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早晨,被晾在餐廳睡了一宿的巨妖寶寶變出人形擬態,拾起地上昨晚變身時被撐成爛布片的衣服,團吧團吧塞進垃圾桶,光著身子回臥室穿衣服。
  
  在路過某間本應沒人住的客房時,沈亦清聽見門裡傳出氣壯山河的呼嚕聲,他推門一看,只見菌人四仰八叉地躺在枕頭上睡得正香,肚皮上蓋著一條折成好幾疊的小手帕,腦袋下還枕著一小塊刷碗用的海綿,顯然是沈曜從新海綿上剪下來的,空調開著暖風,屋子裡溫度適宜,小菌人睡得香甜,嘴角掛著一條頭髮絲粗細的口水。
  
  巨妖寶寶看著被沈曜照顧得特別周到的菌人,眼中透出淡淡的妒意。
  
  曜曜都沒這麼照顧我……沈亦清酸溜溜地想著,走出客房將門掩得只剩一道小縫,隨即把一根手指化作觸手,順著小縫探進去伸到菌人身旁,氣呼呼地懟了一下菌人的小肚皮,隨即在菌人搞不清楚狀況時疾風般收回觸手迅速合上門,然後躡手躡腳地走開了。
  
  特別壞!
  
  俗話說得好,嫉妒使人醜陋……
  
  菌人忽然被嚇醒,一個激靈從枕頭上滾落到被子上,頂著一頭亂髮驚慌失措地左看看右看看,見周圍沒人,還以為自己剛剛在做夢,他張嘴打了個大大的哈欠,扯著小手帕被子蓋在身上,倒頭又睡了過去。
  
  另一邊,罪魁禍首沈亦清回房披了條睡袍,走進沈曜的臥室,鑽進被窩摟住熟睡中的沈曜。
  
  沈曜睡得身上熱乎乎的,而且不知是不是巧克力吃多了,身上的每個毛孔仿佛都散發著淡淡的甜香,他被沈亦清驚動了,張開柔軟的唇瓣半夢半醒地小聲哼唧抱怨著,那嗓音也是甜糯的,整個人抱在懷裡就像是一塊剛出爐的小糖糕。
  
  沈亦清被萌得心臟砰砰狂跳,那擂鼓似的聲音硬是把貼在他胸口的沈曜吵醒了,沈曜擰起眉頭,在沈亦清鎖骨上不輕不重地咬了一口,小聲撒嬌道:「我還沒睡飽呢……」
  
  「那你接著睡。」沈亦清道。
  
  沈曜閉了幾秒鐘的眼睛,在被窩裡拿腳丫蹬沈亦清的小腿,怪道:「吵醒了,睡不著了。」
  
  沈亦清變出一條觸手:「給你灌點催眠液?一秒鐘就能睡著。」
  
  「算了,待會兒還得上班。」沈曜漫不經心地瞥過那條觸手,頓時笑精神了,「哈哈哈哈,這不廚房地磚上的花紋嗎?」
  
  「……你還說呢。」巨妖寶寶立刻委屈上了,「我喝醉了你就把我扔廚房地上不管了?」
  
  「你體重都論噸算了,我拖不動你。」沈曜好笑道,「不是給你蓋被了麼?」
  
  沈亦清繼續強行委屈:「也不說給我枕個枕頭。」
  
  沈曜品了品沈亦清的大頭,問:「是你枕枕頭,還是枕頭枕你?」
  
  「我不管,補償我。」沈亦清暗搓搓地用觸手把沈曜纏了好幾圈,箍在懷裡揉揉捏捏,吸盤吸吸。
  
  沈曜輕輕一笑,拉起被子把兩人從頭到腳罩住,隨即那被子便潮水般曖昧地湧動起來,過了一會兒,沈曜從被下探出一條小臂,摸索著打開床頭櫃取出一支魔力增強劑,大拇指俐落地一別將包裝弄開,隨即縮回被子裡……
  
  臥室中春意盎然之時,在距此十幾公里外的一處僻靜無人的角落裡,龍族少年正歷經初冬第一場雨夾雪的寒冷考驗,他張嘴呵出一簇小火苗攏在手心裡取暖,待小火苗滅了,便再呵出一簇,十分有賣火柴的小女孩的既視感……
  
