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季修筠並沒有做出破壞實驗室的行為。

  這裡所有的東西, 都是要作為呈堂證供的。

  哪怕他現在心情非常糟糕, 也不至於失去理智把這裡砸了。

  越安從元帥先生懷裡鑽出來, 跳到他的肩膀上,小腦袋蹭著他的臉頰, 叫聲咪嗚咪嗚的,綿軟細嫩。

  季修筠微微偏過頭,輕輕的回蹭了一下肩上的小毛團, 轉身向這層樓的盡頭走去。

  科研部的人很快發現,震撼他們的事實還遠遠不止於此。

  大螢幕裡的元帥將那兩個中年人扔在了空蕩蕩的安全區裡,放了個執法儀在那邊監視, 然後抬步走進了深處。

  他似乎對科研部保密程度最高的一號梯實驗室的內部構造相當熟悉。

  在大廳上面看著大螢幕的科研人員,眼睜睜的看著帝國元帥駕輕就熟的走到了一號梯實驗室大道鏡頭, 左右看了看位置之後, 向右邊跨了三步, 然後再一次抬起腳來,狠狠的踹在了牆面上。

  原本完美的圓融呈一體的牆面馬上浮現出了三條裂縫, 齊齊整整的, 組成了一個可容兩人通過的門扉。

  季修筠把這個隱藏得非常完美的門踢開,邁著大長腿走了進去。

  那是一條漫長而慘白的通道, 並不寬敞, 牆壁的塗料白得沒有一絲塵埃, 一丁點光照就能讓這條走道白得刺眼。

  元帥先生往前走了沒幾步,就禁不住的停下了腳步。

  他對這個地方印象太深刻了。

  他知道,這個走道盡頭, 轉個彎,就會看到一排整整齊齊的囚禁室。

  裡面關著十二個擁有特殊天賦的智慧種族,幾十年前他逃跑的時候,將那些生命也放了出來,他們誰也不相信誰,最終剛出大樓就彼此分道揚鑣了。

  但季修筠知道,現在那些囚禁室裡肯定還關著人——或者其他的智慧種族。

  複製技術對於外界來說是嚴令禁止的保密技術,但在這個實驗室裡,並不是。

  季修筠不是沒想過在手握實權之後就直接來端了這裡,但是上面一直護著,他自己也握著七個軍團,家大業大的,掌握了實權之後反而束手束腳找不到發難的由頭。

  很多事情都講究一個師出有名。

  季修筠等了這麼多年才等來這麼一個順理成章的發展,他要不抓住機會直接把人一鍋端了,那簡直就是有辱他戰神的名聲。

  打起仗來什麼最重要?

  戰機。

  蛇打七寸,逮住了小辮子就是一頓打。

  拚了命打!

  季修筠深吸口氣,微微闔上雙眼,再睜開的時候,卻看到這條慘白的走道變得花團錦簇,腳下翠綠草地還顯得有些柔軟,淺淡的花香沁人心脾。

  整條走道變成了圓拱的花門通道,簡直就像是誤入了什麼童話世界。

  一看就知道是出自誰的爪子。

  元帥先生輕輕戳了戳蹲在他肩上挺著小胸脯的越安。

  「我沒事。」

  越安伸爪子按住他的手指:「喵嗚。」

  元帥先生勾勾他的小肉墊:「真的。」

  越安想了想,還是把季修筠眼前的幻象給撤了。

  冷冰冰的走道裡似乎還有隱約的花的香氣,執法儀無法捕捉精神幻象,就那麼傻愣愣的拍著停在原地許久的一人一貓。

  季修筠再一次邁開步子的時候,腳步顯得鬆快了許多。

  走道盡頭拐個彎,入目的果然是整整齊齊的十來個囚禁室。

  季修筠神情平靜,挨個把門暴力破開。

  科研部的人都呆了。

  帝國科研部的對外形象是經營得非常好的,不論是那些利民便民的生活小發明,還是生物科學上對整個行業和整個時代都有著重大意義的突破性科研成果,無一不在昭示著這個部門的尖端與優秀。

  無數帝國頂尖的天才擠破了頭都想要進入這裡,哪怕能夠在人類的發展進程上留下淺淡的一筆,對於他們的生命而言都是最完美的一劃。

  他們怎麼都想不到,自己工作多年的實驗室底下,既然還有這樣枉顧法律與人權的實驗在發生。

  又不是沒有死刑犯!

  又不是沒有生命垂危的人為了科學自願貢獻軀體!

