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空梭飛航主任蘭迪‧卡本特看著前方大螢幕上的死亡。

　　軌道飛行器撞擊的那一刻，他感同身受，彷彿有人一拳擊中他的胸骨，他不禁舉起一手，按住自己的胸口。

　　有好幾秒鐘，飛航控制室陷入一片死寂。一張張震驚的臉瞪著前方的牆上。中央的大螢幕是世界地圖和太空梭的軌道線。右邊螢幕是凍結的「會合與接近作業程式」，發現號和國際太空站各自以線框圖形表示。軌道飛行器現在像個壓爛的玩具般，嵌入國際太空站的輪廓裡。卡本特覺得自己的肺部忽然膨脹，這才發現自己驚駭中都忘記呼吸了。

　　飛航控制室忽然亂成一團。

　　「飛航主任，沒收到下傳的音訊，」他聽到通訊官說，「發現號沒有回應。」

　　「飛航主任，我們還繼續收到熱量控制系統傳來的資料──」

　　「飛航主任，軌道飛行器的艙壓沒有下降。沒有跡象顯示氧氣外洩──」

　　「那太空站呢？」卡本特厲聲問，「有他們下傳的資訊嗎？」

　　「太空站的飛航控制室正在設法跟他們聯繫。太空站的氣壓在下降──」

　　「降到多低？」

　　「降到七百一十……六百九十。該死，他們正在急速減壓中！」

　　太空站艙殼破裂了！卡本特心想。但他不必負責補救這個問題，那是走廊上另一頭的特殊載具作業中心要處理的。

　　推進系統工程師的聲音忽然出現在通訊頻道。「飛航主任，我看到反作用力控制系統的幾個噴射推進器發動了，分別是向前的F2C、F3U，還有F1U。有人在操作軌道飛行器的控制台。」

　　卡本特猛地抬起頭來。「會合與接近作業程式」的顯示螢幕依然凍結，沒有出現新的影像。但推進系統那邊報告說，發現號上頭操縱方向的噴射推進器剛剛點燃了。那一定不是碰巧而已；上頭有一名人員正在設法讓軌道飛行器遠離國際太空站。但在通訊恢復之前，他們無法確定軌道飛行器上人員的狀況，無法確定他們還活著。

　　這是最恐怖的情況，也是他最害怕的。那就是太空梭在軌道上，但機上人員全數死亡。儘管休士頓可以透過地面指令，控制大部分的飛航工作，但如果要讓太空梭回到地球降落，就一定要有機上人員的協助。他們必須有一個能操作的人類去撥動一些開關，好讓太空梭脫離軌道，進入大氣層。得有一隻手去展開空氣資料探管，放下起落架，以便降落。沒有一個人在飛行器的控制台前執行這些工作的話，發現號就只能繼續待在軌道上，成為一架靜靜繞著地球旋轉的鬼船，直到幾個月後軌道衰竭，然後化為一道火光墜入地球。隨著一秒秒過去，這個惡夢就在卡本特的腦袋裡上演，飛航控制室裡也愈來愈恐慌。他沒辦法去考慮太空站了，儘管裡頭的人員現在可能正處在減壓而死的劇烈痛苦中。他得把注意力繼續放在發現號上。機上的人員由他負責，但隨著每一秒沉默地過去，他們生還的機會似乎愈來愈渺茫了。

