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逃亡

  
十二月十四(星期一)一三:〇二(04:02 GMT Monday 14 Dec)
澀谷弗斯藺洽
  
  白板前一身襯衫配牛仔褲的青年行了個禮。是經營流星快訊的木村和海。他隔壁坐著頂著阿福柔髮型的年輕女性,沼田明利也低下頭。雖然每年都會在活動見上一次面,但像這樣聽他說話倒是頭一次。
  「黑崎先生、關口先生,謝謝兩位特地前來。議程是手寫的,真不好意思。」
  「沒關係。是這傢夥太急躁了。」黑崎用拇指比比關口。
  對黑崎的說笑,和海回以自在的笑容說「不,立刻就收到回覆,我很開心」,然後轉向白板。毛遂自薦擔任記錄的明利敲打鍵盤。黑崎陷入一股奇妙的感覺。和海和在櫃台接待兩人的渡邊,穿著打扮雖然休閒,卻完全遵循商場禮儀。橘色的阿福柔頭——令人驚訝的明利也是,言行舉止和一般辦公室上班族沒兩樣。尤其是和海傳送過來的資料,簡明易懂得訝異。這麼有能力的一個人,怎麼會是自由工作者,而且在做普通的網站設計工作?
  和海回頭,闔上水性筆的筆蓋說:「我要提供的資訊是這三項。」
* 賈姆希德的太空纜索
* SAFIR3 R/B的異常軌道
* 在「信使三號」附近飛行的天體
  「呃,方便插嘴嗎?」關口舉手起身。「我知道這是搞錯對象,不過不好意思,我有問題想聽聽大家的意見。」關口從和海手中接過白板筆,在底下添了一項:
  Q:關於「鐵槌」的翻譯
  「關口,這種事情何必拿來問他們兩位——」黑崎正想勸阻,坐在正面的明利也舉手了:「啊,那我也有個問題。」
  仔細一看,她的左手腕上不知何時裝上一個只在戰爭電影中看過的金屬鍵盤。隨著明利的操作,桌上的小型投影機其中之一亮起燈來,一行短文滑動,停留在關口寫下的那行字下方。
  Report:Shadow-ware(報告:關於暗影軟體)
  Ware,應該是software——軟體吧。Shadow——是指影子嗎?
  「雙方各提出一個驚喜主題,剛好打平。我們開始吧。」
  關口把筆還給和海回到座位。和海將目光投向白板增加的主題,很快地歪著頭思索道:
  「如果成為助力那就好了……那我從太空纜索開始說明。賈漢夏先生——雖然之前沒有頭銜,但也許他現在已經拿到博士學位了。總之,我根據在伊朗的他本人那裡拿到的論文,進行說明。」和海運用放在桌上的勞倫茲力實驗裝置開始說明,黑崎聽著,不禁暗自咋舌。清楚易懂。就好像他親手拿過軌道上的太空纜索。這番說明,讓黑崎也能充分理解第一次聽到的賈姆希德太空纜索結構。
  黑崎看出和海能以淺白詞句說明未知概念的能力,是持續以英文傳遞最新資訊的訓練成果。因為流星快訊是以外國天文迷為對象的服務。和海扣人心弦的簡報,進入X怪客——也就是奧齊‧坎寧安的觀測數據解說。看到桌上數個投影機在會議室天花板和牆壁投出星象,黑崎發出讚嘆。聽到這是明利昨天花上一天完成的,這回連關口也不由得驚嘆。有能夠淺白說明天文現象的和海支援,應該很容易將各種數據轉換為程式,不過速度依舊快得驚人。