  他吐火取暖的舉動吸引了周圍流浪貓的注意,沒多一會兒,十裡八鄉的流浪貓狗都聚過來找他抱團取暖了,那一星小得可憐的火焰雖然無法溫暖到這麼一大群小動物,但它們互相緊貼在一起倒是也能起到禦寒的效果。噴火龍被一群流浪貓狗眾星拱月地擁著,仿佛流浪動物之王,有幾隻想烤火的貓狗還非常上道地給龍王殿下銜來一些貢品,比如一根被啃得差不多的雞腿、半塊鹹魚、一個硬饅頭……
  
  龍族少年無奈地把「貢品」們掃開,第無數次強調道:「吼!」
  
  我只吃硫磺!
  
  菌人在沈亦清家一連住了幾天。
  
  沈亦清的別墅位於山中,風景雖好但蟲蟻的問題還是有些令人頭痛的,而巨妖威壓只能震懾水族生物,對陸地上的昆蟲無效,一場雨夾雪後,倖存的昆蟲們本能地逃往溫暖的地方,屋子裡的「小生命」忽然多了起來。
  
  於是菌人閑著沒事時就提著螳螂腿獵刀,背著小樹杈做成的弓與魚刺箭,胸前掛著龍鱗盾牌,在沈亦清家裡漫山遍野地打獵,就當是付房租了。幾天下來菌人獵殺了不少逃進來避寒的昆蟲,還逮捕了一夥躲在空調後面打算越冬的蚊子,非常的戰功赫赫!
  
  這天下午,菌人正在廚房巡邏,沈亦清忽然風風火火地邊披外套邊從畫室沖出來,一躬身撈起菌人,言簡意賅道:「找到了,帶你過去。」
  
  菌人怔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小身板激動得微微發顫:「他現在怎麼樣?」
  
  沈亦清想了想,如實描述道:「沒受傷,而且吃得很飽。」
  
  菌人拍拍胸口,放下心來。
  
  他不知道的是,噴火龍其實是去某所高中的化學實驗室裡偷硫磺時被老師當成小偷抓了,一個在警局工作同時兼職當線人的魔物立刻向老侏儒遞了消息,沈曜得到消息後馬上過去把小龍從警局撈了出來,在街頭流落了許多天的小龍吃到了教訓,不敢再像當初襲擊研究院時那樣毛躁且不顧後果,在警局被問話時一言不發,也沒鬧事,見沈曜是和研究院有關係的人,便老老實實地跟沈曜走了。
  
  沈亦清帶菌人去到距離那處警局不遠的一家飲品店。
  
  店裡,沈曜和小龍在窗邊的位置相對而坐,沈曜捧著一杯棉花糖奶茶小口喝著,手邊還有一碟已經吃完的點心,不吃人類食物的小龍則穿著一身髒兮兮的衣服兩手空空、呆頭呆腦地幹坐在椅子上,看起來特別像一個挨欺負的大傻子……
  
  店外,沈亦清在窗玻璃上篤篤敲了兩下,沈曜扭頭一看,立刻拉起一直不在狀況的小龍沖出飲品店,把他塞進沈亦清的車後座,也不管小龍能不能聽懂,自顧自地興高采烈道:「看看車裡是誰!」
  
  菌人岔著兩條小腿兒坐在後排座上,見小龍一臉傻乎乎地被沈曜塞進來,一路連蹦帶跳歡天喜地地躍進小龍的手掌心,激動道:「終於找到你了!」
  
  龍族少年猛地一低頭,瞪著菌人愣了片刻,火紅的眼中倏地盈滿淚水,他委屈吧啦地吼了一聲,大顆大顆的眼淚奪眶而出,吧嗒吧嗒地砸下來,其中一滴正巧掉在菌人頭上,瞬間就給菌人洗了個頭!
  
  菌人小王子揪著小龍的衣服靈巧地攀爬到他的領口,握住小龍尖尖的下巴翻身蕩到臉上,隨即蹬著小龍高挺的鼻樑往上疾跑兩步抓住眉毛穩住身形,俯身在小龍的額頭上落下一個純潔友愛的吻。
  
  沈曜在一旁都看呆了,忍不住和沈亦清咬耳朵吐槽:「我還頭一次見著有人在別人臉上跑酷的……」
  
  沈亦清英俊地一笑,道:「等我長大了你也可以在我臉上跑。」
  
  語氣中還帶著迷一般的驕傲!
  
