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白沙導彈測試場位於海拔四〇九三呎,空氣乾燥而稀薄。飛機降落跑道劃過了沙漠谷地中的古代乾涸海床遺跡,谷地東邊是聖禮山與瓜達洛普山,西邊是聖安得烈山脈。此處地形荒涼不毛,只有最頑強的沙漠植物才能存活。

  這個區域長期都是戰鬥機飛行員的訓練基地。幾十年來,也曾有過別的用途。在二次世界大戰期間,這裡有一個德國戰俘營。另外三位一體核子試驗的基地也在這裡,當初美國的第一枚原子彈在不遠的新墨西哥州洛斯阿拉莫斯裝配好之後,就運到這裡來試爆。帶刺的鐵絲網和沒有標識的政府大樓,在這片沙漠谷地中冒出來,其功能連住在附近阿拉莫戈多城的居民都不曉得。

  傑克拿著雙筒望遠鏡,可以看到降落跑道在遠處的熱氣下發著微光。這條一六/三四方向的跑道,比正南北向稍稍往東偏斜一點。跑道長度一萬五千呎,寬度三百呎──大得足以容納最大型的噴射機,即使在這種稀薄的空氣中,飛機起降的滑行距離都會比較遠,也不會有問題。

  傑克和醫療團隊在降落點的西邊集合,連同一小隊航太總署和聯合航太聯盟公司的車輛,等待著發現號的到來。他們有擔架、氧氣、電擊器,還有高級心臟救命術的工具包──所有現代救護車上的設備都一應俱全,甚至還更多。要是降落在甘迺迪中心,會有超過一百五十人的地面人員準備迎接太空梭的軌道飛行器。但在此處,這條沙漠跑道上,他們才勉強湊齊三打人,其中八個是醫療人員。有些地面人員穿著自閉式耐環境保護服,以隔絕任何可能的燃料外漏。他們將會是第一批迎接軌道飛行器的人,帶著大氣感應儀,迅速評估是否有爆炸的可能性,接下來才能讓醫師和護士上前。

  一個遙遠的轟隆聲讓傑克放下望遠鏡,往東邊看去。好多直升機出現,多得像是一群不祥的黑腳細腰蜂。

  「這是什麼狀況?」布倫菲德說,也注意到那些直升機。現在其他地面人員紛紛望向天空,其中很多人迷惑地喃喃議論著。

  「有可能是後援人員。」傑克說。

  地面領隊聽著自己的通訊耳麥,搖搖頭。「任務控制中心說不是我們的人。」

  「這片領空應該要淨空的。」布倫菲德說。

  「我們正在設法跟那些直升機連絡,但是他們沒回應。」

  隆隆聲愈來愈大,現在連傑克的骨頭都能感覺到了,低沉而持續地連續輕敲著他的胸骨。那些直升機即將侵入軌道飛行器的領空了。再過十五分鐘,發現號就會從天而降,而這些直升機佔領了飛航路線。傑克聽得到領隊急迫地朝他的通訊耳麥說話,感覺得到地面人員們開始恐慌起來。

  「他們停下來了。」布倫菲德說。

  傑克舉起他的雙筒望遠鏡。他數了一下,有將近一打直升機,此時的確停止前進了,像一群禿鷹似的紛紛降落,就在軌道飛行器預定著陸點的正東邊。

  「你想這是怎麼回事?」布倫菲德問。

  ☆

  通訊中斷期還有兩分鐘才會結束。離著陸還有十五分鐘。

  蘭迪‧卡本特正感受到第一波樂觀的情緒。他知道他們可以帶領發現號平安降落。除非發生一場災難電腦大當機,否則他們將可以引導那隻大鳥飛下來了。關鍵在於休伊特。她必須保持清醒,必須在正確的時間撥動兩個開關。很小的任務,但很關鍵。上次無線電通話是十分鐘前,當時休伊特聽起來很警覺,但是很痛苦。她是個優秀的飛行員,由美國海軍精心焠鍊出來,擁有鋼鐵般的鬥志。她唯一要做的,就是保持清醒。