  和海指著天花板。
  明利打開雙手來擴大影像,可以看出紅點周圍聚集無數白點。
  「這是塞席爾群島的X怪客觀測地點看到的天空。紅點是信使三號,周圍白點是太空纜索——我們認為是太空纜索的軌道數據。X怪客聲稱加速瞬間,出現耐人尋味的現象。沼田,請將畫面調快到二分三十四秒,將速度、加速度的圖表顯示在白板上。」
  明利點點頭,以雙臂的動作和鍵盤操作圖表和星象儀。就好像在演奏樂器。關口說出直白過頭的感想:「帥呆了!」
  白板顯示在中央呈階梯變化的綠線,以及同樣在中央如刀子般鋒利的藍線。和海指著那位置說:「在這個地方,速度加快到每秒三公尺。」
  「應該還有燃料吧。」
  空掉的火箭箭身居然加速,確實異常,但剩餘的燃料因為某些理由噴出並造成移動的情況並非完全沒有。如果業餘人士剛好拍攝到這一瞬間,並誤以為在做軌道修正,也是情有可緣。
  「一般來講確實會這樣想。」和海指著綠線垂直立起的部分。「問題是加速所需的時間。這個加速,只持續了二百分之一秒。」
  黑崎忍不住把身體往前探。所有太空載具都會因為噴出燃料——推進劑時的反作用力而移動。如果是從破損的燃料槽自然噴出燃料,不可能在如此短暫的時間內結束。有什麼方法能在二百分之一秒內,賦予重達數公噸的物體速度——
  「感覺就像『咚!』一下這樣呢。」關口將拳頭擊向手掌。「類似衝撞。」
  確實,如果是衝撞的話,在這麼短暫的時間內加速也不奇怪。
  「那麼是太空垃圾嗎?真可怕。」
  「太空垃圾並沒有這麼大量。」
  截至二〇二〇年現在,在整個低地球軌道範圍內,一年最多也只預測到五次碰撞。
  和海也贊同。
  「以現在的太空垃圾密度來看,不可能有機率如此高的衝撞。觀測到的五分鐘內,就出現五次這樣的變化。而且總是朝著軌道的方向加速。」
  和海話語一頓,躊躇一會後望向黑崎開口:
  「我認為在這裡撞上去的物體,就是剛才說明的賈姆希德太空纜索。」
  「等一下。這東西不是小到連雷達都照不到嗎?被那種東西撞到,火箭會移動嗎?」
  「兩側的裝置——就稱為終端裝置好了,速度超過秒速三公里。與步槍子彈比較,等於是比火箭箭身重五到十倍的物體,以子彈好幾倍的速度衝撞上去,即使被撞得偏移也不足為奇。」
  黑崎感到背脊淌下冷汗。不能和一般的太空垃圾相提並論。太空纜索會高速自轉,兩者的軌道沒必要以極快的相對速度交錯。根據太空纜索的能量,它只要乘上相同的任務軌道並靠近,就能將人造衛星或太空站撕成碎片。
  「幸運的是,疑似會衝撞瞬間的太空纜索終端裝置被觀測到了。沼田,請顯示奧齊的觀測數據一五六號和六四三號的軌道。強調一五六號。」
  「準備好了。以動畫顯示。請看。」明利指向天花板,紅點從正面牆壁開始朝天花板中央移動。
  「那個紅點是信使三號。請先注意跑在前面的點。」
  和海指示的天花板中央,有個白點在移動。就像與信使三號的軌道直行一樣地移動……接著畫圓似地開始後退。雖然已經聽到太空纜索的說明瞭,但還是教人難以相信。真的有物體能夠在軌道上做出這樣的運動嗎?