  又不是沒有基因等級優秀特殊的人願意定期給他們提供血樣和皮膚組織細胞供給研究!

  他們怎麼幹得出非法囚禁這種事來!?

  十多個!

  足足十多個不同的智慧種族啊!

  季修筠看著被他拽出來的智慧生命,他們一個個神情呆滯,話也不會說——甚至連路都不知道應該怎麼走。

  元帥先生挨個握住他們的手,面對著執法儀,給攝影機展露出他們的手腕內側,在看到上面的標記之後,他抬眼對執法儀說道:「複製體,第六批。」

  科研人員:……我操。

  季修筠被準備好了救援工具的科研部人員拉上來的時候,帶上了被他救出來的那十來個複製體和兩個已經蓋章犯罪分子的中年科研員。

  士兵急吼吼的將那兩個犯罪分子接過去,要不是眾目睽睽之下簡直想要狠狠踹他們兩腳,而元帥一抬眼就看到了周圍的人面對他的時候,那充滿同情和心疼的眼神。

  「執法儀的紀錄我要拿走一份。」元帥先生權當沒發現他們的注視,「不會波及得到你們。」

  不不不,波及到我們也沒有關係啊!

  隱約猜到下面的實驗不乾淨,卻萬萬沒想到竟然這麼破下限的代理部長心都要跳出來了。

  「季元帥。」他嘴唇翕動著,似乎有很多話想說,最終卻只能向著這個軍人深深的鞠了一躬,「真是萬分抱歉。」

  季修筠也沒看他,伸手接過旁邊士兵遞過來的大氅,不說話。

  「我們會記錄清點下面的違法實驗的,複製體的去向我們也會對您有所交代。」代理部長頓了頓,「如果有需要的話,我們願意為您出庭作證。」

  元帥先生聞言,終於轉頭看向他,眼皮跳了跳,嘴唇微微抿起,似乎是想擺出一個溫和一些的神情,但照舊以失敗告終。

  「我對踏實求真求知的人沒有意見。」他最終只是這樣說道。

  代理部長愣了幾秒,直到季修筠準備離開了,才恍然的回過神來。

  ——這、這是和解的訊號!?

  元帥先生帶著兵離開了科研總部,無視了規定流程,直接把人關進了軍方的牢獄裡。

  裡面的兩個中年人還在叫囂。

  季修筠站在牢門口,看著這兩個人,眼神冰得能凍死人。

  「這次你們一個都跑不了。」

  季修筠做好了一系列後續處理,看了看時間,天色已經微微發亮。

  越安折騰了一晚上,已經團在他口袋裡睡了一路了。

  元帥先生看了口袋裡的白糰子一會,準備去辦公室的腳步一轉,率先去了食堂。

  越安是被食物的香氣喚醒的。

  他睜開眼,從季修筠的口袋裡鑽出個小腦袋,伸長了脖子,粉紅色的小鼻頭在空氣中嗅來嗅去的,然後迷迷糊糊的順著季修筠的外套一路爬到了桌上。

  元帥照舊是在自己的辦公室裡吃,除了自己的食物之外,還特地多點了一大堆,顯然是給無底胃的越安準備的。

  越安看著小會議桌上滿滿當當的食物,一個激靈瞬間就清醒了。

  有什麼事情比睡醒就能夠敞開肚子吃美食更能令貓開心呢!

