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麼關鍵的時候,我竟然忘帶移動硬盤了。
夏小姐已經打電話投訴黃小玲,她的領導正從總公司趕來,馬上處理此事。而我必須立刻回家把移動硬盤拿過來。我飛快地跑出寫字樓,攔下一輛的士就往家裏趕。
等我回到公司的時候,黃小玲、夏小姐以及一位年長的女人已經坐在了會客室裏,而那個女人正是黃小玲的直接領導。
我握着手裏的移動硬盤闖進會客室。三雙眼睛同時望向我,只有黃小玲的目光充滿了期盼,其他兩人都顯得對我很厭惡。
「你是?」那位臉上塗着厚厚粉底的中年婦女打量了我一番,疑惑地問。
「她是這裏2222室的租戶,沈先生。」黃小玲替我回答。
「你好,你有甚麼事嗎?」中年婦女用質問的口吻問道,「我們正在談事情,你等下……」
「這事不是黃小玲幹的,我有證據。」我直截了當地說明我闖進來的目的。這時夏小姐一臉不悅地直視着我,而那位中年婦女的臉上仍是困惑的表情。
我還沒來得及說下去,夏小姐就搶在我前面,道:「徐主管,你看看,你們這兒的前台小姐做出這麼過分的事情,你看怎麼處理吧。這事多影響你們公司聲譽啊。」她向對方施壓。
「我真沒做過!」黃小玲一臉的委屈。
徐主管伸出手掌示意黃小玲不要說話,然後用恭敬的語氣對夏小姐說:「您放心夏小姐,我們一定會調查清楚,並嚴肅處理此事的。」接着她又把目光轉向我,問,「你說你有證據?那就請拿出來吧。」
「好的,麻煩請聽我一點點說。」我清了清嗓子,「將夏小姐房間內的塑料模特這般摧殘的元兇並不是黃小玲,她是被人陷害的。」
「那是誰要陷害她?」徐主管饒有興緻地問。
「是夏小姐。」我斬釘截鐵地說。
「別胡說!」夏小姐的臉部抽搐了一下,「你血口噴人,你喜歡這位黃小玲小姐吧,我早就看出來你不是甚麼好東西,為了幫她脫罪你就把矛頭指向我。你說我把自己的塑料模特弄壞?那好啊,我問你,我是怎麼走進上鎖的房間的?」
「這是個很簡單的把戲。」我咽了咽口水繼續說,「你昨天下班的時候,並沒有把鑰匙忘在辦公間的抽屜裏,而是一直帶在身上。你等晚上所有人都離開後,又悄悄從後樓梯回到這裏。因為前台的鏡頭壞了,所以不會拍下你的身影。你用自己的鑰匙打開2221的門,將模特吊在天花闆上,佈置好一切。隨後,你從23樓的廁所窗戶放下一根細線,讓細線通過2221室的窗戶一直延伸到打開的抽屜裏,再用抽屜裏的某個重物壓住細線。你房間的正上方就是廁所吧?你走出房間,用鑰匙鎖好玻璃門,接着再次從後樓梯來到23樓,進入廁所,將鑰匙穿進細線,鑰匙因為重力的關係便順着細線一路滑進底下的2221室,一直滑到抽屜裏。最後你只要用力抽走細線就完事了。」
「呵,真是癡人說夢。」夏小姐駁斥道,「你別忘了,早上進去的時候抽屜可是關着的,你這套說詞隻是紙上談兵。」
「別急,我還沒說完。」我微微一笑,「你當然也設了讓抽屜關上的機關。將塑料模特吊在房間中央後,你同樣用一根細線套住模特的腿部,線的另一端也一樣延伸至上方的廁所裏,拉動廁所這端的細線後,模特的腿部會被拉向窗戶的方向,使整個模特保持一個傾斜的姿勢。這時候只要放開細線,模特便會因為鐘擺原理蕩到另一側,它的腳就會撞向對面開着的抽屜,從而把抽屜推進去。當然最後抽離出細線,就不會留下甚麼痕跡了。」說完這段,我從上衣口袋裏掏出一張白紙,攤開在桌子上。我先前在紙上畫了這個手法的示意圖。
「你……你別胡說……」夏小姐的表情有些扭曲。
「這裏辦公桌的抽屜,開關都很靈活,而塑料模特又不輕,這樣撞一下,完全能夠讓抽屜閉合。」我補充道,「當然,我剛才說的一系列動作,一個人恐怕很難完成,我認為夏小姐還有共犯,這個等會兒再說。
「2221室窗戶對面的牆壁上有幾滴不明顯的紅墨水,那是因為模特蕩過去的時候身上的墨水還沒乾,由於慣性飛濺到了牆上。用這個方法,你便可以順利製造出密室,把罪行嫁禍給唯一擁有鑰匙的黃小玲了。」
「你別聽他亂說,徐主管。」夏小姐變得有些焦躁,她轉向我,「你以為別人會信你這套嗎?房間裏的耳環要怎麼解釋?這可是鐵證啊。」
黃小玲不停地搖頭,徐主管也向我投來詢問的目光。
我擺出嚴肅的表情,繼續說明:「請讓我一次說完,希望你們不要再打岔。耳環是夏小姐在2221室門口的牆邊發現的。黃小玲的耳環是玻璃做的,非常容易碎裂,如果在她犯案的時候,耳環從耳朵上掉下來,落在堅硬的地闆上,請問會發生甚麼呢?我認為它有很高的或然率摔碎。但是現場發現的耳環是完好的,甚至連裂痕都沒有,這就有點可疑了。按照這個方向進一步思考,我認為耳環原本應該是掉落在某塊柔軟的地面上。我記得前台的桌子下方鋪着一塊軟地毯吧,所以我想,耳環一開始是掉在了那裏。之後,真正的犯人無意中發現了地毯上的耳環,於是將它撿起,順道放在2221的地上以嫁禍黃小玲,當然她是輕輕『放』在地上的,如此耳環才沒有碎。這樣的解釋比較合理。
「耳環的事原本不在犯人的計算之內,她只是去前台拿繩子、墨水和剪刀的時候碰巧看見了黃小玲不小心掉在地毯上的耳環,才正好拿來利用。
「接下來我再說下犯人是夏小姐的證據。」說這句話的時候,我看見夏小姐的下巴顫動了一下,「夏小姐昨天離開公司的時候,黃小玲可以證實,她的拇指上的確戴着金戒指,但是今天早上,夏小姐過來的時候,戒指卻不見了。那麼這期間,戒指跑哪去了呢?