  黑崎茫然地看著,和海對他說:「與信使三號衝撞的點要出現了——出現了。」和海指示的牆壁角落出現更大一號的白點。就像與先顯示的白點牽著看不見的手一樣,從牆壁朝天花板跑上去,做出追趕信使三號般的動作。
  和海指著信使三號的稍前方:
  「就快了。就是這裡。兩邊相撞了。」
  被強調的點追上信使三號,消失了。也許是心理作用,感覺信使三號似乎震動了一下,但這是因為以衝撞為前提來觀看。太空纜索另一邊失去搭檔,不斷地後退。
  「就像各位看到的,讓信使三號加速的,是賈姆希德所設計的太空纜索……我認為。」
  感覺得到和海的緊張。他不敢肯定。要將未知的太空載具造成衝撞這種事告訴JAXA的人,即使對方不是技術官員,還是會裹足不前。
  「這個假說要成立,需要許多前提,但有太多我無法確認的資訊。」和海屈指一一列出項目:奧齊‧坎寧安的觀測數據必須正確;賈姆希德的太空纜索的理論必須正確;以及太空纜索已經被送入軌道上。
  「大概就這些吧。」黑崎回道,對和海及明利這兩個典型IT年輕人重新改觀。
  流星快訊的收入不可能讓這兩個人糊口。現實上,他們應該都抽空在做網站設計。在這樣的狀況,和海完成了可說是世紀大發現的考察,卻冷靜地釐清非專業人士的自己的極限。明利的技術支援嘆為觀止。如果這兩個人全職投入一件事,究竟能做出多驚人的成果?
  關口站了起來。「謝謝。那麼,輪到我了——」關口說到這裡,目光轉向會議室的玻璃牆隔板——中央有霧面加工,以保護隱私。後頭霧茫茫的弗斯蘭洽的大廳裡,人們正忙碌走動著。「啊,抱歉。一直盯著天花板看,身體都僵硬了。」
  關口一手拿著公事包,繞到白板反方向,一邊伸懶腰地走過隔板前面。
  「你大叔啊?你才二十八吧?」
  「生鏽跟年紀是無關的。那麼我要開始了。」
  關口借來投影機,在白板投上北韓領導人先前的演說影片。。
  「這是機器的英文翻譯,不過很多啓人疑竇的地方。」關口站在拿來當螢幕的白板正面,圈起演說的字幕。「可以這樣寫字很方便。黑崎先生,我們會議室也放這種白板吧。」
  「別囉嗦,繼續。」黑崎揮手催促。關口的社交舉止炒熱場子,但無疑佔用更多和海和明利的時間。
  「好。抱歉,就是這裡。朝鮮語說『철원』,也就是『鐵拳』的地方,英文字幕變成了『iron hammer(鐵槌)』。」關口反覆播放,用白板筆畫圈強調,和海興致盎然,明利則探出身體聆聽。「其他地方也怪怪的……以機器翻譯來說,文句自然過頭了。」
  塗了橘色指甲油的指頭在桌子另一頭一閃。明利打開筆電了。
  「翻譯引擎的語料庫被污染了嗎?」
  「語料庫」令黑崎納悶,和海說明:「翻譯引擎使用的對譯語資料庫。但污染我就不懂了。」
  「關口先生,請試著輸入看看。」明利把自己的筆電轉向站在白板前的關口。探頭一看,上面開啓了熟悉的翻譯工具頁面,準備從朝鮮語翻譯成英語。「請在左欄輸入『鐵拳』的韓文。輸入法已經切換成韓文了,請直接輸入。」
  關口想了一下,口中喃喃唸著「cheolgwon、cheol、gwon」,敲打鍵盤,輸入「철원」,結果右邊出現譯文:「TEKKEN」。
  「咦?是羅馬字。」
  「全部都是大寫耶?」明利和關口納悶地說。
  「啊,我懂了!」和海拍手說。「這是日本電玩遊戲。沼田,妳說的污染是指這個?」
  「沒錯,就是這個。」明利解釋,雲端上能夠使用的翻譯引擎,多半是沿用網路上已有的翻譯內容來填補根據上下文改變語義的單字譯文。一個單字可能有多種不同的翻譯,但機器無法得知哪一個才合適。因此雲端翻譯引擎會使用網路上公開的對譯資料。
