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銳的威脅
BL指間流沙 by 顧上
2019-12-23 18:33
早上在公交車上的時候流弋看到葉阡程,入秋後的白晝開始變短,不到早晨七點的天光還有些暗,路燈混雜著天邊的光線,像是某個模糊的臨界。
車上人算不上多,但是也沒有座位,他站在靠近後門的位置,目光從上車的葉阡程臉上劃過去,然後就微微垂下了眼瞼。
只要不靠的太近,他總是可以做到波瀾不驚和不露馬腳,就像他平時在生活中表現出來的那樣,積極向上,努力學習。當然,也無動於衷。
除了那次在林銳面前因為過分羞恥而近乎瘋狂的失控外,他都很擅長控制自己感情,難聽的話他從小聽的太多,即使做不到「打我左臉給你右臉」那種極端的事,還是可以在轉身的時候微笑一下。
他們那個犄角旮旯的院子裡住的人不算少,和他差不多年歲的孩子也多,長大之後也有像廖冬那樣還住在裡面的人,也有出去再也沒回來的,不管是成了社會的底層蛀蟲還是什麼,關係都和他不大。
那些穿街過巷瘋跑著打鬧的孩子裡從來就沒有他的影子,他總是安安靜靜本分的站在邊上,這樣,就不會有飛來橫禍,不會破了頭或斷了腳,總之,不會受傷。
這是他最初保護自己的方式,懵懂無知卻準確異常。因為流蘇沒有過一天像過一個母親,所以他在照顧自己這方面的天賦簡直與生俱來。
自己是不一樣的,他很早就明白這點,和院子裡那些只知道放縱玩耍的小孩不一樣,和外面那些衣著光鮮的小孩也不一樣,所以他必須很乖,不亂說話也不多事,坐在明朗的教室裡居然就真的有了皈依的感覺,把老師教的那些東西當做行為準則的實行著。
謊言說一千遍都能成真,又何況是一直虔誠地夠著陽光爬行?
那些禮貌的,溫和的,單純的,善良的品行,自己都分不太清楚是不是自己原本就有的。
就像那天晚上,被逼急了還是能什麼都罵出口,骨子裡也還是懦弱,還有眼淚。
放縱墮落的事,他做不出來,不是道德尺標攔在那裡他跨不過去,只是那個世他離的太近了,裡面什麼樣他一清二楚,根本沒有未來和幸福。
現在這樣的生活有未來和幸福嗎?沒有,但是至少還有希望,所以他得忍,忍的心疼肺疼也要忍。
有時候努力沒用,這點是他最近幾年才明白的,以前他拼了命的學習不是為了考個重點大學,只是想又人看得起他,但是怎麼樣呢,不管考的是年紀第一還是倒數,在大多數眼裡他還是連學校那些人渣都不如。
林銳那些話,一針見血。
林銳揍他的那個晚上會那樣絕望不是怕失身,而是怕像狗一樣在那種髒亂的地方被強|暴。
骯髒的事,他見得多了,可以轉身就忘掉,但是連自己都噁心到的話,肯定會一直記得,然後一直折磨自己。
這種噁心的事他見過一次,而且一直記得。
就在他經常回家的那條路上,早晨起來上學,兩個喝醉了酒的男人肆無忌憚的在交|合,污言穢語,淫|亂得徹底。同性戀的世界,管窺豹全的裸裎在他面前,刺人非常。
這一課,上的實在太糟糕,以至於每次把同性戀和自己聯繫起來都會有點難受。
這和死咬著不承認自己是同性戀是一樣的,太過難堪。
但這個事實和喜歡葉阡程從來沒有矛盾過,人生那麼多痛苦的事,總是躲不開的,他只是喜歡一個人而已,也沒有奢望過去接近,傷害不到任何人,自然也無需自傷自艾。
他是真沒想過要靠近葉阡程,不光因為兩個人的世界沒什麼交集,也因為葉阡程實在太難接近了。那種冷淡氣質下隱藏的其實是漫不經心的淡淡高傲。只一點點,不明顯,但是就像秦嶺淮水般涇渭分明,只要隔著就過不去。
對自己性向這件事,他除了知道喜歡葉阡程外,從沒有過關於感情出路的焦慮,他還沒有將自己與愛情這種東西聯繫在一起。
流弋低著頭,想到這些的時候意義不明的淺笑了一下,葉阡程隔著一堆人站在那裡,高挑的修長身形讓他顯得很突出,但是眼睛看著窗外,神色平淡,車廂裡的擁擠聒噪從來和他沒關係。流弋注意到他從上車眼睛的焦點就沒落在誰身上,自然也看不到他。
葉阡程好像從不會主動去注意人,就好像那麼多次的擦肩而過葉阡程也不認識他一樣。
整個早上都沒有晴開來。南陽雖然是北方城市,但北的不是很厲害,除了冬天特別有北方味,秋天也不會秋高氣爽,反而有點像南方城市,晴的時候也熱,下起雨來又很纏綿。
這個樣子,像是又要下雨了。
中午放學時到底還是飛起了小雨,流弋去吃飯的時候不意外的看到教室外的林銳,嘴角抿了一下。面對林銳,真的很難做到一點心理波動都沒有。
林銳看著他笑了笑,問「今天還去上次那裡吃飯嗎?」
「我想在食堂吃。」
雖然聽上去是一問一答,但是流弋是說給自己聽的,對比起那天晚上凶神惡煞恣意羞辱他的林銳,眼前的人像換了一個人,但誰知道笑容下面是什麼?
