聲音似乎在上尉腦海中響起:「那些被神選中的人,首先會被迫跟其他的凡人分開——倒戈、背叛、剝奪所有賴以為生的精神支柱。神祇會虢奪所有你愛的人,一個接一個,他們都會死亡。而你則變得越來越冷硬,當你成為他們理想中的那樣,神祇會微笑著點頭接受。斷絕你和凡人的每一絲聯繫,你越是避開凡人,就越接近神祇。就像塑造一件工具一樣,我的孩子,不停地打磨和淬鍊,最終的結局是他們終結你那漫長的寂寞——那由他們親手創造的與世隔絕。」永遠不要引起神祇的注意,孩子。
他是否也開始被塑造了?帕蘭皺起眉頭。他該為科爾的生命負責麼?他們之間僅僅存在些微的友誼——這會給那名男子帶來厄運麼?
「歐普恩,」帕蘭低聲說,「太多的問題,太多你應該回答的問題。」
他放下啤酒杯,站起身,然後朝機運伸出手。
走上鳳凰酒館的臺階,卡拉姆停了下來。該死的,這種感覺又來了,似乎有看不見的眼睛在盯著他。這是來自利爪的直覺,自從這間酒館進入他的視線以來,這種感覺已經迅速地閃過四次了。保持警惕,這是他能夠從危機中活下來的理由。而這一次的窺探,他感覺沒有惡意,也不必太過關注——更確切地說,那更像是帶點幽默的好奇,似乎觀察他的那個人很瞭解他的底細,並且無害。
他搖了搖頭,走進酒館。一跨進去就感覺到沉重而凝滯的氛圍,卡拉姆知道一定有什麼地方不對勁。他關上了身後的門,等待眼睛適應這種昏暗。他能聽到呼吸聲,椅子挪動的刮擦聲還有酒杯放在桌上的鏗鏘聲。
這裡明明有人,為什麼他們都沉默不言?
他的眼睛適應了昏暗,酒館裡的一切逐漸變得明顯。他看到吧檯的人全背對著他,看著房間另一邊的某個人。那人站在自己的桌子後面,提燈的光線照在桌上的一柄劍上,反射出光芒,那男子一隻手握著劍柄。
卡拉姆朝那人走了幾步,他那雙黑色的眼睛盯著握劍的男子,皺眉的紋路出現在他寬闊平整的額頭。刺客停下腳步。這該死的光線是否讓他眼前起了幻象?他很懷疑。「不可能。」他脫口而出,嚇著了吧檯後面的老闆,「這不可能。」他背靠在吧檯上,掃視著酒館裡的人——都是當地人。他必須冒險。
緊張的感覺讓卡拉姆的脖子和肩膀繃得緊緊的,他大步流星地朝那個男子走去,對方看上去似乎立刻就要折斷那把劍了。刺客隨手撈起一把椅子,「砰」地放在男子對面。那人大驚失色,看著卡拉姆。
「你的運氣真是如神祇賜福,上尉,」刺客低沉地靠近他,開口說道,「坐下來吧。」
帕蘭的表情迷惑又帶點恐懼,他鬆開劍柄,坐回到椅子上。
卡拉姆也坐了下來,傾身俯在桌前,「這一出是在演什麼呢?」他如耳語般問道。
上尉皺起眉頭:「你是誰?」
酒館裡又恢復了嘈雜,客人們大聲地、略帶緊張地交談著什麼。
「你猜猜?」卡拉姆搖搖頭,「下士卡拉姆,來自焚橋者第九小隊。我上一次看到你的時候,你身上捱了兩記致命的刀傷——」
帕蘭猛地伸手抓住卡拉姆的襯衫,刺客太過驚訝,竟然沒反應過來,而上尉的話讓他更加困惑,「你們小隊的治療師還活著嗎,下士?」
「什麼?活著?當然,肯定的啊,為什麼問這個?怎麼了?」
「閉嘴!」帕蘭打斷了他,「聽著,士兵,把他帶到這裡來,立刻!不要問為什麼,這是命令,下士!」他鬆開了手,「現在,趕緊,快去!」
卡拉姆下意識想要敬禮,但及時穩住了自己,「遵命,長官。」他低聲回答。
帕蘭一直看著下士的身影從酒館的前門消失,然後,他站了起來,「老闆!」他呼叫著,繞過桌子,「那個黑人幾分鐘後會帶另一個人前來。把他們帶到樓上科爾的房間,明白嗎?」