　　然後，忽然間，他們聽到聲音了。很軟弱，很無力。

　　「控制中心，這裡是發現號。休士頓。休士頓……」

　　「是休伊特！」通訊官說，「請說，發現號！」

　　「……重大異常……無法避免碰撞。軌道飛行器的結構損害看起來很小……」

　　「我們需要國際太空站的畫面。」

　　「無法調動Ku波段天線──閉合線路故障了。」

　　「妳知道他們損壞的程度嗎？」

　　「撞擊扯壞了他們的太陽能板桁架。我想我們在他們的艙殼上撞出一個洞……」

　　卡本特覺得反胃。他們還是沒聽到太空站人員傳來的音訊。無法確定他們是否還活著。

　　「你們其他組員的狀況呢？」通訊官問。

　　「克瑞吉幾乎沒有反應。他的頭撞到了後控制板。至於中層甲板的組員──我不曉得他們──」

　　「那妳的狀況呢，休伊特？」

　　「我在設法……啊，老天，我的頭……」一聲輕輕的嗚咽。然後她說：「還活著。」

　　「繼續說。」

　　「那東西四處飄浮著──從屍袋裡面溢出來的東西。在我四周移動。進入我體內了。我可以看到它在我皮膚底下移動，它是活的。」

　　一股寒氣沿著卡本特的脊椎往上爬。幻覺。頭部受傷了。她快撐不下去了，而軌道飛行器完整回到地球的唯一希望，也快要失去了。

　　「飛航主任，正在靠近理想軌道，」飛航動力官警告道，「千萬不能錯過啊。」

　　「叫她準備脫離軌道。」卡本特下令。

　　「發現號，」通訊官說，「進行輔助動力系統啟動前檢查。」

　　沒有回應。

　　「發現號？」通訊官重複，「妳要錯過妳的理想軌道了！」

　　時間一秒秒過去，又超過了一分鐘，卡本特的肌肉繃緊，覺得自己的神經像通了電的電線。最後休伊特終於回應時，他不禁吐了口大氣。

　　「中層甲板人員都處於降落位置。他們兩個人都失去意識了。我已經幫他們繫好安全帶。可是我沒辦法讓克瑞吉穿上橘色太空衣──」

　　「別管他的橘色太空衣了！」卡本特說，「別錯過理想軌道。趕快讓那隻大鳥下來就是了！」

　　「發現號，建議妳直接開始進行輔助動力系統啟動前檢查。坐在左舷的座位，繫好安全帶，然後進行脫離軌道。」

　　他們聽到一個痛苦而粗啞的嘆息。然後休伊特說：「我的頭──沒辦法集中精神……」

　　「收到了，休伊特。」通訊官的聲音變得更溫柔，幾乎是撫慰。「聽我說，吉兒。我們知道妳現在坐在指揮官的位置。我們知道妳很痛。但我們可以引導妳自動著陸，一路直到輪子停止。只要妳保持清醒。」

　　她發出一聲痛苦的嗚咽。「輔助降落系統啟動前檢查完成，」她低聲說，「載入程式三—〇—二。時間到了跟我說，休士頓。」

　　「進行脫離軌道的噴射點火吧。」卡本特說。

　　通訊官轉告這個命令，「進行脫離軌道的噴射點火，發現號。」然後輕聲補了一句，「接下來，我們接妳回家吧。」

　　☆

　　在那片地獄般的黑暗中，艾瑪準備好要迎接降壓的衝擊。她完全知道接下來會怎樣，知道自己會怎麼死。空氣將會呼嘯著洩出艙殼。她的耳膜將會忽然爆裂。她的肺臟將會膨大，肺泡脹破，同時帶來遽增的疼痛。當氣壓降到接近真空時，液體的沸點也跟著下降，直到沸點與結冰點相同。這一刻，血液沸騰了；下一刻，又在血管裡凍結了。

　　紅色的警示燈，尖響的警笛聲，全都確定了她最可怕的恐懼。這是第一級緊急狀況。他們的機艙殼破了，空氣正洩入太空中。

　　她感覺自己的耳膜爆響。趕緊撒離！

　　她和黛安娜衝進居住艙，裡頭一片黑暗，只有警示板上閃爍的紅燈發著光。警笛聲大到每個人都得扯著嗓子，彼此大喊。在恐慌中，艾瑪撞到路瑟身上，路瑟趕緊抓住她，免得她彈飛到另一個方向。

　　「尼可萊已經進入人員返航載具了。接下來是妳和黛安娜！」路瑟吼道。

　　「等一下。葛利格人呢？」黛安娜說。

　　「進去就是了！」

　　艾瑪轉身，在紅色警示燈的迷幻閃光中，他看到居住艙裡沒有其他人。葛利格沒跟著他們過來。昏暗中似乎有一片奇怪的細霧飄動著，但是沒有猛烈的空氣嘶嘶作響，把他們往裂縫吸。