只要是學生食堂,吃飯時間就是戰場,一進去烏壓壓的全是黑色的腦袋,飯菜的味道並不顯得那麼誘人。
流弋在長長的打飯隊伍尾巴上排著。
林銳好像從來沒進過食堂,跟在他後面踏進來眉毛就豎了起來,「怎麼這麼多人?」
流弋沒理他,打了飯菜找了個地方坐下,林銳亦步亦趨的,打了好幾個菜,坐在對面,夾了些雞肉放在他的餐盤裡,「嘗一點吧,我也不知道好不好吃。」
林銳家有錢,這好像不言而喻誰都知道,如果忘掉那個糟糕的晚上,林銳也沒那麼可怕,就像個單純的富家子弟,有點桀驁,有點張揚,自以為是和霸道。
其實就是個流氓。
流弋嚼著飯這麼提醒自己。對林銳,躲不開,他也找不到強硬的辦法,只能這樣不理不睬,盡量忽視。而林銳忽然變的很能忍,這是他想不到的。
主動鬧事找茬他不會,於是等著別人爆發,激化矛盾,或許還有出路。
「晚上下自習了我送你回去,你別忙著走掉。」
流弋警覺的抬起頭來,他們現在什麼關係,戀愛嗎?笑話。
而且他太厭惡這種被當做女生的照顧了,最主要的是林銳做這些事說這些話都讓他覺得噁心。
「我自己能回去,我和你也不熟。」後半句話一出林銳的表情就變了,一瞬間有點猙獰和狠厲,看得流弋心驚肉跳。
林銳冷笑了一聲,但是還沒開口就被旁邊的人打斷了,「林大少怎麼跑食堂裡體驗生活來了?誒……流弋也在啊?」
聲音一如既往的張揚和戲謔,流弋一抬頭就看到的就是肖邇那張迷惑眾生的臉,眼睛笑得彎彎的看著他們。
流弋幾乎是立即就又低下了頭,裝模作樣的吃了口飯,因為葉阡程也在,眼睛剛好看著他。
葉阡程不看人的時候一點餘光都沒有,但是一但認真看就很專注。
這種時候流弋就會有種現形的感覺,由不得他不緊張惶恐。
肖邇很自來熟,長腿一伸就在他旁邊坐下了,葉阡程也很自然的在林銳身邊坐下,然後讓他訝異的是林銳口吻熟絡的和葉阡程開玩笑,「最近地盾了?都沒看見你。」
他們居然認識?流弋覺得很匪夷所思,再一想,又覺得自己的驚訝純粹是自己想當然的,而且表現的大概太明顯,把葉阡程的目光又引了過來。
再低下頭去肯定顯得突兀,於是扯著嘴角微微笑了一下,算是打招呼。肖邇杵著個下巴笑瞇瞇的在和林銳開玩笑,另一隻手在戳盤子裡的米飯,懶洋洋又很隨意的模樣,連帶著他身上的緊張都帶走了些。
從他們的隻言片語裡聽得出他們三人確實很熟,林銳和肖邇開起玩笑來肆無忌憚,但是和葉阡程就說話顯得很收斂,神情也沒那麼桀驁。
流弋一直在試圖將視線調至誰都看不見的程度,他知道周圍總是有人在看他們,看一眼又看一眼,眼裡頭透著古怪和疑惑。
本來盤子裡的飯已經不多,但還是想快點吃完了走人,偏偏肖邇還在邊上湊趣的問「流弋你很餓?一直在埋頭吃飯,話也不說幾句。」
流弋被說得嗆住,捂著嘴咳了幾下,臉也漲得紅起來,肖邇忙著拍拍他的背順氣,「不是吧,這樣也能刺激到你。」
葉阡程看了他一眼,把自己面前的海帶湯遞過來,「喝一點吧,我還沒喝過。」
「不用了……」流弋搖著手擠出三個字,咳嗽也停了,就是眼睛被嗆出了點眼淚,臉還在微微的紅著。在葉阡程面前他的神經好像都是搭錯的,不但思維遲鈍,動作也很蠢。