  元帥先生看著小毛團匆匆忙忙的理毛洗臉,伸手將一份食物放到了越安面前。

  「吃吧。」他說道。

  越安耳朵抖了抖,動作一頓,剛睡醒的腦子喀喀的運作起來,回憶起自己睡著之前搞的大事情,瞬間就怕了。

  「吃吧。」元帥先生再一次說道,「吃飽了我們談談。」

  越安:「……喵。」

  聽起來跟吃飽了好上路彷彿沒有什麼差別。

  「沒事,吃吧。」季修筠揉了揉越安的飛機耳,「邊吃邊說也行。」

  越安低頭吃了兩口,抬頭看看季修筠,又低頭吃兩口,又抬頭看看季修筠,最終乾脆不吃了,伸出毛絨絨的小爪子,把碗推到季修筠面前。

  季修筠把碗推了回去:「我吃過了。」

  越安低頭看著那一碗色澤橙黃的甜湯,想了想,還是秉持著不能浪費糧食的精神,埋頭喝湯。

  元帥先生看著眼前渾身奶白沒有一點雜色的貓,說話的語氣非常平靜。

  「以後不要這樣。」他說道,「至少,做之前要告訴我。」

  季修筠想起自己意識到越安不見時的心慌,忍不住伸手捏了捏越安的耳朵。

  「不許突然不見。」元帥先生說道。

  越安乖乖給捏:「……喵嗚。」

  「不許一聲不吭搞大事。」

  「喵。」

  元帥還想說什麼很多,他還想了許許多多的不許。

  最終他還是輕輕嘆了口氣,把那些不許都憋回了肚子裡。

  「別再這樣了,我會擔心。」

  季修筠不擔心越安上戰場,也不擔心越安去打架,更加不擔心越安出去浪出去覓食。

  以越安堪稱BUG的能力和身體素質而言,倒霉的絕對是對方。

  他唯獨擔心越安遇到什麼心懷不軌接近他,最終坑他一把的人。

  但這世上還是好人多的,總不能因為有壞人在,就不准人……不對,就不准貓出門玩吧?

  這不是因噎廢食嗎。

  元帥先生覺得,越安救了他的命,他應該盡全力的保證越安過得開開心心自由自在,只要不作惡,越安想幹什麼就幹什麼。

  因為顧忌到被暗算的可能就去限制越安的行動,季修筠還真幹不出這種事來。

  何況沒能盯住越安,也制止不了越安去搞事情,究其本身是因為他實力不足。

  季修筠向來不會往別人身上找原因,父母教育他的嚴於律己寬以待人的觀念深入骨髓。

  如果他足夠強大,就不會看不住越安了。

  如果他足夠強大,就不會噁心那幾個人這麼久現在才終於有機會下手。

  元帥先生思來想去,怎麼都覺得是自己本身實力缺憾的鍋。

  越安仰頭看著季修筠,小腦袋在對方手腕上胡亂蹭了一通。

  元帥先生看著手腕上被蹭上的油脂。

  小壞蛋。

  季修筠面無表情的將那些油脂擦掉,伸出一根手指把蹲在桌上的小毛團戳了個仰倒。

  越安翻身爬起來,察覺到危機信號解除之後,就重新抖擻起精神,理直氣壯的衝著元帥先生喵喵叫,以示自己被戳倒的不滿。

  元帥先生聽了一陣,然後又伸手把他戳倒。

  「喵!!」

  越安伸爪子拍住了他的手,一屁股坐在上面,把元帥先生的手當成了凳子,埋頭吃飯。

  越安也懂事,他知道最近最好是乖乖蹲在季修筠眼皮子底下安鏟屎官的心。

  出了這麼大的事季修筠一定會很忙,越安決定自己給自己找些輕鬆愉快的休閒活動。

  季修筠的確很忙。

  科研部的事情在輿情中原本就非常敏感,而季修筠帶兵闖進科研部的動靜不算小,這會兒更是直接引爆了星網路上的話題,人們紛紛都在猜測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這場官司,季修筠是絕對要打的。

  但面對民眾到底要公布哪些訊息,卻是軍宣部和帝國宣傳部需要湊在一起討論的話題。

  季修筠跟他的律師團以及軍宣部的負責人開完了一整天的會,重新回到了自己辦公室,準備先送越安回家去。

  結果他一進辦公室的門,就看到自家三個軍團長和一隻貓圍坐在一個正方體硬殼箱子的四邊,氣氛凝重肅殺。

  「一筒。」

  「碰!三條!」

  「吃,五萬。」

  「喵!喵喵!」

  「胡了!哈哈哈哈!」

  越安氣得跳起來:「喵喵喵喵!」

  「願賭服輸願賭服輸!」第四軍團長笑眯眯的向身邊的小貓咪伸出手,「來,讓我捏捏爪子。」

  越安不情不願的伸出了自己的小肉墊,被捏了一下就秒縮回來,轉頭沖季修筠喵喵叫,他的小爪子拍了拍那個箱子,走到季修筠腳邊上,小腦袋拱著他走到了唯一空著的位置上。

  季修筠垂眼看著硬殼箱上隨意擺放著的雕著不同花紋的方塊。

  花紋雕得很醜,凹凸不平,一看就是越安用指甲一點都不走心的隨意勾出來的。

  越安小腦袋拱了拱季修筠的手。

  「喵嗚!」

  給朕反殺回來!

  不然就別想再揉朕的肚皮了!

  季修筠:……

  季修筠揉了揉他的貓。

  季修筠拿起了一個方塊。

  道理我都懂,但這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作者有話要說:  越安:沒想到吧!.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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