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在寺廟外與卡當先生會合。我們問他是否看到石像移動了,他表示沒有,也沒有遇到狂風,我要他下回跟我們一起去,不要老是負責看守。卡當先生認為杜爾迦只會在我和虎兒面前現身,他若在場,也許會礙事。
我逗他說:「也對啦,如果你真的跟來,說不定跟季山一樣被杜爾迦迷倒,那我就得負責把你們兩個一起喚回神啦。」
季山怒目瞪我,卡當先生則一臉興奮,「原來女神很美啊?」
我答道:「她長得還OK啦。」
季山開始滔滔不絕地說:「她的絕美凌駕所有女人,豔紅的嬌唇、柔嫩的四肢和黑長的頭髮,令所有男人傾倒。」
我嘲笑說:「拜託!哪有那麼誇張?阿嵐可沒那種反應。」
季山憤憤看著我:「也許阿嵐有不傾倒的理由。」
卡當先生大笑,「可能的話,我倒非常想去見她。」
「試試又何妨,最糟的狀況就是什麼事都不會發生,你大不了走開,然後我們再試一遍就好啦。」
回旅館後,我們把新的兵器拿給卡當先生看。季山滔滔不絕地談著女神,並把他的鐵餅拿到燈下翻看,金光斑斑地映在房間牆上。我聽他講了一陣子,卡當先生說,鐵餅象徵萬物生命之源的太陽,圓圈代表生、死、重生的循環。之後我就把耳朵關上,懶得再聽季山叨叨絮絮讚揚杜爾迦的美色,我聽到快吐了。
我靠在連接兩房的門框上,猛翻白眼,趁季山不再稱讚杜爾迦的空檔,嘲弄他道:「你扔鐵餅時,會像西娜(註:Xena,電視《戰士公主》主角。)一樣大吼大叫嗎?這樣吧!我們乾脆也幫你買條皮短裙。」
季山一對金眼瞪著我:「希望妳的箭跟妳的舌頭一樣利,凱西。」
他朝我走來,我站穩了橫在他前面,季山抱起我,將我挪到一旁。他抓著我的臂膀低身悄聲說:「妳大概在吃醋吧,小貓咪。」說罷關上門,留下我跟卡當先生。
我氣急敗壞地跌進椅子裡發牢騷,「我才沒有吃醋。」
卡當先生若有所思地看著我,「妳的確沒有,至少不是他希望的那樣。」
我稍稍坐直,「這話怎麼說?」
「妳是在保護他。」
我哼說:「保護他什麼?別亂發春夢嗎?」
卡當先生大笑,「不,妳真的很關心他,希望他能找到幸福。由於阿嵐不在,妳所有的母性都投注到季山身上了。」
「我不認為我對阿嵐的感情是出於母性。」
「當然是的,至少有一部分是。記得織神談過編線的差異嗎?」
「記得,她說我是經線。」
「沒錯,阿嵐和季山的編線繞著妳而織,沒有妳的力量,就織不成布。」
「嗯。」
「凱西小姐,妳懂獅子嗎?」
「不太懂。」
「雄獅自己無法狩獵,沒有母獅子,雄獅便無法活命。」
「你要說什麼?」
「我要說的是,沒有母獅子的雄獅只有死路一條。季山對妳的需求,也許更甚阿嵐。」
「我不可能對兩兄弟都全心全意吧。」
「我並不要求妳那樣,我只是說,季山需要……希望,需要有個能讓他支撐下去的東西。」
「我可以當他朋友,甚至幫他狩獵。但我愛的是阿嵐,絕不會離棄他。」
卡當先生拍拍我的手,「季山需要的是朋友,一個關心他、愛他,不會讓他自我放棄的人。」
「但這些年,你不就一直這麼待他嗎?」
卡當先生咯咯笑道:「噢,是啊,當然是的。可是年輕男生需要的是願意相信他的年輕女生,不是我這種糟老頭呀。」
我站起來抱住卡當先生,「我絕不會用糟老頭來形容你。晚安。」
「晚安,凱西小姐,我們明天一早就走,請好好休息。」