  「確實。只有『鐵拳』一個詞,遊戲標題或許是最常被提到的。」
  和海低聲說。雖然粗暴,不過確實是有效的方法吧。
  「關口先生,請輸入演講內容。『鐵拳』兩個字不要動。」
  關口喃喃著朝鮮語,把遊標移到「철원」後面,加上幾個韓文字母。
  「哇!一模一樣!」右邊欄位顯示「strike with iron hammer(揮下鐵拳)」。和螢幕上的演說英文字幕一字不差。被翻譯成「TEKKEN」的「顯示」沒變,翻譯出來的意義卻截然不同。
  「果然被污染了。我找找看原來的對譯內容。」
  明利把筆電轉向自己,輸入幾個單字,將把畫面用投影機投射。上面出現在網路搜尋字串「strike with iron hammer(揮下鐵拳)」的結果。幾乎所有的網域名稱都是「.kr」。明明是用英語搜尋,卻都是南韓的網頁。明利點選其中一個,出現手機公司網頁。那是新產品發表。黑崎的目光盯住開頭。
  「……這種地方怎麼會有跟字幕一樣的文章?」
  新聞稿的開頭,用英文插入演說一文。但與新產品的介紹內容半點關係都沒有。
  「可以顯示原文嗎?」關口要求,明利手一動,韓文網頁並列出現。關口指著開頭說:「這句話跟領導人的演講詞一模一樣。可以看一下其他網頁嗎?」
  明利打開幾頁,這些網頁都刊登演說中的一句話。電視節目介紹、音樂家的訪談開頭、時尙部落格——共通點是,它們全是南韓的網頁,並擁有英文版的對譯網頁,僅此而已。
  關口用力點頭:「我懂了,有人竄改了網站。他們將領導人的演講切成一小段一小段,輸入有英韓對譯的網站裡,再讓翻譯引擎蒐集這些對譯。」
  「這是人力翻譯?那怎麼會有誤譯?」
  「因為這麼做的人,想要故意散播iron hammer——也就是『鐵槌』這個詞。」
  黑崎覺得口中殘留的咖啡散發出厭惡的味道。「為了什麼?誰幹的?」
  正在檢査搜尋結果網頁的明利喃喃道:「我知道是怎麼做的了。是利用網站的安全性漏洞。這些網站都是舊版的PHP。有人攻擊安全性漏洞,竄改了內容。」明利沒有使用敬語,她正在自言自語。牆上的螢幕接二連三出現瀏覽器視窗,是韓文網頁、英文網頁,還有搜尋畫面——「被竄改的網站……大約三十萬個。在這麼多毫無關聯的地方登錄相同的對譯,確實可以污染翻譯引擎。網頁的更新日期集中在星期五中午過後到隔天上午。天哪……這年頭居然還有網站把這種XSS漏洞丟著不管,不敢相信。」
  關口反問:「沼田小姐,妳剛才說什麼?」
  「漏洞沒有補起來。居然多達三十萬個呢,難以置信。這是三年前就發現的安全性漏洞。」
  「不是,我是說竄改的時間。妳說星期五?」
  埋首作業的明利點點頭。「在演說之前。是『Dianw ng zhanxian』嗎?」
  「Diah……什麼?」聽到黑崎問。關口笑著回應:「日語是『電網戰線』。是北韓的網戰司令部。翻譯網站的資料庫污染,應該是事前知道演講內容的組織——北韓所為。他們想要讓世人相信『鐵槌』這個關鍵字吧。」
  關口說明,演說的朝鮮語原文並沒有那麼強烈的恐嚇。對於伊朗和巴基斯坦等友邦,他們送出從演說原文直接翻譯的外電。對這些國家來說,只是一如既往的北韓言論;但透過英文接觸演說的人和組織,會把它視為充滿威脅的發言。即便該國的朝鮮語專家主張「不是那麼危險的內容」,他們還是會慎重起見地揣摩其中的真意。關口說,預先蒐集有安全性漏洞的網站,在需要的時候一口氣竄改,這是北邊一貫的手法。