  沈曜:「……」
  
  這個其實我並不是很期待。
  
  小龍剛剛被菌人親了下額頭,不爭氣地臉紅了。
  
  菌人用龍族語嚴肅道:「吼,吼,吼,吼。」
  
  我很擔心你,如果以後再走散,待在原地等我去找你,不許自己亂跑。
  
  小龍垂著眼,睫毛濃秀,顯得很乖順:「吼……」
  
  我知道啦……
  
  語畢,小龍用手捧起菌人放在唇邊,用兩片薄薄的嘴唇完全覆蓋了菌人的小臉,極輕柔地回吻了一下,同樣是一個純潔友愛的吻。
  
  這回菌人的臉也紅了,他用袖子抹了把嘴,道:「吼、吼!」
  
  你、你都親到我的嘴了!
  
  這個純潔友愛的吻瞬間就變味兒了!
  
  沈曜好奇地戳戳沈亦清,小聲道:「你能聽懂他們說話嗎?」
  
  沈亦清搖頭:「一點也聽不懂。」
  
  沈曜:「都是吼來吼去的,我還以為差不多……」
  
  「差很多的,寶貝兒。」沈亦清眉毛一挑,吹了一波家鄉話,「明顯是我們巨妖語比較好聽,有一種細膩的情感表達在裡面,龍族語就是亂叫喚。」
  
  沈曜忍笑扭頭望窗外:「……」
  
  我聽你們都是在亂叫喚啊!
  
  兩個小少年在後排座用龍族語說了好一會兒的話,菌人用比自己身子還大的濕巾擦地一樣大刀闊斧地給小龍擦臉,把那張哭得像花貓一樣的臉蛋擦得白白淨淨,又跳到小龍頭上幫他簡單梳理了一下鳥窩似的亂髮。兩人情緒漸漸平復下來後,小龍才發現在前面開車的人居然就是那天試圖把自己塞進嘴裡咬成兩半的恐怖魔物,嚇得噴了好幾團小火苗,把菌人舉起來用自己的大頭狂蹭菌人的小胸脯求安慰。
  
  「如果把車燒壞我就吃了你。」沈亦清用後視鏡觀察著後面的情況,無比冷酷道。
  
  小龍愈發驚恐,非常想帶著菌人跳車逃跑,卻被菌人沉穩地按住了。
  
  菌人用小手手按著小龍的額頭,道:「他只是開玩笑的。」
  
  「他不會吃你。」沈曜也扭頭安撫道,他本來還想再說點什麼,看見小龍這副髒兮兮的狼狽模樣便把話咽了回去。
  
  菌人用龍族語將沈曜和沈亦清這些天為尋找小龍奔走的事情給小龍講了,誤會解除,小龍不再畏懼沈亦清,還把自己頭髮亂蓬蓬的大腦袋往前排座的方向湊,眼神內疚地瞄著沈曜的腳腕。見沈曜的確是痊癒了的樣子,小龍便訕訕地退回去把屁股朝車門的方向挪了挪,似乎想少占點車內空間,最好是乾脆縮成菌人那麼大,讓沈曜看不見自己才好。
  
  真的是太不好意思了……小龍羞愧得臉通紅。
  
  小龍和菌人在沈亦清家裡住了一夜,菌人把在外流落多日的小龍好好打理了一番,髒兮兮的流浪漢變回了美少年,不過那張俊俏的臉蛋上仍是透著一股淡淡的愣……
  
  第二天早晨,三人圍坐在餐桌前吃早餐,小龍則木樁子似的杵在一邊參觀他們吃,偶爾笨拙地用牙籤幫菌人分割食物,或是用指尖親熱地摸摸菌人的頭,搔搔菌人的小肚子,一對流火般灼亮的眼瞳牢牢盯著菌人,似乎生怕一不小心再把菌人弄丟了。整整一個早晨,菌人往哪邊移動,小龍的臉也跟著往哪邊轉,距離還貼得極近,而這樣的舉動帶來的後果就是當小龍突然鼻子癢癢打噴嚏時,一個噴嚏就把菌人從餐桌上噴進了幾米之外的菜筐裡!
  