那晚夢裡,兩兄弟都出現了。他們站在我面前,羅克什命令我挑一個活命。阿嵐露出悽切的笑容,朝季山點點頭。季山繃著臉,對我別開頭,因為他知道我不會選他。我仍在猶豫不決,卻被催醒電話服務給驚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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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收好行囊,在大廳跟卡當先生和季山聚合。一行人默默開了十英里路,到尼泊爾首都及最大城加德滿都。季山和我坐在吉普車裡,等待卡當先生進大樓裡把通行喜瑪拉雅需要的文件辦齊。
「呃,季山?我想跟你說,很抱歉我昨天那麼失禮。如果你喜歡上女神,就儘管去愛吧。」
他哼道:「我又沒愛上杜爾迦,凱兒,甭替我操心。」
「我還是很抱歉,我真的不夠體貼。」
他聳聳肩說:「女人不喜歡聽男人談別的女人。我一直講個沒完沒了,很沒禮貌。老實說,我那樣讚美她,只是為了激怒妳。」
我轉過身,「什麼?你幹嘛激怒我?」
「我希望妳吃醋,看到妳一點都不吃醋,我就……就不爽。」
「噢,季山,你知道我還是──」
「我知道啦,妳不必提醒我,妳還愛著阿嵐。」
「沒錯,但那不表示我不在乎你呀,我也是你的經線,記得吧?」
他神情一亮,「那倒是真的。」
「很好,千萬別忘記了。我們大家都會有幸福快樂的結局,好嗎?」
我向他伸出手,季山用兩手握住,燦然一笑,「妳保證?」
我對他笑說:「我保證。」
「好,我會牢牢記住。也許我應該寫下來──本人凱西向季山保證,他一定會得到快樂幸福的結局。要不要我幫妳定義清楚?」
「呃,不用了,我喜歡留點轉圜。」
「好吧。我會在這段期間想清楚何謂快樂結局,然後再回頭找妳。」
「請便。」季山大膽地吻了吻我的手指,然後緊緊握著,害我得使勁把手抽回來。
「臭季山!」
他哈哈大笑,終於放開我,然後趁我還來不及開罵前變成老虎。
「無膽匪類。」我嘀嘀咕咕地轉身坐回去,聽見他低聲輕吼,但我置之不理。
接下來幾分鐘,我認真地搜索枯腸,想找出適合季山的美好結局。此時的我,連自己的幸福結局都無法擔保了,心裡所想的,就是完成四項任務,讓兩兄弟脫離老虎之身。但願等任務達成後,幸福會自然到來。
卡當先生回來了,「我們拿到許可了,可以走友情高速公路的觀光路線去西藏,這已經是奇蹟了。」
「哇,你怎麼辦到的?」
「中國有位高官欠我人情。」
「多高的官?」
「最高的。不過我們還是得按路線走,在沿途每個停靠站報到,便於他們監控。我們馬上出發,第一站是聶拉木,離這邊約一百五十公里,光是開到中國及尼泊爾邊境,就要花五個小時吧。」
「五個小時?等一等,一百五十公里?差不多是九十英里,那麼時速才十八英里囉?為什麼要開那麼久?」
卡當先生笑了,「到時妳就知道。」
他把旅遊指南、地圖和小冊子交給我,讓我一邊幫他查看帶路。我還以為洛磯山已經夠遼闊了,但與喜瑪拉雅相比,簡直像拿洛磯山跟阿帕拉契山相比一樣,有如大山對鼠丘。雖然時值五月初,山峰上卻覆著厚厚的白雪。
荒涼的冰河聳立在我們前方,卡當先生說,地景會變成苔原,再變為堅冰,再往高處便成了白雪。這裡的樹木矮小疏落,地上大多覆著雜草、矮木和苔蘚,他說喜瑪拉雅其他地方有一些針葉林,不過我們經過的地方大多是草原。