  「飛航主任,我們有航太總署通訊網傳來的好消息,」地面控制官說,「莫斯科任務控制中心剛剛透過俄羅斯S波段無線電系統,跟太空站連絡上了。」

  太空站上的俄羅斯S波段無線電系統是獨立的,完全跟美國系統分開,透過俄羅斯的地面站和他們的射線號衛星網運作。

  「通話很短。他們位於射線號衛星通訊網的末端,」地面控制官說,「不過人員沒有傷亡,全都很平安。」

  卡本特這下子更樂觀了,他緊握起肥胖的手指,朝空中勝利地揮了一拳。「損害報告呢?」

  「日本艙有一處破裂,必須關閉二號節點艙和連接的其他艙。另外他們也損失了至少兩組太陽能板和幾段桁架。不過沒有人受傷。」

  「飛航主任,我們快要脫離通訊中斷期了。」通訊官說。

  卡本特的注意力立刻轉回發現號。國際太空站的消息令他很開心,但他首要的責任還是太空梭。

  「發現號,聽到了嗎?」通訊官說,「發現號?」

  時間緩緩過去,太久了。忽然間卡本特又回到了恐慌邊緣。

  導航官說:「第二次S形轉彎完成。所有系統看起來都很正常。」

  那為什麼休伊特沒有回應?

  「發現號,」通訊官重複,聲音現在變得很急迫,「聽到了嗎?」

  「開始第三次S形轉彎。」導航官說。

  休伊特失去意識了,卡本特心想。

  然後他聽到她的聲音。虛弱而不穩。「這裡是發現號。」

  通訊官放鬆地嘆了口大氣。「發現號,歡迎回來!真高興聽到妳的聲音!現在妳得展開妳的空氣資料探管了。」

  「我──我正在努力找開關。」

  「妳的空氣資料探管。」通訊官重複道。

  「我知道,我知道!我看不見控制板!」

  卡本特覺得自己的血液彷彿在血管裡凍結了。老天在上,她瞎了。而且她現在坐在指揮官的位置,而不是她習慣的駕駛員位置。

  「發現號,妳得趕快展開!」通訊官說,「控制板C3──」

  「我知道哪個控制板!」她喊道。接下來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是她痛得嘶嘶吐氣的聲音。

  「探管展開了,」機械工程師說,「她辦到了。她找到開關了!」

  卡本特終於又可以呼吸,又可以懷抱希望了。

  「第四次S形轉彎,」導航官說,「現在進入末端能量管理程式界面。」

  「發現號,妳現在怎麼樣?」通訊官說。

  離著陸一分鐘,三十秒。發現號現在的飛行速度是時速六百哩,高度是八千呎,正在急速下降。太空梭駕駛員們稱之為「飛行的磚塊」──沉重,沒有引擎,只靠三角翼滑翔。沒有第二次機會,沒有辦法中斷,或繞回頭再試一次。無論如何,一定要降落了。

  「發現號?」通訊官說。

  ☆

  傑克看得到它在天空中發亮,從偏擺噴射推進器噴出來的煙霧拖曳在後面。它最後一次轉彎,對準跑道時,看起來像一枚發亮的銀片。

  「加油,寶貝。你看起來真棒!」布倫菲德高喊。

  三十來個地面人員也全都跟他一樣熱情。每次太空梭降落都是一件喜事、一次勝利,地面人員常會感動得熱淚盈眶。現在每隻眼睛都望著天空,每顆心都怦怦直跳,大家看著那枚銀片,他們的寶貝,滑翔著飛向跑道。