斯科點了點頭。
帕蘭大步朝樓梯走去,走到樓梯口的時候他回頭望了一眼機運,「還有,不要讓任何人碰那把劍。」他命令道,目光掃過酒館裡的所有人。似乎沒有人想挑釁他。上尉滿意地點了點頭,登上了樓梯。
到了二樓,他三步並作兩步走到走廊盡頭右邊的房間。他沒有敲門,徑直推門而入,蘇提和一個當地的外科醫生正坐在房間裡的桌子邊。科爾躺在床上,一動不動,身上蓋著毛毯。
外科醫生站起來,「情況不太好,」他的聲音尖銳而纖細,「感染得太久了。」
「他還在呼吸麼?」帕蘭問道。
「是啊,」外科醫生說,「不過估計撐不了太久。如果腿上的傷口繼續惡化,我不得不考慮給他截肢。即使如此,恐怕毒素已經擴散到他的全身。很抱歉,先生。」
「你走吧。」帕蘭說。
外科醫生鞠躬,準備離開。
「我該為你的服務付多少錢?」上尉突然想起來了,問道。
外科醫生皺眉,瞟了一眼蘇提:「什麼?不,不用,先生,我什麼也沒做。」他離開了房間,帶上房門。
蘇提坐在上尉身邊,她看著躺在床上的科爾,眼淚流了下來,但她什麼也沒說。幾分鐘以後,她覺得無法待下去了,也離開了房間。
帕蘭看到一張凳子,把它拉到床邊。他坐下來,手臂支在腿上。他就這麼坐著,盯著地板上散亂的草稈,不知道過了多久。突然,身後傳來開門的聲音,帕蘭站了起來。
一名滿臉胡楂的男人站在門口,灰色的眼睛冷如磐石。
「你是木槌麼?」帕蘭問道。
男人搖了搖頭,大踏步走了進來。他身後出現了卡拉姆和另一名男子。後者的目光徑直看向科爾,然後他快步走到床前。
「我是威士忌傑克中士,」滿臉胡楂的男人平靜地說,「原諒我說話無禮而直接,先生,但是你怎麼會在這裡?」
忽略了他的問題,帕蘭走到治療師身邊。木槌的手放在舊繃帶上,瞪了上尉一眼,「你沒聞到腐爛的味道麼?他已經走了……不,」木槌皺眉,身子往前傾,「不,等等……該死的,我真不敢相信。」治療師從口袋裡取出一把湯匙形狀的刀子,割開了繃帶,然後,用刀子挖了一下傷口,「謝德娜慈悲,誰給他用的這種草藥!」他的手指戳入傷口。
科爾猛地呻吟起來。
木槌笑了,「啊哈,證明還有反應,是吧?很好。」他更加往裡戳,「這傷口幾乎刺入了半拉骨頭,」他吃驚地抽了口氣,「這該死的草藥毒傷了他的骨髓。到底是誰這樣治療的?」他問道,責怪地看著帕蘭。
「我不知道。」帕蘭說。
「好了好了,」木槌抽回手,在毯子上擦拭,「所有人都往後站,給我留點空間。一分鐘過後,上尉,這個人就會從胡德之門前回歸了。」他把一隻手放在科爾胸前,閉上眼睛,「很高興我是個稱職的治療師哦。」
「上尉?」
帕蘭走到桌前,示意中士和他一起。「首先,我想問下,輔佐官勞恩跟你們聯繫過嗎?」
威士忌傑克茫然的眼神給了他答案。
「那很好,這麼說我及時趕上了。」帕蘭瞟了一眼站在中士背後的卡拉姆,「你們被設計了。計劃是奪取這個城市,沒錯,但是,計劃的另一部分是讓你們在奪取城市的過程中全部遇難。」
威士忌傑克舉起一隻手:「等一下,先生。你和塔特薩爾一起弄到這個消息的?」
帕蘭痛苦地閉上眼睛:「她已經……死了。她跟蹤海爾洛克去了萊維平原,泰斯切倫派人阻截了她。她的意圖也是找到你們,告訴你們我剛才說的話。可能我無法成為像她那樣對你們而言有用的盟友,在輔佐官出現的時候。但是,至少我可以讓你們有所準備。」