　　而且沒有疼痛，她忽然意識到。她感覺耳膜裡啪啪響，但胸口沒發痛，沒有減壓而造成肺泡爆裂的症狀。

　　我們可以救回這個太空站。我們還有時間隔離那個漏洞。

　　她像游泳般迅速轉身，雙腳朝艙壁踏開，往回飛向節點艙。

　　「嘿！搞什麼屁啊，瓦森？」路瑟吼道。

　　「別放棄這條船！」

　　她飛得好快，撞上了艙口的邊緣，手肘撞得好痛。這才真叫痛，不是因為減壓，而是因為她自己的愚蠢和笨拙。手臂仍抽痛之際，她已經又蹬開，進入節點艙。

　　葛利格不在裡頭，但她看到他的ThinkPad筆記型電腦在傳輸線的末端飄浮。螢幕閃著一道亮紅色的「減壓」警語。空氣壓力降到六百五十了，而且還在繼續往下降。在他們的腦子停擺之前，只剩幾分鐘可以利用了。

　　他一定是去找漏洞了，她心想。他要去關閉受損的艙房。

　　她進入美國實驗艙，穿過那層濃厚的白霧。那真的是霧嗎？還是她的眼睛因為缺氧而看不清？表示她即將失去意識的警訊？她衝過黑暗，被那些閃個不停的警示燈搞得茫然不知方向。她撞上了另一頭的艙口。她的協調性出狀況了，身體也更加笨拙。她穿過了艙口，進入二號節點艙。

　　葛利格在裡頭，正努力要解開連接著日本艙和歐洲艙之間那一堆纏結的電線。

　　「裂縫在日本艙！」他在警笛的尖嘯聲中喊道，「如果我們把這個艙口的電線都拔掉，關上這道艙門，就可以隔離掉那個實驗艙。」

　　她上前去幫他拔開那些電線，沒多久發現一條沒法拔開的。「這怎麼回事？」她說。所有通過艙口的電線都應該很容易拔開，以備萬一有緊急狀況發生。但她手上這條卻是沒有接口的──違反了安全規則。「這條沒辦法很快解開！」她喊道。

　　「幫我找把刀子，我來割斷。」

　　她轉身，回到美國實驗艙。刀子，哪裡能找到刀子？在閃爍的紅光中，她看到了醫藥櫃。解剖刀。她拉開櫃子，手伸進工具盤，然後又飛回二號節點艙。

　　葛利格拿了解剖刀，開始去割電線。

　　「我可以幫什麼忙嗎？」路瑟的吼聲傳來。

　　艾瑪轉身看到他，還有尼可萊和黛安娜，全都緊張地停留在艙口。

　　「裂縫在日本艙！」艾瑪說，「我們要關掉那個艙！」

　　一陣煙火般的火星忽然射出。葛利格痛叫著甩掉那根電線。「狗屎！上頭還通著電！」

　　「我們得把電線割斷！」艾瑪說。

　　「然後被電死？我可不認為。」

　　「那我們要怎麼封鎖這個艙口？」

　　路瑟說：「往後退！往後退回美國實驗艙！我們要關閉這整個節點艙。把這一頭的太空站全部隔離。」

　　葛利格看著那條發出火星的電線。他不想關掉二號節點艙，因為這意味著要犧牲掉日本艙和歐洲艙，從此這兩個艙都會完全降壓，無法進入。同時也意味著要犧牲掉連接在二號節點太空梭對接埠。