  「太棒了。老天,它好美!」

  「唷呵!」

  「完全對齊了!一點也沒錯!」

  地面領隊聽到耳麥裡跟休士頓控制中心的頻道,忽然整個人挺立起來,脊椎警戒地打直了。「啊,狗屎,」他說,「起落架沒放下!」

  傑克轉向他。「什麼?」

  「機上的人員沒有把起落架放下!」

  傑克忙轉過頭去,瞪著飛近的太空梭。現在離地面只有一百呎了,以時速三百哩以上的速度飛行。他看不見輪子。

  人群忽然陷入一片死寂。他們的慶祝心情轉為不敢置信,驚駭極了。

  放下來。把那些輪子放下來!傑克想大喊。

  太空梭現在位於跑道上方七十五呎,完全對齊。離著陸還剩十秒鐘。

  只有機上人員才有辦法放下起落架,這個工作得由人類的手完成,地面電腦無法控制。電腦救不了他們。

  離地面只剩五十呎,時速依然超過兩百哩。

  傑克不想看最後一幕,但沒有辦法,他無法別開視線。他看到發現號的機尾先撞地,噴出一片火星和破碎的防熱陶瓷瓦。接著發現號的鼻翼摔下地,人群發出尖叫和啜泣。太空梭開始歪向一邊滑行,拖著一大片混亂的殘骸。一邊的三角翼斷掉了,像一把黑色的長柄大鐮刀般飛過空中。太空梭仍刮著地面,繼續歪著滑行,帶著震耳欲聾的刺耳聲音。

  另一邊的三角翼也斷了,滾動著,化為碎片。

  發現號滑出柏油跑道,來到沙漠的沙地上。一陣旋風般的風沙飛起來,讓傑克看不清最後幾秒的景象。耳邊傳來人群的尖叫聲,但他卻完全無法發出聲音。他也動不了,震驚讓他全身麻痹,他感覺自己彷彿在某種夢魘的狀況下,靈魂脫離了肉身,幽靈般地在上空盤旋。

  然後那陣煙塵開始平息,他看到太空梭了,像一隻破碎的大鳥躺在地上,四周散佈著殘骸。

  忽然間,地面車隊人員動了起來。車輛引擎轟響著發動,傑克和布倫菲德跳上了醫療車的後座,開始顛簸著駛過沙漠的地面,朝向墜機點駛去。但在車隊引擎的隆隆聲中,傑克還聽到了另一個有節奏而不祥的聲音。

  那些直升機也朝墜機點接近了。

  他們的車子煞車停下。傑克和布倫菲德都抓著急救醫療箱,在飛揚的塵沙中跳下車。發現號還在一百碼外。那些直升機已經著陸,圍著太空梭形成一圈,擋住了車隊。

  傑克開始跑向發現號,準備要鑽過那些呼呼作響的螺旋槳。但還沒到達那圈直升機前他就被擋了下來。

  「這是怎麼回事?」布倫菲德喊道,看著一個個穿制服的軍人忽然湧出直升機,形成一道武裝人牆,擋住了地面人員。

  「後退!後退!」一名軍人吼道。

  地面領隊擠到前面去。「我的人員必須趕到軌道飛行器那邊!」

  「你們往後退!」

  「這裡不歸你們管!這是航太總署的行動!」

  「每個人他媽的馬上給我後退!」

  那些軍人忽然舉起步槍,槍管指著面前沒有武器的地面人員。航太總署的人開始後退,所有人都瞪著那些槍,其中隱含著大屠殺的威脅。

  傑克的視線掠過那些軍人,看著發現號艙門外迅速罩上一座白色的塑膠帳篷,和外頭隔離開來。兩架直升機上走出十來個全身穿著亮橘色防護衣、頭戴全罩帽的人,走向軌道飛行器。

  「那是拉凱爾公司的生物太空衣。」布倫菲德說。

  軌道飛行器的艙門現在完全被那個塑膠帳篷封住了。他們看不見打開的艙門,看不見那些穿著太空衣的人走進中層甲板。

  裡頭是我們的飛航人員,傑克心想。我們的人在那架軌道飛行器上可能快死了。但我們卻沒辦法趕過去。我們有醫師和護士站在這裡,還有一卡車的醫療器材,但他們卻不讓我們去盡忠職守。