甩下三個人提前走掉後流弋又有點後悔,自己做的太難看了,林銳可能會想揍他,肖邇可能會想笑話他,可是葉阡程會怎麼想呢?他都沒來得及看一眼他的反應,大概還是那種冷淡平靜的樣子吧。
他最在意,也最不瞭解的,好像還是是葉阡程。
在教室裡還沒坐下二十分鐘林銳就來了,流弋怕在教室門口和林銳待在一起的次數多了被人注意,於是和他到旁邊空著的陽台上說話。
腳下踩著濕漉漉的地板,涼氣好像就從腳底竄了上來,林銳看著他,眼睛裡有怒色,他直接回看了過去。
「你這是什麼眼神?」林銳直接捏他的下巴,「對你好幾天就好了傷疤忘了疼?我討厭別人給我臉色看,流弋,你別惹我……」
後面大概還是要放狠話的,卻忽然停了,鬆手放開他,從口袋裡掏出只手機塞進他手裡,「送你的,拿著。」
錢,還有性,林銳說這是自己要的。他現在開始在給了,自己就要忙不迭的伸手接嗎?流弋有些悲哀地想,心臟也跟著劇烈的跳了幾下。
「我不想要你的東西,也不會和你上床。」這句話說的有點艱難,還是平淡的語調,但是內心有些歇斯底里,好像自己馬上就會變成另一個流蘇,然後羞辱加倍,永不翻身。
林銳不知是看他驚懼得渾身哆嗦的樣子太可憐還是很好玩,竟笑了一下,抬手拍了一下他的臉,「我覺著自己有點喜歡你了,談場戀愛似乎也是種不錯的選擇。要找人上床還很容易,?就算在學校裡我也不缺,懂嗎?你是長的漂亮沒錯,但是還沒到我要花功夫討好的地步。」
流弋不說話,因為他根本就不相信林銳「談戀愛」這個荒謬的理由,眼睛裡就還是那副戰戰兢兢,漏洞百出的鎮定表情。
林銳就接著嘲笑他,「別一副隨時警惕著被我強|暴的表情,你那點貞操還真不值錢,我對逼迫別人做那事也沒興趣,那天晚上是嚇你呢。手機拿著吧,別和我說什麼自尊心之類的,我聽著就覺得假。」
以退為進,好話說到最後還是圖窮匕首的威脅。
「那你能不能別天天找我?我不想老被同學在背後指指點點,你也不希望自己被說吧?」
「他們敢怎麼說我?」林銳以為然,語氣不屑一顧,眼睛卻瞥著他的反應,「那你把手機收了,只要別不接我的電話和短信就行。」
「真的?」流弋單純的問,急切又小心的表情看在林銳眼裡非常受用。
他第一次注意到流弋的時候就是因為這張過於精緻陰柔的臉,眉眼很細,看人的時候眼梢上挑,帶著很濃的妖嬈味,透著少年不該有的性感,再加上學校裡那些亂七八糟的謠言,很容易會覺得是在外邊賣的。
第一次把他堵在廁所裡才發現男孩很怯懦,對別人的觸碰敏感得神經質,被逼著摸他那裡時眼淚已經粘在了眼睫毛上。
那一刻的感覺很奇妙,少年面色蒼白的侍弄著自己那裡,咬牙閉著眼,所有的脆弱好像只在那顫個不停的睫毛上找到出口。
再強硬一點,或許就半推半就的把他上了,之所以沒做,只是覺得那個時候太危險,以至於後來越想越後悔,越後悔反而越在意。
等到接觸的多了點,發現也不是傳言了那個樣子,除了依舊覺得很勾人外,眼神其實很乾淨,說話時不太敢看人的眼睛,拘謹異常。