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瓦德,」阿卜杜勒·瓦希布向我招手,「坐到前面來,和我說說你哥哥的事。」
我轉頭看著馬蒂,很感激他代我詢問,樂意幫助我這個陌生人。我爬進了駕駛室,坐在司機旁邊。卡車翻過了一座山,又朝下面的山谷開去,我講述了奧馬爾的離開,講述那些人來到村子裡,然後他就失蹤了的事。我知道這件事已經過去了太久,但阿卜杜勒·瓦希布肯定能幫助我——至少馬蒂是這麼說的。我對眼前這個年長的男人笑了笑,暗暗期盼他能幫我找到奧馬爾。
「我問問看吧。」他說,「我們會幫你打聽的,但是你要知道,全國各地有那麼多戰士,那麼多男孩子——像你哥哥那麼大的年輕人太多了,有可能只是徒勞。」
他看到了我臉上閃過的陰影,又加了一句:「誰都失去過親人。」
「但我失去了所有親人。」我輕輕地說道。他似乎感覺到了我的決心。「肯定有人知道他的消息。」我又補充了一句。
「如果他已經死了呢?」
「那我也要知道。」
他聽完我的話盯著我看了好一會兒,嘴角浮現出一絲微笑。
「你真堅定啊,賈瓦德。我們需要年輕的戰士,不如跟我們走吧,加入我們,我們有一個訓練營。你可以從頭學起,我們會幫你找哥哥的,你覺得怎麼樣——有興趣嗎?」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該怎樣向他解釋,雖然我已經一無所有,陷入絕境,但我還不是戰士。戰爭已經從我身邊奪走了一切。我現在唯一想要的就是和平,找到奧馬爾,用媽媽藏起來的那筆錢逃離戰爭,越遠越好。我想重新開始。
「好好想想吧。」他說,「我們會在朱爾姆附近休整幾天,你有足夠的時間考慮。」他說這話時靠在我身邊,我覺得他一定感覺到了我袷袢底下的腰帶,還有那些隨身攜帶的祕密。
卡車一路顛簸著朝朱爾姆疾馳,路兩旁是碧綠的田野和虞美人田,蔓延到天際。
阿卜杜勒·瓦希布沒有再跟我多說什麼,開始跟司機交談,我放鬆了一些。能看到車窗外飛逝的鄉村景色感覺很好——坐在車前,朝著卡車前進的方向,不用再孤身一人走路。食物、睡眠和別人的陪伴,讓我的體力逐漸恢復。
我發覺自己正在回憶婭拉和西塔拉,馬上趕走了這些念頭。我還沒有那麼堅強,不能去回想她們兩個的結局。
後座上,馬蒂講了個笑話,惹得大家哈哈大笑。我知道與他分別會很難過,但想到我們在兵荒馬亂中還能笑,心裡寬慰了不少。
朱爾姆坐落在崎嶇的山谷裡。房屋矮小,沿路有許多五顏六色的攤位,售賣山谷裡種植的堅果、水果和蔬菜。這裡的生活沒有被塔利班打擾。
「這裡很不一樣。」阿卜杜勒·瓦希布笑著說,看穿了我的心思。
卡車開過村子時,一對男女追在車後,大聲叫喊著。司機放慢了速度,我又緊張起來,擔心會有埋伏。但卡車停了下來,馬蒂和阿巴斯跳下了車。從後視鏡中,我看到馬蒂被他父親抱了起來,轉著圈,他母親在哭,歡樂的笑聲在一家人中間迴盪。她沒穿長袍,擁抱馬蒂時頭巾被扯鬆了,搭在了肩膀上。
「你為什麼放他們走?」我問阿卜杜勒·瓦希布。
「他們不想留下。」他聳聳肩,「你不能強迫大家去戰鬥;他們必須信仰於此,選擇成為戰士。」
他又一次仔細打量著我。馬蒂躍上卡車,拍著車窗。我打開車門,俯身擁抱了他。我們祝願彼此好運:「長命百歲!」
「兄弟,祝你一路平安。」馬蒂緊緊抓著我的肩頭說道。我鬆開他的手,一把關上車門,馬蒂跑回到他父母身邊,一家四口的身影漸漸消失在後視鏡裡。我低下頭,發現婭拉的金項鍊從袷袢的領口裡滑了出來,在胸前閃閃發光。我連忙用手蓋住它,想把它推回頭巾底下。阿卜杜勒·瓦希布正看著我。我看著他,又垂下眼簾,心裡一陣恐慌。他什麼也沒說,裝作沒有注意到。我想起了馬蒂的話:「他會幫你,不過他要報酬。」我暗暗自責自己的粗心大意。
卡車朝法扎巴德開去,傍晚時分停在了一棟大宅院外。我跟在他們身後,不知道除此之外還能做什麼。在打聽到奧馬爾的消息前,我會和他們待在一起。如果我不想戰鬥,他們不能強迫我。我還有一些問題要問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