  他擠向那排軍人,走到那位看起來是領頭的陸軍軍官面前。「我的醫療人員要過去。」他說。

  那名軍官只是冷笑。「我看是不行,先生。」

  「我們是航太總署的人。我們是醫生,要為那些飛航人員的健康和福祉負責。你想要的話,可以朝我們開槍。但這麼一來,你就得把這裡其他人也全部殺掉,因為他們都是目擊證人。我不認為你們會這做。」

  軍官舉起步槍,槍管正對著傑克的胸部。傑克喉嚨發乾,心臟猛跳,但他繞過那名軍官,從直升機的螺旋槳底下鑽過去,繼續往前走。那名軍人下令時,他甚至沒有回頭看。

  「站住,不然我就要開槍了!」

  他繼續走,眼睛盯著前方鼓起的帳篷。他看到那些穿著拉凱爾太空衣的人回頭,驚訝地瞪著他。他看到風吹起一陣沙塵,捲過他前方。他快走到帳篷時,聽到布倫菲德大喊。

  「傑克,小心!」

  他頭骨底部挨了一記重擊。他跪下,腦袋爆痛。第二記擊中他的腰窩,他往前撲倒,熱得像灰燼的沙子撲到他臉上,進了他嘴裡。他翻身臉朝上,看到那名軍人在他上方,步槍的槍托舉起來,打算再敲一記。

  「夠了,」一個被蒙住的奇怪聲音說,「別打了。」

  那名軍人後退。現在另一張臉映入眼簾,隔著拉凱爾的透明罩帽,往下看著傑克。

  「你是誰?」那名男子說。

  「傑克‧麥卡倫醫師。」他開口,冒出來的只是氣音。他坐起身,視線突然模糊了,眼前發黑。他抓住頭,逼著自己保持清醒,努力跟那片要呑沒他的黑暗奮戰。「那架軌道飛行器上有我的病人,」傑克說,「我要求去看他們。」

  「不可能。」

  「他們需要醫療──」

  「他們死了,麥卡倫先生。全都死了。」

  傑克僵住了。他緩緩抬起頭,迎上那個人在透明面罩後的雙眼。裡頭毫無表情,對失去四條人命的悲劇毫無反應。

  「很遺憾你們失去了太空人同事。」那人說,然後轉身要離開。

  傑克掙扎著站起身。儘管搖搖晃晃又暈眩,但他還是設法撐著站好。「你他媽的是誰?」他問道。

  那人暫停一下,轉過身來。「我是陸軍傳染院(USAMRIID)的艾札克‧羅蒙醫師,」他說,「那架軌道飛行器現在是熱區。由陸軍接管。」

  ☆

  USAMRIID。羅蒙醫師當成一個字彙唸,但傑克知道這幾個字母代表什麼。美國陸軍傳染病醫學研院(United States Army Medical Ressarch Institute of Infectious Diseaaes)。為什麼陸軍會跑來這裡?這件事什麼時候變成軍事行動了?

  傑克瞇著眼睛望向飛揚沙塵,腦袋因為剛剛那一記重擊仍在耳鳴,同時努力消化這個令人困惑的資訊。彷彿過了好久,眼前像是慢動作播放著一連串超現實的畫面。穿著拉凱爾防護衣的人大步走向軌道飛行器。那些軍人面無表情瞪著他。隔離帳篷在風中鼓起來,像個活的、會呼吸的生物。他看著那一圈軍人,還是把地面人員擋在外面。他看著軌道飛行器,看到那些穿太空衣的人從帳篷裡抬出第一個擔架。屍體封在塑膠袋子裡。上頭重複印著鮮紅色的生物性危害標誌,就像一朵朵花撒在屍體上。