「我們先來揣摩一下犯人的作案過程。犯人從前台偷來剪刀,試圖用它剪壞塑料模特。但是這時候,她遇到了一個問題。那把剪刀,握把上的孔非常小,手指稍微粗一點就無法伸進去。然而,犯人拇指上戴了一個大金戒指,這使她無法將拇指順利伸進剪刀的握孔,也就無法正常操作這把剪刀。當然,如果直接握住刀柄在模特身上插,或者用刀刃割也不成問題,但是塑料模特的材料比較堅硬,用插和割的方法做不出破壞程度很大的效果,也就無法表現出『黃小玲的行徑惡劣』,所以直接用剪的最為方便。於是,犯人理所當然地摘下了金戒指。我猜,她把戒指放在了大衣口袋裏,那裏是當時最理想的地方。
「好了,剪完之後,她還要在模特身上澆上紅墨水。從地闆上墨水形成的模特輪廓痕跡來看,犯人是先讓塑料模特平躺在地上,再直接灑上紅墨水的。澆墨水的時候,犯人為了不讓紅墨水濺到自己身上,一定彎下了腰或蹲下身子,以降低高度。然而,犯人平時喜歡穿風衣,風衣的下擺很長,如果放低身子,衣服的下擺則會碰到地上。為了不弄髒衣服,犯人自然而然地把風衣脫下,放在了旁邊的辦公桌上。
「之後便是我的假設,當然這些假設都是依附在合理基礎上的。為了佈置密室機關,犯人拉開了抽屜,這時候抽屜的邊緣颳到了桌子上的風衣,那枚之前放在衣服口袋裏的戒指被帶了出來,順勢掉到了抽屜裏。這一切都沒有被犯人發現,她佈置好機關後,穿上衣服便離開了。等她發現衣服裏的戒指不見了,恐怕為時已晚。犯人只能在今天早上拿回戒指,再重新戴回自己手上。可是,這個時候,戒指已經發生了變化。
「戒指掉到抽屜裏之後,在裏面待了一晚上。我還記得,昨天夏小姐因為空調的事和黃小玲大吵一架,當時你的手裏拿着一個溫度計,後來我又看見你把溫度計狠狠地摔在了抽屜裏。我想那個時候,溫度計的玻璃柱被打破了吧,裏面的水銀流了出來。
「接下來上一堂化學課——當金戒指遇到水銀,戒指表面的固態金會溶解在水銀裏,變成一種叫『金汞齊』的合金,附着在戒指表面,形成一塊塊白斑。所以金戒指不能和溫度計這類含有水銀的物體放在一起。當然只要用火烤一下,這些白斑就會消失。」
夏小姐不安地看了看自己手上滿是白斑的金戒指,始終繃着一張臉。當然,這些白斑也引起了徐主管的注意。
「所以我最後的結論是,」我感到有些口乾舌燥,便稍稍停頓了一下,「夏小姐戒指上的白斑能夠證明,戒指曾在抽屜裏放過一段時間。並且夏小姐昨天離開的時候,戒指上並沒有白斑。這也就是說,白斑是在那之後形成的,表示昨天下班之後你又回到過這裏。如果你沒有做虧心事,那你為甚麼從不提起自己回來過呢?」
「不對!」夏小姐終於忍不住衝我抗議,「黃小玲說謊……我想起來了,我昨天走的時候戒指也忘在抽屜裏了,那時候我根本沒戴戒指。」
我早就料到她有這一招,便說:「那要不要看看電梯裏的監控探頭呢?你下班的時候是坐電梯下去的吧,看看那時候有沒有拍到你手上的戒指。」
夏小姐愣了一下,又說:「你這算哪門子證據?昨天我家裏的溫度計也被我摔壞了,戒指是那個時候碰到水銀的。」
「你到底哪句真哪句假啊?剛才不還說戒指忘記戴回去了嗎?」我立刻指出她話語中的矛盾。
這時候黃小玲的臉上露出安心的表情,而徐主管則狐疑地望着夏小姐。夏小姐使勁咬着嘴唇,她的呼吸明顯變得急促,但仍舊氣急敗壞地狡辯:「反正你這不算證據,這是誣陷!我幹嘛沒事弄壞自己的塑料模特啊?我有毛病啊?」
「既然你不承認,那我也沒辦法了。」我望了一眼剛才拿過來的移動硬盤,那是我最後的殺手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