  他說著宛如諜報電影的情節,聲音卻無比嚴肅。確實,如果關口沒有注意到英文翻譯的異常,並且沒有在這裡得知翻譯引擎的污染,一定會覺得「鐵槌」的真面目詭譎可怕。
  和海提出疑問:「那上帝之杖的文章也是諜報活動嗎?但坎寧安先生不像那種人,怎麼說,他更要粗枝大葉許多。」
  關口搖搖頭。「坎寧安的發現或許是巧合。不過將鐵槌這個單字與上帝之杖連結在一起的行動,應該是電網戰線主使的。像基普上面的留言,我覺得時機巧過頭了。」
  黑崎想起關口指出的疑點。確實,演說剛開始就有自稱前NASA工程師的可疑帳號留言,將「上帝之杖」與「鐵槌」連結在一起。關口站起來:「黑崎先生,你和國家安全保障局之類的地方有沒有門路?」
  「......不,沒有。」
  「那我連絡我的同期。」關口從懷裡掏出智慧型手機,身體轉向會議室的門。這時敲門聲響起,門慢慢地打開了。關口全身僵硬。
  「和海先生,我是瑪麗。有英語電話找你。」一名女子探頭進來,張望會議室裡面。她晃了晃貼滿水鑽珠飾的智慧型手機說著。「抱歉打擾大家開會。電話裡的人想寄支票,因此想知道和海先生現在的住址。她說他是流星快訊的粉絲。對方還想要你現在的大頭照和手機號碼,我可以告訴她嗎?」
  女子要進入會議室。和海聳了聳肩,想要站起來,關口卻迅速行動,按住和海的肩膀,張開雙臂擋在他和女子之間。「抱歉,我們在談重要的事。」這時,黑崎看見門外有個穿苔蘚綠大衣的男子。男子移動手中相機,就像要讓鏡頭避開門口附近的關口和女子。
  關口輕輕樓住困惑的女子肩膀,擋住鏡頭,遮住室內。男子的相機搖晃了。關口將女子的身體前後翻轉,推出門外,直接用背部擋住了門。他的手上握著智慧型手機。那是搶過來的。
  「喂,關口……你……」黑崎就要站起來,卻被關口強硬的視線定住動作。關口背貼著門,將貼得琳瑯滿目的手機放到耳朵上,以清晰的朝鮮語開口說:「기다려주세요(請等一下)。올바른 주소를 설명하겠습니다.(我這就說明正確地址)。」
  隔一拍呼吸,關口以前所未見的嚴肅表情面對電話另一頭,眉毛皺起。「掛掉了……對方回應了我的朝鮮語。打電話來的人,不是朝鮮語母語人士,就是受過應答如流的訓練。」關口把手機從臉旁移開,用袖口擦拭畫面。
  「快逃吧,木村先生。」
  「什麼?」
  「你在說什麼啊?」黑崎這次真的站起來。
  「把電話還給我!」女子在外面敲門。
  「馬上還!對不起!」關口扯開嗓子對著門外喊道,揮手要大家靠過去。明利似乎察覺什麼,將桌上的投影機一一塞進工作褲的口袋裡。
  「從剛才開始,就有可疑人士在窺看這間會議室。我一直阻擋,但剛才被他從門外拍到室內的照片了。我覺得是特務。立刻離開這裡。辦公室的緊急逃生門在哪?」
  
十二月十四日(星期一)二一:〇一(05:01 GMT Monday 14 Dec)
西雅圖 三十七號碼頭倉庫
  
  白石指著放映出模糊照片的電視螢幕。
  「正中央的是和海吧。」那是派到弗斯蘭洽的特務拍攝的照片。晃動加上失焦,室內拍得不清不楚,但還是可以看出人數和大概體格。「和海真是了不得。他從奧齊充斥著妄想的部落格挖掘出雲的存在,還連繫上賈漢夏博士,拿到他的論文。他已經掌握到相當多資訊了。相較之下,咱們的專業集團簡直遜到家了。」
  「住嘴。」昌秀咬牙切齒。失敗了。她沒想到那裡居然有朝鮮語說得那麼流利的傢夥。對方用朝鮮語說「我告訴你正確的地址」,昌秀一不小心應聲。這等於暗示北韓的存在。昌秀瞪視著膝上緊握的拳頭。