卡拉姆開口了:「我們不會願意接受歐普恩的棋子的幫助。」
帕蘭點了點頭:「我可以證明我不是歐普恩的工具,不過我那把劍是。你們小隊的魔法師應該能夠證實這一點。」
「輔佐官的計劃是什麼?」威士忌傑克提醒他,一隻手慢慢地在桌子上敲擊。
「她可以很輕易地找到你們。她在這方面是個人才。但是我恐怕她並非最大的威脅,因為有一名不死族人跟她一起。或許她的任務只是把他領到你們面前,然後不死族戰士會處理剩下的工作。」
卡拉姆一面詛咒,一面在中士的椅子後面走來走去。
威士忌傑克做了個決定:「拿我的挎包來,下士。」
刺客皺了皺眉,然後從門邊拿過中士那標準式樣的挎包,放在桌上。
威士忌傑克從挎包裡拿出一個深紅色絲綢包裹的東西,他解開絲綢,取出一對黃色的人類前臂骨。肘端的球狀關節被銅線連接起來,手腕端也被包裹在一起,但握著一柄畸形的刀柄,上面的刀刃呈鋸齒狀。
「這是什麼?」上尉問道,「我以前從來沒見過。」
「如果你見過我會很驚訝的,」威士忌傑克說,「早在皇帝的年代,這樣的東西在核心指揮層人手一個。是從智蜥族的墳墓中找到的戰利品。」他用兩隻手抓住骨頭,「我們的勝利有很大一部分來自於這個東西。」他站起身,把刀尖抵在桌子中央。
白光從他手中的骨頭閃過,在兩根骨頭之間形成了一個漩渦。帕蘭聽到一個他熟悉的聲音。
「我很著急,威士忌傑克。」高階拳首杜吉克咆哮。
「不可避免。」中士回答,皺眉看著帕蘭,「我們沒什麼要報告的……目前為止。但是我需要了解一些情況,蒼白城的,高階拳首。」
「在你報告壞消息之前先要了解動向,嗯?真夠公平的。」杜吉克說,「泰斯切倫受到了不小的阻礙,他最後一次高興的時候是貝魯丹和塔特薩爾同歸於盡。又有兩名舊時代的守衛隕落了。自那時起,他的一切都成了問題。歐普恩在玩什麼遊戲?黑暗騎士和陰影王座的衝突是真的麼?真的有一個靈魂轉移的木偶綁架、折磨然後謀殺了一名在納斯羅格的利爪官員?而那個可憐的傢伙又吐露了什麼真相?」
「我們不知道海爾洛克是否做了這件事情,高階拳首。」
「我相信你,威士忌傑克。不管怎麼說,女皇的計劃已經被察覺了,事實上,她似乎相信拆散我的軍隊能夠讓我回歸到她的羽翼之下,然後把指揮七城守衛隊的苦差事扔給我,讓我用血腥的方式阻止七城大陸正在醞釀的叛亂。她失算得夠離譜的——如果她注意到了小托克的報告。好吧……拉辛現在唯一關注的就是輔佐官勞恩和歐內斯·圖蘭的進展。他們已經到達了雪魔族古墓,威士忌傑克。」
木槌也走到了他們身邊,跟卡拉姆交換了一個瞠目結舌的眼神。顯然,就連他們也不知道中士竟然如此消息靈通。了悟的神情慢慢出現在刺客臉上,帕蘭也衝著自己點頭。畢竟這一切開始發生了。
杜吉克繼續:「黑蟲族已經做好了行軍準備,不過那只是作秀,為了讓他們離開城市而已。所以,我們到底在期待什麼,朋友?全世界的平衡都系在你身上了,系在達魯吉斯坦。如果勞恩和歐內斯·圖蘭在這座城市裡成功釋放出暴君,你就可以確信你們小隊會出現在傷亡名單上。言歸正傳,這是你想要的:我們已經做好出發的準備。當泰斯切倫宣佈解散焚橋者的時候,他會知道即將發生什麼事——那個盲目的白痴。現在,我等著聽你說。」
「高階拳首,」威士忌傑克開口,「帕蘭上尉來了,現在他就坐在我對面。他說歐普恩是透過他的劍產生影響,而不是他。」他看著上尉的眼睛,「而我相信他。」
杜吉克開口:「上尉?」