卡當先生還真不是在開玩笑。我們以每小時十英里的牛速慢慢爬進山裡,這邊的路面很不理想,一路顛簸,繞過大片壺穴,有時還得閃避牦牛及羊群。
為了打發時間,我問及卡當先生買下的第一家公司。
「是東印度貿易公司,這間公司在我出生前的一六〇〇年代初便已成立,不過到了十八世紀中葉,已成了極大的商貿公司。」
「你們都買賣些什麼?」
「噢,很多,布料──大部分是絲綢──茶、靛青色染料、香料、硝石和鴉片。」
我嘲弄道:「卡當先生!原來你是毒販啊?」
他皺皺眉,「不是現在定義的那種毒販,別忘了,鴉片那時被奉為藥品,不過剛開始我的確有運送鴉片。我手下有幾艘船,另外還贊助大型商隊。中國禁止鴉片交易後,引發鴉片戰爭,我便不再運送了,改將生意重心轉到香料貿易。」
「呃,就是因為這樣,你才這麼喜歡自己磨香料嗎?」
他笑道:「沒錯,我還是喜歡尋找最高品質的香料,烹飪時用。」
「所以你一直都從事運輸業嗎?」
「應該是吧,我從沒那樣想過。」
「好,我有兩個問題。你手下還有船嗎?我知道你留了一架公司的飛機,不過還有船嗎?第二個問題是,什麼是硝石?」
「硝石又叫硝酸鉀,製作火藥用的,諷刺的是,硝酸鉀也可用來做食物的防腐劑。至於另一個問題,兩兄弟的確還有一艘船,不過並不是我最初的貨船。」
「噢,那是什麼樣的船?」
「小遊艇。」
「噢,我早該猜到了。」
我們在中國及尼泊爾邊境,一處叫樟木的城市停駐,又填了一些表格。然後在開了一整天車,卻只跑了九十六英里路後,我們驅車到聶拉木的一間小客棧過夜。
第二天我們攀得更高了。手冊上說,今天結束前,我們會爬到一千三百英尺之上。在這段車程裡,我看見喜瑪拉雅山脈六大峰,包括艾佛勒斯山在內,我們還停下來欣賞壯麗的希夏邦馬峰。
到了第三天,我開始有點不舒服了,卡當先生說可能是患了高山症。他解釋說,高山症在海拔一千兩百英尺以上旅行時,十分常見。「會好的,大部分人幾個小時就適應了,不過有些人要好幾天才能適應高地的水土。」
我呻吟著把座椅往後挪,讓暈眩的頭能躺著。接下來的行程我都處於迷糊的狀態,可惜了大片美景。我們到了日喀則,卡當先生和季山跑去看扎什倫布寺,我則待在小旅館裡。
他們幫我帶晚餐回來時,我翻過身,揮手要他們走開。卡當先生離開了,季山卻留下來。
「我不喜歡看妳生病,凱兒,我能幫什麼忙嗎?」
「呃,我想你什麼都沒辦法做吧。」
他離開了一分鐘,不久又拿著濕布回來敷在我額上。
「喏,我幫妳弄了些檸檬水,卡當先生說可以補充水分。」
季山逼我喝下整杯水,然後又用買來的瓶裝水倒滿整杯,等我灌完三杯後,他才不再逼我。
「現在覺得如何?」
「好一點,謝謝,可是我的頭好痛,有阿斯匹靈嗎?」
季山找到一個小瓶子,我服了兩顆,坐向前用手肘抵住膝蓋,一邊按摩自己的太陽穴。
他靜靜看了我一會兒後說:「來吧,讓我幫忙。」
季山將我稍稍往前挪,自己坐到我身後。他將一對暖手放到我兩側頭上,開始按摩我的太陽穴。幾分鐘後,又去按我的頭髮及頸背,把三天來舟車勞頓造成的僵硬慢慢揉開。
等他按到我的肩膀時,我問:「你和阿嵐是在哪兒學按摩的?你們兩個都很厲害耶。」
他停了一會兒,然後又慢慢揉著,「我不知道阿嵐幫妳按摩過,這是母后教的,她學過。」
「噢,感覺好舒服,你的手真暖,像兩片熱墊,我的頭現在幾乎不痛了。」