　　「各位，氣壓在下降！」黛安娜喊道，看著一個手持氣壓計。「現在已經降到六百二十五毫米了！媽的大家後退就是了，趕緊關閉節點艙！」

　　艾瑪已經可以感覺到自己呼吸更快，努力要喘過氣來。缺氧。如果不趕快想辦法，他們很快就都會昏過去。

　　她拉著葛利格的手臂。「往後退！只有這樣才能救太空站！」

　　他震驚地點了個頭，然後跟著艾瑪退入美國實驗艙。

　　路瑟拉著艙門想關上，門卻一動也不動。現在他們在二號節點艙外頭，不能用推的，而是得用拉的，才能關上艙門。但這麼一來，他們就同時還要對抗往外滲漏的氣流，而且是在急速下降的氣壓中。

　　「這個艙也得放棄了！」路瑟喊道，「退到一號節點糖，去關下一個艙門！」

　　「不行！」葛利格說，「我不要放棄這個艙！」

　　「葛利格，沒有別的辦法了。我關不上這個艙門！」

　　「那就讓我來關！」葛利格抓住艙門把手，使盡力氣要拉上，但那艙門只移動了幾吋，接著他就力竭而不得不鬆手。

　　「你他媽為了救這個艙，會把我們全都害死！」路瑟吼道。

　　這時尼可萊忽然喊出了解答。「和平號！補充漏氣！補充漏氣！」他衝出美國實驗艙，移向俄羅斯那一頭的太空站。

　　和平號。每個人都立刻明白他的意思。一九九七年，進步號太空船撞上了和平號太空站的光譜艙。艙殼上撞出了一道裂縫，和平號裡面珍貴的空氣開始漏到太空去。當時操縱太空站上有較多年經驗的俄羅斯人，就準備好他們的緊急反應：補充漏氣。他們把多餘的氧氣灌入光譜艙，以提高氣壓。這樣不但能爭取更多時間，也可能把氣壓梯度縮小一些，讓他們可以把艙門拉起來關上。

　　尼可萊拿著兩個氧氣筒飛進來。他手忙腳亂地把氣閥整個打開。即使在警笛的尖響中，他們還是聽得到筒內的氣體呼嘯著洩出。尼可萊把兩個氧氣筒都扔進二號節點艙。補充漏氣。他們正在提高艙門另一端的氣壓。

　　但他們努力補充氣氣的那個艙裡頭，也有一根通電的電線，艾瑪想起了那些火花。這樣有可能引起爆炸。

　　「快點！」尼可萊喊道，「試試看關上艙門！」

　　路瑟和葛利格兩個人一起抓住門把開始拉。不曉得是因為他們兩個人加起來的力氣，還是因為那兩個氧氣筒成功地降低了艙門兩端的氣壓梯度，艙門緩緩開始關上了。

　　葛利格把門鎖上。

　　有好一會兒，他和路瑟只是無力地飄浮在空中，兩個人都累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然後葛利格轉身，在閃爍的紅燈下，他汗濕的臉發著光。

　　「現在去把那個該死的警笛關掉吧。」他說。

　　那台ThinkPad筆記型電腦還飄浮在一號節點艙。葛利格看著發光的螢幕，迅速輸入一連串指令。然後警笛聲停止，大家都鬆了一口氣。閃爍的紅燈也熄滅了，只剩警示操縱板上的黃色亮光。他們終於可以不必吼著講話了。

　　「氣壓上升到六百九十，還在繼續上升，」葛利格說，放鬆地笑了一聲。「看起來我們脫離險境了。」

　　「那為什麼我們還在第三級警示狀況？」艾瑪問，指著螢幕上的黃燈。第三級警示狀況有三種可能：一是他們的備用導航電腦壞了；二是他們的控制動作陀螺儀有一個失靈；三是他們失去了跟任務控制中心的S波段無線電聯繫。

　　葛利格又敲了幾個鍵。「是S波段，沒有訊號了。發現號一定是撞到我們的左一桁架，把無線電給撞掉了。看起來他們也撞到我們左邊的太陽能電池板。我們失去了一組光伏模板。所以現在電力不夠。」