「我在,高階拳首。」
「小托克有幫助到你麼?」
帕蘭畏縮了一下:「他為此付出了生命的代價,高階拳首。木偶海爾洛克伏擊了我們,把小托克扔進了——空間裂縫或者之類的東西。」
沉默了許久,杜吉克才繼續說話,他的聲音有些沙啞:「我很遺憾聽到這個消息,上尉。你不知道,他的父親……算了,夠了。繼續說,威士忌傑克。」
「跟刺客公會的接觸目前還沒有任何進展,高階拳首。不過我們已經在路口埋好了炸藥。今晚上,我會跟小隊的人解釋清楚一切。現在的問題是怎麼處理帕蘭上尉。」
「我明白,」杜吉克回答,「帕蘭上尉?」
「有何吩咐,長官?」
「你有沒有得出什麼結論?」
帕蘭看了一眼威士忌傑克:「是的,長官。我想我有結論了。」
「是嗎?那你會做怎樣的選擇,上尉?」
他用一隻手耙過頭髮,靠在椅背上,「高階拳首,」帕蘭慢慢地說,「泰斯切倫殺害了塔特薩爾。」雖然失敗了,但那是我一個人獨享的祕密。「而輔佐官的計劃跟她和我說的話背道而馳,在她的計劃中也包括了殺掉我。不過,我承認,跟泰斯切倫的所作所為比起來她只能排到第二。」抬頭,他迎上威士忌傑克的注視。「塔特薩爾照顧我,我和她,在遭遇獵犬之後,這……」他猶豫了下,「……反正,反正她對我而言很重要,高階拳首。」他挺直了腰,「所以,我的理解是你們要對抗女皇。但那以後呢?我們要用一萬人挑戰帝國的上百個軍團麼?我們要宣佈成立王國,然後等著拉辛拿我們開刀麼?我需要知道更多的細節,高階拳首,然後才能決定是否加入你們。因為,長官,我要復仇。」
杜吉克回答了,「女皇在吉納貝奇斯大陸失敗了,上尉。我們會有援軍,等到瑪拉茲帝國水兵抵達,增援戰場的時候,一切早就結束了。緋紅護衛軍根本不會讓他們登陸。他們預期會在納斯羅格登陸,跟著是吉納巴瑞斯。帝國跟蟲族的聯盟也會失去基礎——雖然我恐怕不能提供給你細節。至於我的計劃,上尉,可能沒有什麼意義,因為我沒時間跟你解釋。但是我們要做好迎接另一個新的遊戲者加入的準備——目前對他一無所知,而那個人又是特別的討厭。他被稱為潘寧先知,現在正準備著他的軍隊,計劃發動聖戰。你想要報復麼?那就把泰斯切倫留在敵人的老家吧。至於勞恩,她會是你的,如果你能夠搞定的話。我不能再告訴你更多了,上尉。你可以拒絕,沒有人會因此殺掉你。」
帕蘭盯著自己的雙手:「我想知道泰斯切倫什麼時候能夠得到應有的報應。」
「他會的。」
「那很好,高階拳首。然而,就目前的情況而言,我認為最好還是讓威士忌傑克中士繼續擔任指揮。」
杜吉克的聲音中帶著微笑:「威士忌傑克?」
「我接受,」中士回答,他笑著看向帕蘭,「歡迎你加入,上尉。」
「說完了吧?」
「一切完成過後我們再聯繫,」威士忌傑克說,「到時候再見,高階拳首,祝你成功。」
「祝你成功,威士忌傑克。」
白色的光線黯淡下來。卡拉姆幾乎是衝到了中士面前:「你這個老混蛋!提琴手告訴我杜吉克不可能聽進去任何關於反抗的意見!不僅如此,高階拳首告訴我們你會在完成任務後離開!」
威士忌傑克聳聳肩,從桌子上拿走那個奇怪的通訊器,「事情有變化嘛,下士。當杜吉克從輔佐官那裡聽到明年才會有援軍抵達的消息之時,事情就很明顯了,有人想讓吉納貝奇斯戰役陷入一場災難。現在,就連杜吉克也無法忍受了。很明顯,計劃不得不修改。」他面對著帕蘭,目光冷了下來,「我很抱歉,上尉,但勞恩必須活著。」