「很好,躺下來放輕鬆,我幫妳按摩手臂和腳。」
「你真的不用這麼做,我已經好多了。」
「妳只管放輕鬆,閉上眼睛把腦子放空。母親教我們說,按摩可以消除身心靈的痛。」他開始按摩我的左臂,慢慢搓揉我的手掌。
「季山?當老虎這麼多年是什麼感覺?」
季山良久沒回話,我稍稍張開一隻眼看他,他正專注地按揉我的虎口,一對金眼晶光閃閃地瞄著我的臉。
「別再偷看了,凱兒。我正在想。」
我乖乖閉上眼,耐心地等候回答。
「就像總在人虎之間拉鋸。自爸媽去世、阿嵐被擄、卡當先生離開尋找阿嵐後,我就失去變成人的理由了。我一直當老虎,卻覺得隔著距離冷眼旁觀,我與周遭環境完全脫離,任由那頭野獸掌控,而且毫不在乎。」
季山的手移到我腳掌,剛開始好癢,等按到腳指頭時,我重重嘆口氣。
「你一定很寂寞吧。」
「我一切任憑本能行事,奔跑、狩獵……我很訝異自己沒有完全失去人性。」
「有一次阿嵐跟我說,他離開我後,覺得自己像頭野獸,而不像人。」
「沒錯。老虎非常強悍,你很難維持平衡,尤其我幾乎整天都是老虎。」
「現在感覺有不同嗎?」
「有。」
「哪裡不同?」
「我慢慢地恢復人性了,當虎容易,做人難。我得與人互動,學習世道,並設法處理自己的過去。」
「就某個角度而言,你雖是自由之身,但阿嵐運氣比你稍好一些。」
他歪著頭,去按摩我另一隻腳,「妳為什麼會那樣想?」
「因為他一直待在人類身邊,不像你獨來獨往。我的意思是,他雖然被囚、受到傷害,還得在馬戲班裡表演,但畢竟是融在人類的生活裡,仍有機會學習,雖然非常有限。」
季山苦笑說:「妳忘啦,凱西,我隨時可以終止自閉,是我選擇不那麼做的。阿嵐是被抓的,但我卻被困在自己的畫地自限裡。」
「我實在不懂你怎會那樣對待自己,你有那麼多東西可以貢獻給世界。」
他嘆口氣,「我該當受懲。」
「你才不該受懲呢,你千萬別再這麼想了。我要你告訴自己,你是個好人,應該要過快樂日子。」
季山笑了笑,「好吧,我是個好人,應該過快樂日子,妳滿意了嗎?」
「暫時滿意。」
「如果能讓妳開心,我會試著改變自己的態度。」
「謝了。」
「甭客氣。」
他揉著我另一隻手臂,然後開始按摩我的掌心。
「所以是什麼原因促使你改變?是因為可以變成人六個小時,所以想再過人的生活嗎?」
「不,跟那完全無關。」
「跟那無關?」
「是的。改變我看法的,是我在瀑布旁遇見的漂亮女孩,她說她知道我是誰,也知道我是什麼。」
「噢。」
「是她將我從虎皮底下解放出來,將我拉回人世。不管發生什麼事……我希望她知道,我會永遠感謝她。」他抬起我的手,在掌心印下一記溫柔的吻,然後露出魅惑的笑容,將我的手放回床上。
我望著他真誠的眼眸,張嘴想對他再次解釋自己愛著阿嵐,卻見他神色一凜道:「噓,別說出來,今晚別頂我嘴。凱西,我一定盡力讓你們兩個團圓,並為妳努力幸福,但那並不表示我能輕易地拋下自己的感情,好嗎?」
「好。」
「晚安,凱兒。」
他在我額上輕吻,熄了燈,並將門輕輕闔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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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我覺得好多了,能擺脫高山病,真令人感激涕零。途中我們在江孜停留,路程雖只差兩個小時,但旅客規定在這兒過一天,我們只能照辦。卡當先生說他以前來過,這裡原本是香料貿易路線上的大城。我們參觀了藏傳佛教學校白居寺,中午在當地飯館吃川菜。城市很美,而且能下車走一會兒路,感覺真不錯。