  「表情別那麼可怕。漂亮的臉蛋都糟蹋了。」
  白石將手指放在昌秀的下巴上,仰起她的臉。
  「我替妳挽回失分。我可以即時追蹤到他們的位置。我要使用JAXA裡沉睡的砲台。」
  「JAXA?為什麼——」白石在眼前豎起一根手指,將昌秀的視線慢慢地引導至電視,指示著照片中穿西裝的中年男子。「照片很模糊,但這傢夥我認得出來。他是我的前同事,黑崎。」
  
飛龍計畫(05:22 GMT Monday 14 Dec)
  
  入住全世界史無前例的飯店的時間迫在眉睫。雖然沒有門房,不過在這家五星級飯店,行李都會飄起來,所以也不需要。
  折疊收納在飛龍停泊區的軌道飯店已經展開完畢了。它非常龐大,就連從小小的圓窗也能看見。以日本人設計出來的方法——三浦折疊法收納的外殼,現在伸展到連一絲皺褶都沒有了。這柔軟的外殼內側灌入「水」。總共花了三個小時之久呢。
  外殼被薄薄的金屬箔片所覆蓋,由克維拉纖維織成的雙層結構外牆,可以阻擋微小的太空垃圾。即使雙層隔牆被突破,與內牆之間填充的水,也能讓以秒速十公里射來的子彈減速,維持氣密性。
  此外,水還能防堵另一種子彈,也就是宇宙射線。多虧有地球這顆大磁鐵,宇宙射線減少了許多,但是在高度三百五十公里的這裡,有多達地面好幾倍的射線飛來飛去。隔絕這些宇宙射線的,就是隔牆中也可以用來斷熱、防止太空垃圾的水。一人三角?不,不僅僅是這樣而已,這些水還會運到國際太空站去,變成飲用水呢!
  多有道理啊!
  
  順便提一下我的身體狀況。在無重力——自由落體狀態,腦門會持續充血。這種感覺很新奇,但看起來會有點胖。又不能化妝,早知道就更努力減肥一下了。
  應付「月亮臉」的妝容是絕對必要的!萬萬不能發生蜜月旅行入住軌道飯店飛龍,結果讓丈夫大失所望這種悲劇。有沒有哪家化妝品公司願意合作開發一下?
  
  然後是期盼已久的入住!脫下太空服(總算可以脫下來了)的羅尼大喊:「我的飯店!」跳進裡面,像個小孩子似地歡天喜地。我也解開安全繫帶,跟了上去。
  你説我們看起來只是在玩?各位火箭阿宅,請放心。這段「第一次玩樂」時光,可是白紙黑字寫在計畫程式裡的行程喔!
  飯店柔軟的結構,是全世界首創。我們動來動去的時候,房間會如何變形、重心會如何變化?地面上的工作人員會觀察這些種種變化,確定維持軌道飯店形狀的吊索類的參數是否恰當,研究停泊區是否可以做得更薄,是不折不扣的研究開發時間。對了,還會測試引擎,這引擎是要讓飯店進入與國際太空站會合的軌道的。
  這裡提供一個小知識給不熟悉太空的人。我們説的引擎或馬達,兩者的不同之處在於燃料。馬達用的是固態燃料,引擎用的是液態燃料。固態燃料就類似煙火,無法在途中停止噴射,不過使用起來很方便,而且出力夠大,所以經常運用在地面的升空。軌道飯店接下來要以精密的動作與國際太空站對接,所以使用的是引擎。有沒有長一點智慧了?
  總之,接下來的玩樂是很重要的時光——話是這麼説,但我確信羅尼一定只是自己想坑,才會第一個把這段調整時間列入行程裡面。
  下次應該會談談飯店與飛龍分離後的狀況。
  
  寫於軌道上的豪華套房 茱蒂‧史馬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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