　　「休士頓一定急瘋了，不曉得我們發生了什麼事。」艾瑪說，「現在他們又沒法跟我們聯繫。那發現號呢？他們怎麼樣了？」

　　黛安娜已經在測試空對空無線電，此時她說：「發現號沒回應。他們可能已經脫離超高頻範圍了。」

　　或者他們全死了，才會沒反應。

　　「我們可以讓這些燈恢復電力嗎？」路瑟說，「把主電源改道？」

　　葛利格又開始敲起鍵盤。太空站設計上的一大優點，就是備援系統。每條電力管道的裝配，都是要為特定的負載提供電力，但這些電力管道可以視需要而重新安排路線──也就是改道。雖然他們失去了一組光伏模板，但他們還有其他三組可以供電。

　　葛利格說：「我知道這很老套，但是『要有光。』（聖經《創世紀》中，敘述太初之時，上帝於混沌黑暗中創造天地，命令：「要有光。」於是光就出現。）」邊後他按了一個鍵，艙裡的燈微微亮起，不過已經足以讓他們看清艙口。「我已經重新設定電力的路線。非必要的負載功能都排除在外。」他吐出一口大氣，看著尼可萊。「接下來我們得連絡休士頓。換你表演了，尼可萊。」

　　尼可萊立刻明白自己該做什麼。莫斯科任務中心一直有自己的獨立通訊管道和太空站聯繫。剛剛的撞擊，應該沒影響到太空站的俄羅斯那一頭。

　　尼可萊簡短地點點頭。「希望莫斯科那邊有繳電費。」

　　☆

　　ITEM 3-7-EXEC

　　ITEM 3-7-EXEC

　　OPS 3-0-4-PRO

　　吉兒‧休伊特逐一按下控制板上的這些鍵，每按下一個，她就輕輕發出一聲短促的嗚咽。她覺得自己的頭像個熟透了的甜瓜，快要爆開了。她的視野縮小到好像是往下看著一條長長的黑色隧道，控制台後退到幾乎難以碰觸。她得用盡自己的每一分專注力，才有辦法看清自己必須撥動的每一個開關，按下每一個在她手指下搖晃的按鈕。現在她掙扎著要看清飛行姿態儀，但她的視野好模糊，方向顯示球似乎瘋狂地旋轉。我看不見。我讀不到縱搖角或航偏角的偏差量……

　　「發現號，妳已經位於入口界面了，」通訊官說，「機體襟翼轉到自動模式。」

　　吉兒瞇眼看著控制板，手伸向那個開關撥動，但感覺上卻似乎好遙遠。

　　「發現號？」

　　她顫抖的手指碰到開關，撥到「自動」模式。「確認。」她低聲說，兩邊肩膀垮下來。現在由電腦接手駕駛這架軌道飛行器了。她信不過自己有能力駕駛，她甚至不曉得自己能保持清醒多久。她視野中的黑色隧道愈來愈縮小，呑沒亮光。她第一次聽得到掠過艙殼的空氣呼嘯聲，感覺得到自己的身體被往後推，緊緊貼著座位。

　　通訊官沒聲音了。現在已經進入通訊中斷期，因為太空船衝過大氣層時的高熱，使得電子從空氣分子中脫離出來。這種電磁暴會阻斷所有的無線電波，切斷一切通訊。接下來十二分鐘就只有她、這艘軌道飛行器，還有轟響的空氣。

　　她從沒覺得這麼孤單過。

　　她感覺到自動駕駛系統開始進行第一個大角度轉彎，將軌道飛行器翻滾為側邊向下，然後減速。她想像著駕駛艙的高熱強光，感覺得到那種溫暖，就像陽光照在她臉上。

　　她睜開眼睛。只看到一片黑暗。

　　那些光呢？她心想。窗外的強光呢？

　　她眨著眼睛，一遍又一遍。然後她揉揉雙眼，好像要逼眼睛去看，強迫她的視網膜吸引光線。她朝控制板伸出手。除非她把那些開關都正確撥動了，除非她展開空氣資料探管，把起落架放下，否則休士頓沒法讓這架軌道飛行器降落。他們無法讓她活著回家。她的拂過一堆令人心煩意亂的轉盤和按鍵，不禁絕望地哀號起來。

　　她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