  看到那個擔架,讓傑克重新集中注意力。他說:「你們要把屍體帶去哪裡?」

  羅蒙醫師連回頭看他都懶得,只是指揮著士兵把擔架搬上一架等待的直升機。傑克開始朝軌道飛行器舉步,再度碰到一名軍人站在他面前,步槍的槍托舉起來要再打他。

  「嘿!」地面人員中傳來一個叫聲。「你敢再打他,我們這裡可有三十個證人!」

  那軍人回頭,瞪著那些憤怒的航太總署與聯合航太聯盟公司職員,他們現在正湧上前,憤怒地拉開嗓門。

  「你們以為這裡是納粹德國嗎?」

  「你們以為可以隨便亂打人嗎?」

  「你們究竟是什麼人啊?」

  那些緊張的軍人彼此靠得更緊,看著地面人員繼續往前逼近,吼叫著,腳下攪動起沙塵。

  一把步槍對空開火。人群站著不動了。

  這裡出了很嚴重的事情,傑克心想。我們不了解的事情。這些軍人完全準備好要開槍,要殺人。

  地面人員的領隊也明白這一點了,因為他恐慌地衝口而出:「我正在跟休士頓通話!現在就有一百個人在那邊的任務控制中心聽著!」

  那些軍人緩緩垂下步槍,看向他們的。接下來是一段很長的沉默,只有風聲,以及砂石偶爾撞上直升機的叮噹聲。

  羅蒙醫師來到傑克旁邊。「你們不了解狀況。」他說。

  「那就請你跟我們解釋啊。」

  「我們正在處理一個很嚴重的生物性危害。白宮安全委員會依照一項國會法案,成立了陸軍的生物緊急應變小組,麥卡倫醫師。我們是奉白宮的命令來這裡的。」

  「什麼生物性危害?」

  羅蒙猶豫了。他朝航太總署的地面人員看了一眼,那些人仍緊緊聚在軍人的封鎖線外頭。

  「危害的生物是什麼?」傑克又問了一次。

  最後羅蒙的雙眼終於隔著塑膠面罩看向傑克。「這項資訊是機密。」

  「我們是醫療人員,對機上人員的健康有責任。為什麼沒人告訴我們這件事?」

  「航太總署不知道他們要處理的是什麼。」

  「那你怎麼會知道?」這個問題很關鍵,但羅蒙沒有回答。

  又一個擔架從帳篷裡抬出來。那是誰的屍體?傑克很想知道。四名機上人員的臉閃過他的心頭。現在他們全死了。他很難接受這個事實,無法想像那些活生生、健康的人,現在只剩一堆破碎的骨頭和內臟。

  「你們要把屍體送去哪裡?」他問。

  「送到一個第四級生物安全機構去驗屍解剖。」

  「誰負責解剖?」

  「我。」

  「我是機上人員的飛航醫師,我應該在場。」

  「為什麼?你是病理學家嗎?」

  「不是。」

  「那麼我看不出來你能有什麼貢獻。」

  「你幫多少死亡的飛行員驗屍過?」傑克反擊,「你調查過幾樁空難?太空飛行器創傷是我的專業領域,我有這方面的訓練。你可能會需要我。」

  「我不認為。」羅蒙說,然後轉身離去。

  傑克氣得全身僵硬,緩緩走回航太總署地面人員那邊,對布倫菲德說:「陸軍接管這個地方了,他們要帶走屍體。」

  「誰授權給他們的?」

  「他說是白宮直接下令。他們已經成立了一個叫做生物緊急應變小組的單位。」

  「那是反恐小組,」布倫菲德說,「我聽說過。那是要對付恐怖份子活動的。」

  他們看著一架直升機升空,載著兩具屍體。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傑克心想。他們瞞著我們什麼?

  他轉向領隊。「能不能幫我連絡詹森太空中心?」

  「有特定要找誰嗎?」

  傑克想著自己可以信任的人,而且在航太總署的職位要夠高,可以往上直達署長。

  「找高登‧歐比吧。」他說,「飛航人員事務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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