  「吼吼!」對不起對不起!小龍抓狂地跑過去把菌人撿起來放回餐桌上。
  
  菌人擇掉粘在身上的菜葉碎屑,溫和中帶著一絲縱容道:「吼,吼,吼。」
  
  沒關係,習慣了,隔三差五的就要噴我一次。
  
  畢竟小龍是一條有過敏性鼻炎的龍,有時候會抑制不住地狂打噴嚏!
  
  幾人用餐完畢,沈曜輕咳一聲,拿出薄薄幾張事先準備好的打印紙放在桌上,紙上有密密麻麻的的小字和照片,菌人一看就立時猜到了七八分:「找到他們了?」
  
  「還不確定。」沈曜說著,抽出一頁紙遞到小龍面前,那張紙上印著兩張照片,是一公一母兩隻噴火龍。沈曜還沒來得說話,已經看見照片的小龍便猛地瞪大眼睛,額角青筋暴凸,牙齒磨得咯咯作響,喉間溢出兩聲悲憤的低吼:「吼吼!」
  
  爸爸媽媽!
  
  菌人攀上小龍的肩膀,用小手手一下下撫摸著他的頭髮,輕聲細語地用龍語安撫著小龍:「吼——吼——」
  
  錯不了了,沈曜暗忖,將另外幾張紙依次鋪開在小龍面前,一張張指著解釋道:「這張、這張,還有這張上的幾個人參與過……謀殺你父母的行動。」獵魔人們平時提起這種事時一般都是用「偷獵」這種詞,但沈曜覺得這麼說不太尊重,便換成了「謀殺」,沈曜這邊說著,菌人就在那邊同聲傳譯著,「這些人現在已經全部不在人世了,這幾個據分析大概率死于龍族襲擊,應該是你幹的吧?另外這三個的死因是寄生水怪在他們體內偷偷埋下了寄生卵,目前不清楚是意外還是仇殺,不過他們三個也死了,而且死得非常痛苦。」
  
  小龍雙目赤紅,死死盯著幾個偷獵者的照片,似乎恨不得把他們從照片裡挖出來再殺一遍。
  
  「最後是這個人。」沈曜將最後一張紙滑到小龍面前,修長手指在一張照片上點了點,道,「根據線報,你父母的……遺體,就是被他買下了,他是一個喜好收藏魔物的富商,這是他的個人資料。他三天前離開本市出國度假去了,現在他的宅院守備情況應該較平時鬆散,是個入侵的好機會。」說著,沈曜冷靜地拋棄了身為獵魔人的操守,遞過最後一張紙,不自在地扶著額頭道,「咳,這是他家的平面圖……你重點搜索這幾個陳列室。」
  
  菌人將沈曜的話原封不動地傳達給小龍,小龍淚光閃閃,充滿感激地凝望著沈曜,低聲道:「吼,吼吼吼。」
  
  菌人:「他說他非常感謝你,他願意把他這些年積攢的全部金銀珠寶都送給你。」
  
  沈曜推辭了一下下道:「這就不用了,我幫你又不是為了錢。」
  
  菌人再次轉述,小龍堅持道:「吼,吼。」
  
  菌人堅定道:「他說請你一定要收下,他以後反正也用不上了。」
  
  沈小財迷飛快道:「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真的是特別虛偽!
  
  小龍平復下情緒後,帶上菌人以及沈曜花大價錢買來的情報,就要殺過去搶回父母的遺體。
  
  「等等……」沈曜無力地阻止,「遺體搶回來了你要怎麼運走?背著飛嗎?」
  
  小龍被問得整條龍都呆住了。
  
  「跟我來,我們已經準備好了。」沈曜對小龍勾勾手指,兩人走出院門,沈亦清正開車候在門外,小龍一臉茫然地和沈曜上車坐好,車子開下盤山路,一路朝富商家宅院的方向馳行,在連續拐過幾個沒有監控的路口後,車子停在一處僻靜寬敞的空地中。
  
  沈曜打了個響指:「下車。」
  
  小龍揣著菌人乖乖下車,一抬頭,發現這片空地中停著一輛載重量相當可觀的大貨車。
  
  「17米長的廂式貨車。」沈曜一回頭,看起來很柔軟的唇角微微翹起,「絕對夠用了。」
  
  作者有話要說:  啊啊啊啊啊啊爆發了啊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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