「可是高階拳首說——」
威士忌傑克搖了搖頭:「她正在前往城市的路上,假設,她和不死族人能夠成功地釋放雪魔暴君,那麼暴君會需要一個理由前往達魯吉斯坦。我們只能假設,無論如何,勞恩會成為那個理由。她會找到我們的,上尉。一旦她找到了,我們會決定該如何做,這取決於她會怎麼跟我們說。如果你公然挑戰她,她會殺掉你。如果有必要的話,她會死,但是她的死亡會是很微妙的。你有什麼問題麼?」
帕蘭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至少你得解釋下為什麼你們事先就在城市裡埋下炸藥吧?」
「等一會兒,」威士忌傑克站起身,「首先,」他說,「那個傷者是誰?」
木槌插話了,「他現在已經不是個傷者了,」他笑嘻嘻地看著帕蘭,「他現在只是在睡覺。」
帕蘭也站起來:「不管怎麼說,我會解釋一切。現在先讓我下樓去找回我的劍。」
他在門口頓了頓,轉身看著威士忌傑克。
「還有件事情,你那個新兵索瑞呢?」
卡拉姆回答:「失蹤了。我們知道她是誰,上尉。你知道嗎?」
「我知道。」但是她現在已經不是以前的她了,假設陰影王座沒有說謊的話。他想過要講述那個故事,不過又打消了念頭。他現在還不敢完全肯定,畢竟,觀望一下更好。
古墓的墓室小且不起眼,像蜂巢一般,粗糙的石頭構成了拱頂。它的通道狹窄,而且不到四英尺高,微微傾斜著往下。墓室的地面全是泥土,中間立著一圈石頭,支撐著一塊巨大的石板。被冰霜覆蓋的東西就擺在那光滑的石板上。
阿圖轉身看著輔佐官:「你要找的東西被稱為‘魔巢’,裡面存儲著雪魔暴君的魔力。最形象的說法,魔巢就像是一個小型的完整的歐姆託斯·費拉克迷道。當他完全甦醒以後會發現魔巢丟了,然後毫無疑問他會尋找。」
勞恩對著麻木的雙手哈氣,然後慢慢靠近石板,「那它在我身上的時候呢?」她問道。
「你的奧塔塔羅劍會削弱它的氣息,雖然不能完全掩蓋。這個魔巢不能在你手上待太久的,輔佐官。」
她掃視著石板上面的東西,伊瑪斯跟她一起,勞恩拿起一把帶鞘的匕首,又放了回去。在這個問題上阿圖就幫不上她的忙了,她不得不依靠自己的感覺,還有奧塔塔羅劍那奇怪的、無法預料的反應。
鹿角中間的一面鏡子吸引了她的注意,那東西上面掛了一層網狀的冰霜,但它似乎閃爍著光芒。勞恩伸手想要去拿,又猶豫了一下。在它旁邊,有一個幾乎被結晶的霜凍完全覆蓋的、小小的、圓圓的東西。它躺在一片皮革上。勞恩皺眉,然後把它撿了起來。
覆蓋在它上面的冰霜融化,她看見了這並非一個正圓形的東西。她仔細打量著那物體光滑發黑的表面。
「我想這是個橡子。」阿圖說。
勞恩點頭,「它也是魔巢。」她的目光落在石板上,「真是奇怪的選擇。」
伊瑪斯聳肩,骨頭髮出吱嘎的響聲:「雪魔族本來就是奇怪的種族。」
「阿圖,他們不是很好戰麼?我的意思是,在你們的種族試圖摧毀他們之前。」
伊瑪斯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才開口:「即便如此,好戰的關鍵在於讓他們憤怒。然後他們開始不分青紅皁白地進行毀滅,包括他們自己。」
勞恩閉上了眼睛,她收起了魔巢:「我們趕快離開這裡。」
「是的,輔佐官。暴君開始甦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