當晚我們住進旅館,由於季山大部分時間都是黑虎,所以卡當先生教我下棋。我的腦筋怎麼也轉不過來,當卡當先生第三次傾刻間將我擊敗後,我說:「對不起,我看我對本能反應式的遊戲比較在行,不擅長思考。哪天我再教你怎麼玩『卡坦島拓荒』吧。」
我笑著想到小里、他那群朋友和周奶奶,不知小里是否聯絡過我。卡當先生把我們的電話全停了,等我們到了印度,他幫大家弄了新手機和號碼,說是不跟美國任何人聯絡比較安全。
我每一兩週都會寫信給寄養父母,告訴他們,我們在手機斷訊地區。卡當先生會跑到遠處寄信,讓別人無法追蹤信件的出處。我從不寫回信地址,因為我告訴他們,我們總是在搬遷。
莎拉和麥可將回信寄到郵政信箱,妮莉曼領到郵件後,用電話讀信給我聽。卡當先生指示哪些東西適合寫在信裡,並派人暗中保護我的寄養家庭。他們已帶著快樂的回憶和健康的膚色,從夏威夷回到毫無異動的家了。看來羅克什並沒發現他們,真是萬幸。
遊覽友誼高速公路的第五天,我們停車觀賞羊卓雍湖,這湖有個別號叫「綠松寶串」,理由很明顯,湖面就像明麗的珠寶,背面是巔頂覆著白雪的山群,湖水就從山上流洩而下。
卡當先生說,藏民常到這片被視為聖湖的地方朝聖,他們相信保護天湖,不讓湖水乾涸的神祉就住在此處。藏民認為湖水若是枯了,西藏也就完了。
卡當先生跟當地漁民七嘴八舌地聊了起來,季山和我在一旁耐心等候,那漁人似乎想把當天的漁貨賣給卡當。
等我們回到車裡,我問:「卡當先生,你到底會幾種語言?」
「嗯,我也不太確定,我知道歐洲貿易需要的幾大語言──西語、法文、葡語、英語和德文。亞洲大多數語言我都能說,我的俄文和挪威語有點弱,島嶼及非洲語系完全不會,而印度的語言我只懂一半。」
我愣愣地問:「一半?印度有多少種語言?」
「古今相加有數百種,但印度官方認可的僅約三十種。」
我不可置信地瞪著他。
「當然啦,大部分我都只懂一點,許多都是這麼多年慢慢學會的方言,印度使用最普遍的語言是北印度語。」
我們曲曲彎彎地繞過兩座山口,終於開始走下坡,朝西藏高原開去了。卡當先生為了讓我分心,不停地說話,因為我在下山途中有點暈車。
「西藏高原因為極高,又稱『世界屋脊』,平均高四千五百公尺。」他在心裡算了一下,「或大約一萬四千七百,五十英尺。這是世上人口排名第三低的地區,北極是第一,北格陵蘭第二,這裡有幾座大鹽水湖。」
我呻吟著閉上眼睛,可是一點用也沒有。
我刻意想別的事,便問:「卡當先生,鹽水湖是什麼?」
「啊,水的鹽度分四等級──淡水、淡鹽水、鹽水、鹵水。像裡海這種鹽水湖便介於鹽水和淡水之間。大部分的鹽水湖都出現在河口,在海水與淡水河交匯處。」
季山輕聲低吼,卡當先生便不再說了。「妳瞧,凱西小姐,我們已經快到山底了。」
卡當先生說得對,開了幾分鐘正常的坦路,僅小有一點顛簸後,我覺得舒服多了。我們又開了兩個小時,才抵達拉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